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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我明白了。”
“还有,”樊霄补充,“樊振华那边也一样。不接受任何和解,一切按法律程序走到底。”
“樊振华先生的健康状况……”律师有些犹豫,“医院那边出具了证明,他有严重的心脏病和糖尿病,可能会申请保外就医。”
樊霄沉默了几秒。
“那就让他申请。”樊霄最终开口,声音很平静,“该走什么程序就走什么程序。如果法律允许他保外就医,我没意见。”
律师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樊霄知道他在惊讶什么——按照他以往的行事风格,应该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把樊振华送进去才对。
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没意思了。
恨了这么多年,筹划了这么多年,真正到了这一刻,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摔进泥里,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和一种……释然。
就像终于卸下了背了很久的重担,肩膀轻松了,但肌肉还记得那种酸痛。
“还有别的事吗?”樊霄问。
律师摇摇头:“主要就是这些。后续的进展我会及时向您汇报。”
“好。”樊霄起身,“辛苦了。”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曼谷的天空堆起了厚厚的积雨云。空气闷热潮湿,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樊霄没有立刻回酒店。他让司机把车开到湄南河边,一个人下了车,沿着河岸慢慢走。
河面上有往来穿梭的长尾船,引擎声突突作响。对岸是郑王庙的白色塔尖,在灰暗的天色里依然醒目。河边有卖花环的小贩,有拍照的游客,有匆匆走过的本地人。
樊霄找了个空着的长椅坐下,看着浑浊的河水缓缓流淌。
手机震了一下。是游书朗发来的照片——实验室里的一台仪器,旁边配了行字:
【游书朗:新到的测试设备,等你回来一起调试。】
樊霄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回复:
【樊霄:游主任想我了?】
【游书朗:想你回来帮忙。】
【樊霄:设备比我重要?】
【游书朗:嗯。】
樊霄忍不住笑了出来。他都能想象出游书朗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一定是那种故作冷淡,但眼角眉梢都带着笑的样子。
他打字:
【樊霄:我后天回去。】
【游书朗:嗯。】
【樊霄:给你带芒果糯米饭。】
【游书朗:别带,路上坏了。】
【樊霄:那带什么?】
【游书朗:你自己回来就行。】
樊霄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他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才慢慢打字:
【樊霄:好。】
雨开始下了。先是稀疏的几滴,砸在河面上漾开小小的圆圈,然后越来越密,哗啦啦地连成一片。
樊霄没动,依然坐在长椅上,任由雨水打湿衬衫。雨水顺着头发滑下来,流过脸颊,滴进领口。
周围的人纷纷跑开避雨,只有他还坐着,像个固执的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小了。天色暗下来,河对岸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倒映在湿漉漉的河面上,碎成一片摇曳的光。
樊霄站起身,衬衫已经完全湿透,贴在身上。但他并不觉得冷,反而有一种被冲刷过的清爽感。
他走回停车的地方,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回酒店。”樊霄说。
车子启动,驶入曼谷夜晚的车流中。车窗外的霓虹灯在雨水中晕染开,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樊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一天要忙。公司的事,资产清算的事,还有一些零散的善后。
但后天就可以回去了。
回到那个有游书朗在的城市,回到那个有两个人共同生活的痕迹的公寓,回到那张床上——游书朗总是抱怨他抱得太紧,但又从没真正推开过他。
想到这里,樊霄的嘴角轻轻弯了起来。
深夜的航班总是格外安静。
樊霄靠在舷窗边,手里握着一杯空乘刚送来的温水。三个小时前,他还在曼谷的酒店房间里;而现在,飞机正载着他回到那个有游书朗的城市。
临上飞机前,樊霄发了条简短的“登机了”,游书朗回了个“嗯”。
没有多余的嘱咐,没有腻歪的思念表达。但樊霄知道,那个人会在出口等他,就像每一次一样。
飞机开始下降,广播里响起机长用中英文播报的落地通知。
樊霄收起小桌板,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逐渐清晰的地面灯光——熟悉的城市。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速度渐渐慢下来。
樊霄打开手机,信号恢复的瞬间,微信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大多是工作相关的,他快速扫了一眼,然后点开置顶的那个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登机前发的,游书朗没有新的留言。
但樊霄知道,他一定在等。
跟着人流走出机舱,深夜的机场依然灯火通明,樊霄脚步很快,大衣搭在臂弯,推着行李箱。
转过最后一个弯,到达出口就在眼前。
然后他看见了游书朗。
那人站在出口旁的立柱边,穿着件深灰色的长款羊绒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肩上,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看着。
樊霄的脚步顿了顿。
就在这时,游书朗抬起头。
游书朗收起手机,樊霄重新迈开脚步,径直走过去,他上下打量了游书朗一圈——看起来气色不错,伸手把游书朗揽进了怀里。
“等多久了?”樊霄开口,声音因为长途飞行有些沙哑。
“刚到。”游书朗回抱住他,“累吗?”
“还行。”樊霄松开手,看到游书朗手里拎着的一个纸袋,“这是什么?”
“热可可。”游书朗说,“给你带的。”
樊霄怔了怔,低头看看纸袋,又抬头看游书朗。
机场大厅的嘈杂人声仿佛瞬间退远,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手里这杯温热的甜饮。
“游主任,”他声音更低了些,“你这么贴心,我有点不习惯。”
“那还我。”游书朗作势要拿回来。
樊霄立刻把纸袋往身后一藏:“不给。”
游书朗睨他一眼,转身往外走:“车在停车场。”
樊霄跟上去,走在他身侧。两人并肩穿过机场大厅,游书朗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巴。
“冷?”樊霄问。
“还行。”游书朗说,“你穿这么少。”
樊霄这才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件衬衫加大衣——曼谷的气温让他习惯了这样穿。他笑笑:“不冷。”
第139章 第139章
停车场里很安静。游书朗走到一辆黑色SUV前解锁,拉开驾驶座的门。樊霄很自觉地坐进副驾驶。
车子启动,暖气慢慢弥漫开来。樊霄捧着那杯热可可,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他小口喝着,甜腻的热流一路暖到胃里。
“泰国那边……”游书朗开着车,目视前方,声音很平静,“都处理好了?”
“嗯。”樊霄应道,“该签的字签了,该见的人见了。房子挂出去卖了,我妈的东西挑了几件,过几天寄回来。”
他说得很简洁,但游书朗听得出其中省略了多少复杂的过程和情绪。
“律师那边呢?”
“按程序走。”樊霄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我不插手,也不拦着。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游书朗没再问。他知道,对樊霄来说,能说出“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已经是最大的放下了。
车子驶入市区,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便利店和二十四小时快餐店还亮着灯。等红灯时,游书朗侧头看了樊霄一眼。
那人靠着椅背,手里还捧着那杯热可可,眼睛半眯着,看起来有些疲惫。
“困了?”游书朗问。
“有点。”樊霄没睁眼,“在飞机上没睡着。”
游书朗没说话,只是把暖气又调高了一档。
回到公寓楼下,停好车。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樊霄站在游书朗身后,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三天。
其实不长。但闻着游书朗身上熟悉的、浅淡的木质香气,樊霄忽然觉得这三天漫长得像三年。
电梯门开了。游书朗走出去,掏钥匙开门。门打开的瞬间,屋里的暖意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樊霄跟进去,反手关上门。他没开大灯,只借着玄关壁灯昏黄的光线,看见客厅里的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
这个家这个人,在他离开的三天里,依然在等着他回来。
游书朗把大衣挂好,换好鞋,一转身,就被樊霄从后面抱住了。
抱得很紧。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深深埋进他颈窝。
游书朗没动,任由他抱着。过了几秒,才抬手,覆在樊霄交叠在他身前的手背上。
“怎么了?”他问,声音很轻。
樊霄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他更牢地圈进怀里。温热的鼻息一下下拂过游书朗耳后的皮肤,有些痒。
游书朗耐心地等着。他能感觉到樊霄的身体有些紧绷,像是在克制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许久,樊霄才低声开口,声音闷在他肩头:
“书朗。”
“嗯。”
“我回来了。”
很简单的几个字。但游书朗听懂了其中未说出口的一切——我处理完了所有过往,我放下了所有仇恨,我干干净净地回来了,回到你身边。
他握住樊霄的手,转过身看着他,游书朗能看清樊霄眼底的红血丝,也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嗯。”游书朗应道,“欢迎回来。”
然后他抬手,捧住樊霄的脸,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很缓,像在安抚,也像在确认。唇齿间带着热可可残留的甜味,和长途飞行后淡淡的疲惫气息。
樊霄先是一怔,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他扣住游书朗的后脑,把人压向自己,舌尖长驱直入,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索取。
三天的思念,二十多年的重负,都在这个吻里找到了出口。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喘。额头相抵,呼吸交错。樊霄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游书朗后颈的皮肤,声音沙哑:
“游主任……”
“嗯?”
“我饿了。”
游书朗顿了顿,抬眼看他:“飞机上没吃?”
“吃了。”樊霄的吻沿着他的颈线向上,落在耳垂,舌尖不轻不重地舔舐,“但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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