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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了一眼柜子上那条白天翻箱倒柜找出来的铁链。
铜色的，环扣很小，链子细细的，与其说是铁链，不如说是一串加长了的手链。
他本来想找更粗的，但更粗的怕硌得疼。
他就找了这一条，掂了掂，不重，链子的内壁磨得很光滑，不扎手。
他犹豫了许久，拿起铁链，又放下了。
拿起来，又放下了。
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他蹲下来，掀开被子的一角，将铁链轻轻绕在落千山左脚的脚踝上。
动作很轻，链子碰到皮肤的时候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叮叮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他把环扣扣好，又检查了一遍，扣得不紧，刚好能卡住，不会滑脱，但也不会勒进肉里。
简知让他把双手和双脚都绑上。
他思考许久，最后只绑在了左脚脚踝上。
他蹲在那里，盯着那只被链子缠着的脚踝看了好一会儿。
白色的皮肤，铜色的链子，在月光底下泛着冷冷的光。
他伸手摸了摸链子，冰凉的，硌手。
他又摸了摸落千山的脚踝，温热的，皮肤滑得像绸缎。
但这样不是一下子就挣脱了吗？
他突然想到了。
落千山以前给过自己一条红线，说是绑上就解不开。
他一直收着，放在枕头底下，没舍得用。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根红线，红色的，细细的，在月光底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把红线从铁链的环扣中间穿过去，绕了两圈，系在落千山的脚踝上，打了一个结。
红线贴着皮肤，铁链挂在外面，红和铜交叠在一起。
他把被子重新盖好，站起来，退后了一步。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简知给的那本画册，坐到床边的椅子上，翻开第一页。
烛火跳了一下，把纸上的画照得清清楚楚。
线条流畅，姿势大胆，每一笔都画得很认真，连表情都画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脸红了一下。
又看了一眼，脸更红了。
他把画册翻过去，扣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又翻过来，继续看。
但是他怎么看都看不太进去。
他的目光从画册上移开，落在床上。
落在落千山的脸上。
落千山睡着的样子和醒着的时候不一样。
醒着的时候他是冷的，眉头总是微微拧着。
但睡着的时候，他的眉头松开了，嘴角微微张着，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像两把合拢的小扇子。
他的嘴唇不抿着了，微微分开，下唇比上唇厚一点，在烛光底下泛着润泽的光。
江临兮看得入神了。
第168章 我要结婚了
他的目光从落千山的眉毛滑到眼睛，从眼睛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又从嘴唇滑到下巴。
他伸出手，手指停在落千山脸的前面，隔了不到一寸的距离，没有碰到。
他的手指悬在那里，描着落千山五官的轮廓。
眉毛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形状。
描完了一遍，又描了一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慢，像是在用空气画画，画了又擦，擦了又画，怎么也画不够。
————
简知那边这几天一直挺尴尬的。
殷长思跟他说话，他不敢对视，甚至有点躲着人。
每次都是装作没看见、不经意地转身、正好要去做另一件事。
殷长思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就拐进旁边的岔路。
殷长思在食堂吃饭，他就端着碗坐到最远的角落。
殷长思跟他说话，他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回答得又快又短，像在赶时间。
34在他脑子里开了口，语气里全是调侃和嘲笑，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在逗小孩：
“你好懦弱啊～知～”
简知在心里回了一句，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无奈：
“那你说我咋办？我说我和你相爱了，你必须对我负责。”
34沉默了片刻：“额……”
这时，殷长思出现在了简知房间门口。
门开着，简知正坐在桌边发呆，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墨点，墨水洇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殷长思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头发半束半散。
简知的心脏又跳了一下，但他忍住了，没把目光收回去，硬撑着看着殷长思，下巴抬了抬，开口了，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师尊，你怎么来了？”
殷长思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折扇收在手里，垂在身侧。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右眼角那颗泪痣跟着往上挑了挑，声音不大，语气里全是理所当然：
“我不能来吗？”
简知赶紧摆手，声音拔高了半度，脸上堆着笑，那个笑容大得有点过分，热情得不像真的：
“当然可以。”
殷长思走进来，在简知对面坐下，把折扇搁在桌上。
他的手指在扇子上叩了两下，叩完又叩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我今天来是来通知你点事。”
简知的心又跳了一下。
他看着殷长思，眉头微微拧着，手里的笔还捏着，笔尖上的墨水滴在纸上，又洇了一小片。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事？”
殷长思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但眼睛弯了弯，右眼角那颗泪痣跟着往上挑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件很轻松、很随意、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事情：
“我要结婚了。”
简知的笔从手指间弹出去的掉，笔在纸上弹了一下，滚到桌边，又弹了一下，掉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停在殷长思的脚边。
简知没捡。
他的嘴巴张了张，合上了，又张开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涩得像吞了一块没化开的盐，每个字都像是被人从嗓子眼里往外拽的：
“……和谁？”
殷长思弯腰把笔捡起来，放在桌上，推回到简知手边。
他的手指在笔杆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
“柳如是。”
简知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又张开了。
“那个魔修？”
殷长思点了点头，下巴点了两下，点得很轻，但很确定。
他的嘴角还翘着，那个笑容没变过，像是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嗯。”
简知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来，又慢慢瘪下去。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攥了攥，指甲掐进木头的纹理里，掐出一道浅浅的白印子。
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求一个解释，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硬又涩：
“为什么？”
殷长思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人家姑娘好歹追着我跑三年，总不能辜负人家一片真心。”
简知的嘴角抽了一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呵”，那个“呵”不长不短，刚好能让对面的人听见。
声音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冷笑和嘲讽。
他的下巴抬着，眼睛直直地盯着殷长思，不闪不躲的，嘴唇翘了一下：
“呵……那你之前怎么不觉得辜负？”
殷长思的目光从窗户外面的夜空中收回来，落在简知脸上。
“现在良心发现了，三天后我俩就成婚了，你可是我最喜欢的徒弟，一定要来。”
最后几个字从他的嘴里出来的时候，简知的耳朵嗡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那口气吐得很慢，从胸口一路往上，经过喉咙的时候发出一点细小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碾碎了。
他的下巴抬得更高了，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笑。
他笑得很甜，但眼睛没笑，眼睛里的光是冷的，像冬天河面上的冰，看着是亮的，伸手一碰才知道是硬的。
他开口了，每个字都咬得死紧，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桌面上，钉得木头都裂了：
“当然了，我一定会来的，我不光会来，我的随礼绝对会是最多的，一定不会辜负你最喜欢的徒弟这个名头的。”
殷长思看着他，目光顿了顿，嘴角翘了一下。
“好啊，那你可得多准备点了，毕竟到时候来的人挺多的。”
简知乖乖地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脖子上的弹簧松了，脑袋自己掉下去的。
“师尊，我这两年又不是光混日子的，还是有点积蓄的。”
殷长思的眉毛挑了一下，那个动作不大。
他的目光在简知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桌上那盏烛火上。
烛火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晃了晃。
“那你要是都给我了，之后没钱娶老婆了怎么办？”
简知的嘴角抽了一下：“钱没了可以再赚嘛。”
殷长思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接话。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折扇在手心里敲了一下，收拢，塞进袖子里。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肩膀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然后他迈步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夜风吹散了。
殷长思走后，简知坐在椅子上没动。
34在他脑子里开了口，声音不大，语气难得温柔，像在安抚一只随时会炸毛的猫：
“知啊，你冷静点，他俩还没结婚呢，你别先把自己气死了。”
简知：“怎么会呢？我脾气有那么差吗？”
34沉默了片刻。
那个沉默不长，但很重，像是他在很认真地考虑要不要说实话。
“那你打算怎么办？真去随礼啊。”
简知眸色冷了冷：“呵……”
34看他这样，心想坏了呀。
江临兮走不明白的路，简知不会要去走吧。
第169章 不浪费吗
这章因为风险改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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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眼睛盯着烛火，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他的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鼓了鼓，像是在认真琢磨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你说是抢婚好呢？还是囚禁好呢？”
34沉默了片刻，然后声音响起来：
“抢婚好一些吧，囚禁违法。”
简知的嘴角抽了一下，偏头看向窗户外面的夜空，月亮缺了半边，像被人咬了一口的饼，挂在天上，旁边几颗星星又小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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