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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意到简知的目光，抬起头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云随说他想去看烟花，我带他走了，我们自己找客栈住。”
江临兮从马车另一边绕过来，手里还拎着那个水囊，晃了晃，里面还有水声。
他偏头看着南宫阙，眉头微微皱着，语气无奈：
“这么晚了不睡觉的吗？”
南宫阙低头看了一眼云随，云随正眨着眼睛看他，眼睛里映着灯笼的光，亮晶晶的。
南宫阙的嘴角又翘了翘，下巴微微抬着，声音不大但在夜风里听得很清楚：
“他想看。”
简知把目光收回来，又扫了一眼其他几个人，声音不大：
“那我们几个也各回各家吧，明天再聚。”
落千山从后面那辆马车旁边走过来，双手抱胸，夜风吹着他的衣袍，下摆微微飘着。
他的目光在简知脸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着，语气里带着担心：
“要不我们陪你？你一个皇帝活着归来，总要有人解释。”
简知摆了摆手，手在空中划了半个圈，语气轻松：
“这个……不太需要，反正我先回去了。”
殷长思站在落千山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帽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右眼角那颗泪痣。
从下车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目光落在简知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落在街边那盏灯笼上，又收回来。
简知说完那句话之后，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嗯”。
简知看了他几秒，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灯笼的光里拉得很长，一步一步地走进那条窄巷子，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拐了个弯，不见了。
街边只剩下落千山和殷长思两个人。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殷长思的披风带子飘了一下，在身后晃来晃去。
落千山偏头看着殷长思的侧脸，右眼角那颗泪痣在灯笼的光里时隐时现，像是嵌在皮肤里的一小片碎掉的星子。
他开口了，语气随意：
“咱俩呢？”
殷长思把目光从简知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落千山脸上。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喝酒去。”
落千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语气拖得长长的，尾音往下坠：
“有啥好喝的？”
殷长思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右眼角那颗泪痣跟着往上挑了挑，露出一点眼白下面的弧线。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让第三个人听见的秘密：
“安慰你失恋呗。”
落千山愣了愣。
他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每个字都带着否认的意味，声音也大了半度：
“你……他俩不是那样的。”
————
简知站在街对面，抬头看着天花楼的招牌。
三层的楼阁，飞檐翘角，每一层都挂着红色的灯笼，灯火通明，照得半条街都亮堂堂的。
门口站着两个穿绿衣的姑娘，手里拿着团扇，笑盈盈地招呼着进进出出的客人。
琵琶声从二楼的窗户飘出来，断断续续的，混着笑声和划拳声，热腾腾的像是煮开的水。
简知：“人在哪呢？”
34：“应该在顶楼。”
简知：“四楼啊，有点不想动。”
34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嫌弃：“你懒死得了。”
简知没理他，穿过街道，走进天花楼的大门。
一楼还是老样子，大堂里摆着十几张桌子，坐满了喝酒的人。
中间的台子上有人在弹琵琶，曲子换了一首，比上次那首快一些，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催着谁喝酒。
简知从人群中穿过去，从楼梯往上走，快到四楼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拦住了他。
一个穿灰色短衫的男人，四十来岁，圆脸，留着两撇小胡子，嘴角往下撇着。
他上下打量了简知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声音硬邦邦的，像是在念一句背了很多遍的台词，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这位公子，四楼是不能去的。”
简知的目光从那只手移到那人脸上，眉头拧了一下，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满：
“为啥？”
那人把手收回去，双手抱胸，下巴抬得更高了，嘴角撇得更厉害了，声音还是硬邦邦的：
“反正就是不能。”
简知刚想开口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和笑声。
几个女人从他身边走过，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头上戴着珠花，说说笑笑的，身上飘着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气，那香气浓得像一堵墙，扑面而来。
她们走到楼梯口，那个圆脸男人看了她们一眼，没拦，往旁边让了让，甚至还微微弯了一下腰。
几个女人踩着木楼梯上了楼，裙摆从简知眼前飘过去，颜色一个比一个艳，笑声一层一层地往上走，在楼梯间里来回荡着。
34在简知脑子里开了口：
“没看出来啊，没把的玩的还挺花。”
简知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他看了那个圆脸男人一眼，那人已经转过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后脑勺对着他，后脑勺上有一小撮头发翘起来，像一根天线。
简知压低声音，像是在跟34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语气里带着一丝焦急和无奈：
“现在咋办？”
34想了想：“我有一招。”
简知的眉毛挑了一下：“军师请讲。”
34：“你穿女装上去。”
第130章 好女鹅
简知愣了一瞬，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34：“你想不想查明真相了，过了今天就没有机会了。”
简知站在原地，嘴巴抿成一条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攥，又松开了。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把所有可能性都过了一遍。
硬闯？
那个圆脸男人虽然看着不壮，但天花楼四楼肯定不止他一个人守着，硬闯动静太大。
翻窗户？
他从外面看过，四楼的窗户离地面至少七八丈，他没带绳子，摔下去不死也残。
等小鹅子自己下来？
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说不定等到天亮他都不下来。
他的目光在楼梯口和那几个女人消失的方向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心一横，转身下了楼。
一楼的换衣间不大，靠墙挂着几排衣裳，五颜六色的，有男装有女装，叠得整整齐齐。
靠门的地方有一面铜镜，镜子不大，边角有些发黑，镜面上有几道划痕，但还能照出人影，桌上放着几把梳子和一些珠花。
简知站在铜镜前，看着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人有一双杏仁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不自知的媚意，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全是“老子为什么要干这种事”的怨气。
皮肤白，五官漂亮，下巴的线条柔和，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像一尊瓷娃娃，冷冷的，但不凶。
他伸手从架子上取下一件粉色的衣裳，是襦裙的样式，领口绣着几朵小花，布料薄薄的，有些透。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把衣裳套了上去。
衣裳小了些，腰身那里绷得有点紧，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但裙摆够长，遮住了靴子。
他把头发散下来，长发垂到腰间，乌黑一片，衬着粉色的衣裳，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刚开的桃花。
他对着铜镜看了看，又侧过身看了看，脸上的表情始终是那种“我不高兴”的冷脸，但那张冷脸配上粉色的襦裙和散落的长发，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反差萌。
像一只被强行套上蝴蝶结的猫，脸臭得很，但架不住好看。
34在他脑子里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欣赏和惊讶，还有一点意外，尾音往上翘：
“嗯～知，你长得还挺萌的，有点像小兔子呢。”
简知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睛又大又圆，皮肤白得发光，粉色衣裳把整个人衬得柔和了不少，但那张脸还是臭的，嘴角往下撇着，眉头微微拧着。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一把小刀，带着威胁和狠劲：
“34如果我今天没找到小鹅子，我就把你初始化。”
34没理他的威胁，目光在简知身上扫了一圈，停在了他的脖子上。
喉结虽然不大，但很明显，圆圆的凸起一块，跟周围白嫩的皮肤一比，像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34：“不过你这喉结有点突兀呢，很明显你就是个男的。”
简知的眉头拧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结，又看了看镜子，确实很明显。
他的声音闷闷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露出更多的脖子：
“你觉得我这身形像女的？”
34想了想：“这样吧，戴个颈链遮一下吧。”
简知顿了顿。
他站在铜镜前，目光从自己的脸上移到脖子上，又从脖子上移回脸上，又从脸上移到架子上那些衣裳堆里。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人生无望了。
还好没有认识的人在这里。
他在架子上翻了一下，翻出一条颈链来，白色的，蕾丝的，上面绣着一朵玫瑰花，花心是一颗小珠子，花瓣一层一层的，叠得很密，蕾丝的边沿还有细小的锯齿。
他把颈链往脖子上一围，珠子刚好卡在喉结的位置，遮了个严严实实。
34看了一眼，语气嫌弃：
“应该不是这样带的吧，花在中间有点丑呢。”
简知扯了扯颈链，把花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花移到了左边，喉结又露出了一点。
“那么在乎这个干嘛？挡住不就行了？”
34的声音拔高了：“我受不了，我颜控，把花往旁边放放。”
简知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那口气叹得很长，带着一种“我上辈子欠了你的”的认命。
他把颈链又扯了扯，把花移到了颈侧，贴着皮肤，珠子的凉意渗进皮肤里，激得他脖子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花在颈侧，蕾丝的边沿刚好盖住了喉结，若隐若现的，反而比刚才好看了不少，衬着白皙的皮肤和粉色的衣裳，像画上添了一笔亮色。
34看了一眼，语气轻松愉快，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嗯……不错不错，好女鹅。”
简知下意识地把宽大的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半截小臂，皮肤白得跟衣裳的粉色几乎融为一体。
他撸上去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子豪迈劲。
34的声音立刻炸开了，又急又大：
“停停停，放下来，你现在是个女的，不要整的跟大老爷们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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