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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叮!来电提示!”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那个陌生来电。盛最皱了皱眉,拿起手机看着屏幕没有立刻接。
宴池闭上了嘴,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用力而泛白,眼底的光越发晦暗。
明明他都要问主人了。
问主人现在自己是不是很成熟了?现在的他年龄比重生后的主人“大”,是不是可以尝试追求主人了?
他等了这天很久很久,从十五岁到二十三岁,从少年到成年,从下属到首领。他把自己变成主人可能会喜欢的样子,成熟、可靠、能独当一面。他以为今天终于可以问出口了。
结果被这通该死的电话打搅了。
“喂,谁啊?”盛最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口音,普通话不太标准:“小最啊,是爸爸啊,我和你妈回来了,现在在你那个出租屋里,你赶紧回来一趟。”
盛最怔住了,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号码,又将手机贴回耳边。
爸爸?原主的父母……?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之前跟顾翎羽起争执的时候,这两人还远在外地。他翻遍了原主的记忆,没有他们近期要回来的任何信息。
原主和父母的关系淡得跟没有一样,半年一次的生活费,过年一条短信,连电话都很少打。盛最还以为他永远都见不到这具身体的父母了。
……行吧。
“知道了。”盛最挂了电话。
宴池偏头看盛最一眼,发现主人的表情变了,一向运筹帷幄的主人脸上竟露出了一丝可以称之为茫然的表情。
宴池很少在主人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他的主人永远是胸有成竹的,哪怕是重生到这个陌生的身体里,也从没有露出过这种神情。
“怎么了?”宴池问。
盛最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回椅背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突然有点事,送我去这具身体原本住的那个出租屋吧。”
“好。”宴池点点头,没有多问,在下个路口打了转向灯掉头。
……
盛最侧头看着车窗外。他重生到这具身体后,一次都没回过原主原先住的那个出租屋。
原主记忆里那个地方很破,是个城中村,握手楼,走廊里堆着杂物,墙皮剥落,蟑螂在厨房的水池边爬。
他不想去,也没有必要去。结果现在第一次去,就是去见原主的父母。
车窗外的城市从高楼变成了矮楼,从宽阔的马路变成了狭窄的单行道。路灯暗了,昏黄的光照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
宴池把车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熄了火。
车灯一灭,周围暗下来,只剩下路灯光从挡风玻璃外透进来,昏黄的光落在两人之间。
“我一会就来。”盛最解开安全带,手搭在门把手上。
“主人。”宴池开口喊住他问:“要不要我陪您一起上去?”
盛最偏头看他,宴池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线条分明,眉头微微皱着,他在担心。盛最看得出来。
“不用。”盛最转回头,轻声道:“在这儿等我。”
他推开门下车,头也没回地走进了那片阴影中。
第30章 主人可以依靠我
盛最顺着楼梯一路向上,穿过漆黑的楼道,按照原主记忆来到三楼。
走廊尽头那扇门半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照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盛最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屋子里很小,桌上摆着两碗泡面,筷子横在碗口上,面已经坨了没人动。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两个中年人就坐在床沿上。
女人烫了卷发,穿着一件暗红色外套,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项链。男人头发梳得油亮,夹克衫没拉拉链露出里面的花色衬衫。
两个人正低头看手机,听到门响同时抬起头来。
“小最回来了!”女人先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堆满。
“快进来快进来,瘦了呀,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男人坐在床边没动,上下打量门口的盛最一圈,像在思考什么。
盛最站在门口没叫人,也没继续往里走。
原主记忆里,母亲叫余淑兰,父亲叫盛酒。每次有联系都是因为钱。
学费、生活费、房租,有时候甚至需要原主主动打电话要,更多时候是他们打来催他省着点花。
逢年过节一条短信,连语音都很少。原主的父母对原主来说,和陌生人差不了多少。
对盛最而言,则谁都不是。
总之少说少错。
“坐呀,站着干什么。”余淑兰拉过椅子,用袖子擦了擦椅面,问:“在学校待的好不好?看你气色都好了不少。”
盛最没坐,靠在门框上手插在裤兜里,长发垂在肩侧,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游移,淡淡开口:
“说吧,什么事。”
原主父母突然来找他,必然是有事要说。
余淑兰和盛酒对视一眼。
“咳,其实也没什么大事。”盛酒清了清嗓子,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当家人的架势,“小最啊,就是爸听说你最近……搭上了天盛会的人?”
盛最没说话。他隐隐有了些猜想。
“就是那个什么宴总,在厦城很有势力的那个。”盛酒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嘿嘿笑了两声:“爸在外地都听说了,你现在本事大了啊。”
盛最看着他那张堆笑的脸,明白了。
赌博、欠钱。在外地都听说了天盛会的事,所以特意赶回来。
原主的记忆涌了上来:餐厅后厨水槽里堆成山的脏碗、深夜便利店柜台后面冷得发僵的脚、寒暑假无欲无阻的打工攒钱……那些画面像过去的照片一样,一张一张在盛最脑子里翻过去。
他瞬间懂了。不是原主家里本身穷,是赚来的钱全被这两个人拿去填了窟窿。
盛最抽了下嘴角,靠在门框上朝两人抬了抬下巴。
“欠了多少?”
盛酒眼睛一亮,竖起一根手指。
“十万?”
“一百万。”
盛最:“……”
一百万?这两人?
余淑兰看情况不对,连忙在旁边补了一句:“你反正都傍上那个宴总了,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吧?你跟他说说,就当是帮帮家里……”
盛最看着这贪得无厌的两个人,嘴角最后一点弧度也消失了。
“我哪来的钱?”盛最淡淡道。这句话是他替原主问的。
他还好,他是有钱,但原主呢?如果他没有重生到这具身体里,原主之前到底被这两人吸了多少血?盛最想都不敢想。
盛酒脸色一下变了,像一张面具被人从中间撕开变得狰狞可怖。
“你什么意思?”他站起来,叼在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怒吼道:“你爸现在有难处,你不管?”
“我为什么要管?”盛最反问。
余淑兰也站起来了,冷声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们是你爸妈!你吃谁的穿谁的长这么大的?现在翅膀硬了……”
“吃谁的?穿谁的?”盛最站起来打断她。
看着余淑兰脖子上的金项链还有那头精致的卷发,盛最只觉得好笑。
“我在这吃泡面的时候,你们在哪?我冬天穿一件单衣在外面发传单的时候,你们在哪?我被同学堵在厕所里打的时候,你们在哪?”
这几句话也是他替原主问的。
余淑兰张了张嘴,没话反驳:“我……爸妈这不是……”
“钱全拿去给他赌了,然后告诉我‘家里困难,省着点花’。”盛最声音越发冷冽,“困难的是我!”
盛酒的脸涨得通红,从地上捡起那根烟捏在手里,狰狞地看向盛最:“你……你这个白眼狼!老子养你这么多年,你现在跟老子算账?!”
余淑兰在旁边拉他袖子劝和:“老盛,老盛你冷静点……”
“冷静什么?你看他这什么态度!不就是攀上高枝了吗?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了?你姓盛,你永远都姓盛!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
盛最看着这怒骂的两人。他觉得自己应该感到生气,但奇怪的是没有,他只觉得冷。
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被挖开,冷风灌进来,从他心底一路漫上来。
靠……烦死了。
盛最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卡,“啪”的一声扔到桌上。
“一百万,从今以后,断了。”
这是原主想做但一直没做的事。他今天替原主做了。
屋子里安静一秒。
盛酒低头看了眼桌上的卡,又抬头看盛最,扯了扯嘴角。
“才一百万?你怎么着也得给个三五百万的吧?傍上了天盛会那样的大组织,就给这点钱?你打发要饭的呢?”
“吸血鬼。”盛最冷哼一声,不想理他们了,转身摔门就走。
门“砰”一声在他身后关上的一刻,走廊里的黑暗全部涌了上来。
盛最一转身,就撞上了一堵温热的胸膛。
“主人小心。”
宴池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站在门口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他面前。
走廊很窄,盛最站的位置刚好在门和墙壁之间,于是他一出来就撞进了宴池怀里。宴池搂着他扶稳,一只扣在盛最腰侧,一只抵在他肩后,就这样把人稳稳地接住。
盛最被他搂着,没有立刻挣开。他抬起头看宴池,“不是让你在下面等吗?”
走廊里没有灯,只有楼下路灯和天上月亮透上来的一点微弱的光,映在宴池的眉骨和下颌上。
宴池没有松手,目光落在盛最脸上,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在楼下听到了。”宴池低声说,“我很担心。”
他在楼下车里等着,一直到楼上传来尖锐的争吵声,还有主人逐渐失控的声音。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情绪失控的主人。
于是身体先一步行动,他一路狂奔上来想要找到主人。
“你……”
正想说话,身后的门又开了。
余淑兰探出头来,看到盛最,又看到站在盛最面前那个高出大半个头的男人。
黑西装、高级腕表,还有那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气场。余淑兰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哎呀,这位就是宴总宴先生吧,是来接我们家小盛吧?哎呀这真是……”
盛酒闻声也探出头来,看到宴池立刻弯下腰来,换上讨好的笑。
“宴总?久仰久仰……”
盛最转过身,冷眼看向站在门内的两个人,“呵。”
前一秒这两人还在骂他白眼狼,后一秒看到有钱人就换了副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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