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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他梗着脖子,像只斗鸡似的跟我理论:“你凭什么踢我?”
“因为你听的不准。”
“哪里不准了?”
“我心里说的明明是:这小瞎子……”
我讨厌这个称呼。
所有欺负我们的人都喊我们小傻子和小瞎子。
我搜肠刮肚,发现记忆里并没有他的名字。以前我们好像一直以“喂”“哎”称呼对方。
于是我问道:“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盲眼仙尊愣了一下,“我叫吴鲤。”
我追问:“哪个里?”
“鲤鱼的鲤。”
一条小鲤鱼,好有意思的名字。
我夸道:“这名字真好。”
“好吗?”
“好啊。”
“我觉得不好。”
“为何?”
“我听说鱼是补眼睛的,吃了鱼眼睛好。可我的眼睛一点都不好,这名字像在嘲笑我。”
他神情落寞下来,我忙道:“至少咱俩的名字很相配。你看,我叫闫江池,江河、池塘的那个江池,正好可以养一条鲤鱼。”
“闫江池。”他念了一遍我的名字,“那我以后就叫你闫江池。”
我愣怔。
仙尊竟会这样轻轻柔柔地叫我的名字。
以前他叫我的时候——以前他不叫我的名字,而是叫“魔尊”——气势如虹地叫,叫完就提剑冲上来杀我全家。
与今日判若两人。
仙尊竟还有这样一面?
不知怎的,我脸颊竟有些热,嘴唇也发干。
“好,我以后叫你吴鲤。”
“所以,闫江池,你的心里话是什么?你还没说完呢。”
他不肯放过刚才的话题。
我鹅鹅一笑,编道:“我心里说的是:吴鲤脾气大得很,动不动就杀人全家,一点都不温柔可爱,我得多找几个机会,趁他不注意,踢他屁股。”
“好啊你,刚才那一脚我还没还回来呢。”吴鲤笑着抓我,抓到我,将我固定在原地,抬腿,也拿脚背在我屁股上踢了一下,终于满意了。
他笑起来挺好看的。
尤其是——
噗嗤,鹅鹅鹅鹅鹅。
尤其是,他的手拿过烧火棍,沾上黑灰,刚才出了汗,他拿手在脸上一抹,成了个大花脸。
大花脸笑起来就更好看了。
我强忍着笑,带着吴鲤往回走。
我就不告诉他,让他丢人。
路过一户人家的茅厕时,茅厕的门正好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一边系裤带,一边冲我道:“呦!傻子!啧啧啧。”
他叫我的方式像逗狗一样。
是二赖子。
和虎哥他们一样,二赖子也喜欢欺负我俩。
二赖子坏笑地看着我俩道:“快回去吧,虎哥等着你们呢,他要带你们玩点好东西。”
他知道虎哥今天要欺负我俩。
然后自今天起虎哥失踪了。
稍微有点脑子,就能想明白这里面的逻辑。
我不管二赖子有没有脑子,反正他不能留。
我两步上前,骤然发力,双手推着二赖子连连后退,将他推回了茅厕。
直到一只脚掉进茅坑,二赖子才从变故中回过神来。
他也开始发力推我,大声问道:“傻子!你干啥?!”
我不答话,只是抬脚猛踹二赖子仅剩的一条支撑腿。
“啊——”
噗通。
非常顺滑。
我说:“我也带你玩点好东西。”
第4章 我丈夫真会玩
我是吴鲤。
玩还是我丈夫会玩。
我听到茅坑里传出一阵阵的咕噜咕噜声,好像有人在吹泡泡,一定好玩极了。
可是太臭了,我不爱在这儿玩。
于是我问道:“还不走吗?”
闫江池道:“等一会儿。”
“等什么?”
“等他不冒头了,咱们就走。”
“他总是冒头吗?”
“总冒,还想往上爬。”
“那你打断他的手,再往他头上砸块石头,或者拿个什么东西,把他按下去。”
闫江池听从了我的建议。
他自言自语道:“不错不错,这里有个粪勺。”
份勺是什么勺?吃饭用的吗?
一个勺子能有多大威力?
我正纳闷着,就听到什么东西捣弄的声音,挣扎声,密集的咕噜咕噜声,不久又安静下来。
闫江池牵着我的手,让我拽住他的T恤侧摆,“走吧。”
我问道:“他不冒头了吗?”
闫江池道:“他已经死了。”
我问道:“怎么死的?”
闫江池叹了一口气。
我追问:“怎么了?”
闫江池道:“有时候看不见也挺好。”
“你挖苦我!”
“没有没有。”
我可不吃亏,我立即双手按住他,让他站在原地不要动,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
我还跟他强调:“这次是你不占理,该踢,你不能还回来。”
———
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仙尊这么可爱的吗?
他踢完我还说不让我还回来。
绝对不可能!谁可爱他都不可爱!
我怎么会用可爱形容仙尊?
我病否?!
来人!拿大逼兜抽我!快给我抽醒!
我又想起他师傅身死道消的惨样,以及仙尊动用所有灵力,要跟我拼个你死我活的决绝表情。跟可爱沾不上一点边。
思绪混乱,我闷头朝前走。
走了一会儿,吴鲤拽拽我的衣摆,低声道:“你不要生气。”
“我没生气。”
他不信,继续跟我掰扯:“你明知道我眼盲,还说那样的话,我心里不好受才踢你的,你就是不占理,凭什么生气?”
我只好道:“真的没生气,要不再给你踢一下。”
他一甩手,不拽我的衣摆了,“你阴阳怪气我!”
我没啊!
冤枉啊!
我堂堂魔尊,好窝囊啊!
他不拽我的衣摆,就没法跟上来,我只好牵起他的手。
被他甩开。
牵了三次,他终于不甩了。
我一边牵着他往回走,一边解释道:“是我说话不知轻重,伤害到你了,我跟你道歉,你别生气了。”
他想原谅我的,我看出来了。
嘴上就是不说。
忍了一路,到家才说:“那我就勉强原谅你吧。”
是是是,可真勉强。
这话我只在心里想想,可没说出来,怕他又因为阴阳怪气治我的罪。
不是……等会儿……我怕他干什么?
我病否?
御医!快传朕的御医!再不治疗朕怕是要驾崩啦!
———
我宽宏大量,不与闫江池计较。
反正他很快就是个死人了。
刚才跟着闫江池砍柴、挑水,我已将村子东边的地形记了个七七八八,照这个进度不超过7天闫江池就没什么利用价值,可以杀掉了。
回到破屋子,我闻到了一股怪味儿。像盛夏时节隔夜的食物,酸了。
东闻闻,西嗅嗅。
天呐!是我俩身上的味儿。
我勒个……这是多久没洗澡了?我不仅穷,还不讲卫生。
我别活了。
重新投胎可能来得更容易。
我赶紧对闫江池道:“你烧点水。”
“烧水?”
“我要洗澡,你也洗。”
闫江池不答话。
我问道:“怎么了?”
“一……一起洗吗?”
他结巴什么?
而且,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他闻不到酸味儿吗?啥都别问,就是洗,这才是我俩现在应有的态度。
我回答道:“你先烧水。”
“我……好。”
他一边烧水一边向我汇报:“我添了满满一锅水,火不旺,让它慢慢烧着去。等埋完尸回来差不多烧开,正好洗洗晦气。”
如此甚好。
———
我是魔尊,我正在埋尸。
埋完尸回去洗澡,可能跟仙尊一起洗。
这里我要强调一下,洗澡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埋尸。
我选的埋尸地点是村西头的一片坟地。
这片坟地属周围的四五个村子共用,村民们按照自家祖先的埋身之所聚堆,无论生前是翻脸的兄弟,还是不睦的婆媳,死后仍要相邻而居。
除了聚堆的坟包,也有一些孤坟,孤坟大都没有立碑,生着草,一看就无人打理。
若此处再添一座孤坟,想来不会有人在意。
我用刚偷来的铁锹挖坑,很快就挖出一个足以埋下三个人的坑。
然后我从平板车上将尸体拖下来,扔进坑里。
当然了,平板车也是偷的,从铁锹家隔壁偷的。
我开始填土。
刚堆出一个坟包。
吴鲤突然拽了我一把,然后指着一个方向低声道:“那边!有人说话!”
我心里一紧,瞬间把他往身后一带。
据说盲人的听力比普通人强得多,所以,虽然什么都没听到,我还是一把搂住吴鲤的腰,带着他后撤几步,蹲下,躲在一处坟包后。
刚一蹲下,他就扭动身体抖掉我的手,低声道:“痒。”
切,谁稀罕搂你似的。
等待说话声浮现的时候,我心里却冒出一个念头:他腰真的好细。
印象中仙尊也是这般清清瘦瘦。
他总穿着宽袍大袖的衣服,将身形遮住。我以前可没揽过他的腰,不知竟是这样细。
我嗤之以鼻,明明修为很强,强得跟我不相上下,却做出一副柔弱样子,好像风一吹就倒,果然阴险狡诈。
话说回来,若我老婆瘦成这样,我必然十分心疼,要盯着他多吃些,将人养得圆润喜庆。
第5章 魔尊刚埋完……
还是我,魔尊。
蹲下约莫十几秒之后,我听到说话声了。
总共两个声音,其中一个比较正常,另外一个是公鸭嗓,有些刺耳。
只听那正常音道:“我只能给你3万。”
公鸭嗓焦急道:“说好的6万,你不能到了坟地砍一半啊,这不是欺负死人吗。”
正常音道:“你说家里有女尸,年轻又漂亮,我才来做媒的。你可没说还得挖坟。挖坟就不一样了,谁知道你挖的是自家闺女,还是别人家的。要是别人家的,那就不是配冥婚,而是盗尸,犯法,要判刑的,你懂不懂?”
公鸭嗓道:“这叫什么话,别人家的我敢随便挖吗,半夜鬼敲门咋办?况且不是给你看过照片了吗?要不是我闺女,我能有她照片?等会儿挖出来你跟照片对比一下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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