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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常来。后来忙，就少了。”
他说“以前”时，眼神有一瞬飘远。游书朗看着他的侧脸，想问，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没问出口。
两人静静喝酒。吧台另一头有对情侣低声说笑。
“游书朗。”樊霄忽然叫他。
“嗯？”
“如果……如果我做过一些很错的事，错到可能无法挽回，你觉得……还有机会补救吗？”
问题来得突然。游书朗看向他，樊霄却没看他，盯着酒杯。
“那要看是什么事。”游书朗斟酌词句，“如果是伤害了别人，至少……要先道歉吧。”
“道歉就够了？”
“不够。但总要有个开始。”
樊霄沉默。他仰头喝完酒，放下杯子，转过脸。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樊霄停顿很久，“还愿意坐在这里，跟我喝酒。”
游书朗张了张嘴，最后说：“酒挺好的。”
樊霄笑了。眼角有细微纹路。“是啊，挺好的。”
离开时已近深夜。巷子很静。走到巷口，樊霄停下。
“游书朗。”
游书朗回头。
“以后如果有需要帮忙的，任何事，”樊霄看着他，“别自己扛，记得找我。”
游书朗没说话。秋夜凉风吹过。
“好。”最后他说。
樊霄似乎松了口气，嘴角弯了弯：“那……晚安。”
“晚安。”
游书朗站在路边，看着樊霄的背影消失。他坐进车里，没发动。
摸出烟盒，卡比龙。只剩最后几根。
他抽出一根点燃。胭脂味弥漫。
脑海里浮现樊霄问那个问题的神情——认真，沉重。
到底是什么事呢？
他阻止自己继续想。
烟燃尽时，游书朗拿出手机，把白天在办公室拍的绿萝照片发给了樊霄。
没有配文。
几秒后，樊霄回了个笑脸。
简单的黄色表情，在黑暗车厢屏幕里，亮得有些刺眼。
第6章 绿萝抽了新芽
绿萝抽了条新藤，嫩生生的，从盆边垂下来。
游书朗早上到办公室时，盯着那抹新绿看了一会儿。他伸绿手轻轻碰了碰。
手机响了，研发部紧急会议。
再回办公室时，已过午饭点。桌上放着纸袋，还是那家船面。便签上写着：“先吃饭。”
游书朗坐下吃面。面是温的，汤头鲜。
他吃着，目光落到绿萝上。新藤在微风里轻晃。
面吃完，他拍了张照，发给樊霄：“新芽。”
樊霄回得很快：“长势不错。”
对话停在这里。游书朗继续看报告，眼睛总往时间瞟。
三点，四点，五点。
樊霄没再发消息来。
品风创投，傍晚
樊霄盯着电脑屏幕，看不进去。手机亮着，停留在对话框。“长势不错”下面，是空白的输入框。
他想多说点，打出来又删掉。
特助敲门进来：“樊总，游主任那边……”
“怎么了？”樊霄抬头。
“实验室下午出了个小事故。培养箱温控短暂失灵，损失了一批细胞样本。游主任处理得很快，已启动备用方案。”
樊霄接过平板扫过报告。事故不大，处理及时，他还是皱了眉。
“原因查清了吗？”
“初步判断电路老化，已安排全面检修。”
樊霄站起身走到窗边。他想打电话，手指悬在通讯录上，又停住。
最后发了条消息：“听说下午实验室有点状况，还好吗？”
等了十分钟，游书朗才回：“小问题，解决了。”
果然。
樊霄盯着那行字，拿起外套：“去博海。”
博海药业，实验室走廊
游书朗刚和技术部确认完检修方案，抬头看见樊霄从电梯出来。
“你怎么来了？”
“路过。”樊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真没事？”
“真没事。”游书朗侧身让他看检修，“就是台旧设备，早该换了。”
樊霄看了眼工人拆换线路，点头，转向游书朗：“吃饭了吗？”
“还没。”
“一起？”
游书朗看了看表，快七点。“好。”
私房菜馆，包厢里就他们俩。
菜上得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说到一半，樊霄忽然打断他：“游书朗。”
“嗯？”
“你不用事事都自己扛。”樊霄看着他，“设备旧了该换就换，人手不够该加就加。品风投了钱，就是希望项目顺利。你不用替我省。”
游书朗张了张嘴。
“觉得开口要资源是示弱？”樊霄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
游书朗沉默。
“不是示弱。”樊霄放下筷子，“是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你只管做好研发，其他的，有我。”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游书朗低头吃排骨。
吃完饭，樊霄送他回去。车到小区门口，游书朗没急着下车。
“樊霄。”
“嗯？”
“品风投过很多项目，你对每个合作方都这么上心吗？”
车厢里安静几秒。樊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
“没有。”他说，“只有你。”
游书朗心口一跳。
“因为你的项目值得。”樊霄补充，“也因为……”
他停了停，转头看向游书朗。
“因为我不想再看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游书朗喉咙发紧。
“谢谢。”
“不用谢。”樊霄转回去，“早点休息。”
游书朗下车。他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消失。
秋夜风凉。他裹紧外套，手伸进口袋时，摸到个东西。
掏出来看，是盒新的卡比龙。烟盒底下压着深灰色卡片：“少抽点。但想抽的时候，抽这个。”
游书朗捏着烟盒，在路灯下站了很久。
驶离的车里，樊霄把着方向盘，指尖发颤。
刚才差点就说出来了。还好，忍住了。
他降下车窗，让冷风吹进来。
手机震了一下。他减速靠边，拿起看。
游书朗发来的消息：“抽了。”
配图是点燃的卡比龙，夹在修长手指间，猩红火点在夜色里清晰。
樊霄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他笑了。
回：“早点睡。”
游书朗回得很快：“你也是。”
樊霄把那张照片保存下来，设成了手机壁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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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无声的藤蔓
绿萝的藤蔓又伸长一截，探出盆沿。游书朗浇水时，手机震了。
他接起，陆臻的声音带着时差：“游叔叔，我刚收工。”
“别熬太晚。”游书朗指尖拨了拨细藤，“工作还顺利？”
“累。想回家了。”
游书朗应了声，说等他回来。电话挂得比往常快，三分钟。
他放下手机继续浇水。办公室门被轻叩两下，樊霄站在门边，拎着纸袋。
“早。”樊霄走进来，目光扫过绿萝，“路过巷口那家，买了豆浆油条。”
纸袋放在桌上，散出温热香气。游书朗擦干手：“怎么不打个电话？”
“正好在附近。”樊霄在沙发坐下，松了松领口。
两人安静吃早饭。油条酥脆，豆浆醇厚。
“长势不错。”樊霄说。
“嗯，抽了新枝。”
樊霄点点头，没再多说。
手机又震了，邮件提醒。游书朗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浏览。
樊霄的筷子顿了顿，继续吃完。他起身走到门边，停了一下。
“记得把豆浆喝完。”他说，“凉的伤胃。”
门轻轻合上。
汇报会开到一半，樊霄才来。他悄声在后排坐下。
游书朗讲得专注，白板上数据密密麻麻。手机震动声打破专注，他蹙眉掏出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一秒，按灭。
“抱歉。”他说，“继续。”
汇报继续进行。樊垂下眼。刚才那一瞬，他看见了——屏幕上来电显示：陆臻。
他太熟悉那个名字。
汇报结束，人群散去。游书朗整理文件时，樊霄走了过来。
“数据很漂亮。”
“谢谢。”游书朗把文件摞齐，“你临时会议结束了？”
“嗯，没什么大事。”樊霄靠在桌沿，目光扫过游书朗手边的手机，“刚才……没打扰你吧？”
“没有。”游书朗把手机塞回口袋，“一个朋友的电话。”
“朋友。”樊霄重复了一遍，语气很淡。他直起身，“对了，晚上有空吗？”
“怎么？”
“朋友送了张演奏会的票，古典吉他。我一个人去怪没意思的。”
游书朗看着他。樊霄的表情很平静，可手指在身侧轻轻蜷了蜷。
“好。”
樊霄眼里闪过什么。“那下班我来接你。”
他转身离开。游书朗站在原地。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陆臻发来的消息：“游叔叔，你还在忙吗？”
游书朗盯着那条消息，最后回：“嗯，在开会。”
演奏会在老音乐厅。他们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黑暗中，游书朗能感觉到樊霄的存在。他坐得很直，呼吸很轻。某一曲终了，掌声响起的间隙，游书朗侧过头，发现樊霄闭着眼。
不是睡着，只是闭着眼。
中场休息时，两人走到廊厅。樊霄点了支烟，没抽几口，任它静静燃着。
“你喜欢吉他？”
“以前常听。”樊霄看着窗外，“后来忙，就很少来了。”
“为什么是吉他？”
樊霄沉默了一会儿。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轻轻弹掉。
“因为它……孤独。”
下半场的曲子更沉郁些。游书朗听着，目光却总飘向身侧。樊霄肩膀线条绷得很紧。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掌声如潮。灯光亮起时，游书朗看见樊霄迅速眨了下眼，眼底有些红。
“走吧。”樊霄起身，声音有些哑。
回去的车里很安静。樊霄开得很慢。路过江边时，他靠边停下。
“介意走一会儿吗？”
夜风带着江水的湿气。两人沿堤岸慢慢走。
“游书朗。”樊霄忽然开口。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错了一些事，一些……很糟糕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江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游书朗看着他被光影分割的侧脸。
“那要看是什么事。”
樊霄笑了，笑声很轻，很快被风吹散。“是啊，”他说，“要看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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