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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那臭小子咬完之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故意的,更不是装的,是真的没意识到自己咬的是什么。
解开绸带之后,那双杏仁眼里全是困惑,嘴唇上还沾着他唇上的味道,亮晶晶的,他自己浑然不觉。
殷长思把最后一味药材放进抽屉里,关上抽屉,转过身来。
简知正站在长桌旁边,低着头翻桌上剩下的一本旧药典,翻了两页,皱着眉,显然没看懂。
阳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上唇沾着的那点桂花膏还在。
殷长思看着那点桂花膏,沉默了一瞬。
算了。
下次换个策略。
他走到简知旁边,从他手里把那本药典抽走了,合上,放回桌上。
简知抬起头看着他,眉头还皱着:“我还没看完。”
殷长思:“不用看了,今天的课就到这儿。”
简知愣了一下:“就这?认了几味药材就完了?”
殷长思笑了笑,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认药是基础,基础打不好,后面学什么都没用。明天继续。”
简知摸了摸脑门,看着殷长思,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说了一个字:“哦。”
简知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殷长思,问了一句:
“师尊,你嘴唇怎么了?有点红。”
殷长思面不改色:“上火了。”
简知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走了。
殷长思站在药房里,听着简知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桃花林的沙沙声里。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唇,指尖碰到那一小块被咬过的地方,还带着一点隐隐的疼,桂花膏的甜味还残留在皮肤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又把手放下了。
他把折扇从腰带里抽出来,摇了摇,慢悠悠地走出药房。
桃花林的花瓣落了满肩,他也没拍,就那么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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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兮跟在落千山身后,沿着无情道那座光秃秃的山峰往下走。
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带着点凉意,把落千山墨蓝色长袍的衣角吹起来,又落下。
两个人走得不快,一前一后,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
江临兮想起前几日和南宫阙一起看的话本子,问了一句:
“师尊,真的有杀妻证道吗?”
落千山看了他一眼,回答得很快:
“闻郁也没杀妻啊,还不是飞升了。”
江临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倒也是哦。”
他走了两步,又偏头看了落千山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那无情道可以有伴侣吗?”
落千山的步子顿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继续往前走,声音还是那副平淡的调子:“按道理是可以,但实际上不行。”
“为什么?”江临兮追问。
“因为有了爱人,就有了私心。”
落千山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前方的虚空里,没有看江临兮。
“修为就会停滞不前。”
江临兮“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说:
“所以才要飞升以后再谈恋爱。”
落千山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山路走到一半,落千山在一棵歪脖子树旁边停了下来。
江临兮也跟着停了,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山下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云海。
沉默了一会儿,江临兮转过头,看着落千山的侧脸,问了一句:
“那师尊你有私心吗?”
落千山没动,没转头,没说话。
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过了许久,他开口了,但说的不是回答。
“对了,明日我要入凡。”
江临兮的眉头皱起来了:“入凡?”
落千山转过身,面朝山下,目光落在远处那片云海尽头:
“对,定期证道。”
入凡,苍云派的文化课里面是讲过的。所以江临兮是知道的,无情道的确实要定时去入凡,不过去的不是同一个世界。
是另一个低维度一点的世界,但整体来说和他们这里的凡界也没啥区别。
“一定要去吗?”江临兮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嗯,”落千山说,“一定要去。”
江临兮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问了一句:
“那如果失败了呢?”
落千山终于转过头来看他了。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但眼神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里映着江临兮的影子,也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看起来比平时温柔了很多,温柔到江临兮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就不回来了。”落千山说。
落千山收回目光,伸手从发间抽出一根簪子。
头发散下来的那一刻,他的五官在暮色里显得柔和了不少。
那根簪子在他手里转了一圈,银色的光一闪,变成了一把剑。
剑身修长,剑刃薄而锋利,剑柄上缠着深色的绳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很好。
他把剑递到江临兮面前。
“这么久了,还没有像样的法器。”
落千山的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淡淡的调子,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拿着。”
江临兮接过剑,低头看了一眼。
剑身上映着他的脸,剑刃清亮,隐隐有流光闪过。
他把剑握在手里,分量不轻不重,刚刚好。
“这是……”江临兮抬头看着落千山。
“它叫无名。”
落千山说,“我用的第一把剑。平时拿来束发,也挺好。”
江临兮看着手里的剑,又看了看落千山散下来的头发,那头发垂在肩上,被晚风吹得微微飘起来。
他突然觉得喉咙有点紧,赶紧低下头,把剑握紧了,小声说了一句:
“谢谢师尊。”
落千山看着他低下去的头顶,那几缕被火烤卷的发丝还没长好,翘在发顶,像只炸了毛的小动物。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想伸手去摸一下,但忍住了。
“我走后,你好好修炼。”
落千山把目光移开,声音恢复了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
“如果有人为难你的话,和简知学学。”
江临兮抬起头来,看着落千山,认真地点了点头:“好的师尊。”
他在心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学什么,学缺德吗?
然后他自己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缺德是挺管用的。
落千山转过身,继续往山下走。
江临兮跟在他身后,把无名剑收好了,手指摸了摸剑柄上那些缠得紧紧的绳线。
他想,师尊说这把剑是他用的第一把剑。
那就是用了很多年的意思。
他把无名剑贴在胸口,跟了上去。
可是师尊要是真回不来了怎么办?
第81章 我说我要去了吗
落千山说第二天走,但其实当天晚上就走了。
夜深了,苍云派上下都安静下来,只有主峰上几盏长明灯还亮着,在夜风里摇摇晃晃。
落千山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束着,站在入凡的入口前。
入口是一道石门,门框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门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像一面竖起来的黑色湖泊,表面偶尔泛起几道银色的涟漪。
风从门里吹出来,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陌生的气息。
他站在那里,没有急着进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
殷长思从黑暗里走出来,暗红色的长袍在夜风里飘着,折扇收在手里,右眼角那颗泪痣在长明灯的光底下微微发亮。
他走到落千山旁边,看了一眼那道石门,又看了一眼落千山,神色复杂。
“你玩真的啊?”
殷长思说,“不是说明天走吗?”
落千山头都没偏:“今天明天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好吧。”
殷长思把折扇往腰带里一插,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
“你不跟人告别的吗?”
“告得差不多了。”落千山的语气很平淡。
殷长思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又问了一句:
“那你徒弟呢?”
落千山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清冷的表情,声音没有起伏:
“也说了。”
他迈步要往门里走。
殷长思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力度不大,但很坚定,手指扣在他深灰色袍子的袖口上,布料被攥出了几道褶子。
“你就不能再等等吗?”殷长思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另一只手悄悄垂下去,手指在袖子里捏了个诀。
一道细不可见的灵光从他指尖弹出,无声无息地没入夜色里,朝着无情道山峰的方向飞去了。
落千山没看到。
他抽出手臂,力道用得有点大,殷长思没防备,被他带着往前踉跄了一步。
两个人同时失去了平衡,落千山一脚踩进了石门里,殷长思被他拽着也跌了进去。
门里的黑暗像水一样涌上来,把两个人吞没了。
殷长思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加修饰的崩溃:
“我艹了呀——我说我要去了吗?”
落千山的声音倒是很平静,平静里还带着一点坦然:
“你陪我吧。”
“我又不是修无情道的。”
殷长思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闷,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
“我还指望着撩我徒弟呢。”
落千山:“你已经进来了。”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石门上的符文闪了几下,慢慢暗下去了。
入凡的入口恢复了那副沉默的样子,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临兮是跑着来的。
他正在屋里擦那把无名剑,擦到第三遍的时候,耳朵里突然钻进一道细不可闻的声音。
不是说话,是一种灵力的波动,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了一声,但喊的是什么听不清。
他放下剑,站起来,那股波动又来了,这次清晰了一些,是殷长思的灵力,他认得,之前在合欢宗的时候见过。
那道灵光在他耳边炸开,化成一句话,短得只有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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