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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沈钰站在堂前,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默默伸出手,接住了那根红绸。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沈霁隔着屏风,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他伸手擦了一下眼角,却怎么都擦不干净,泪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落在衣袍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元定尧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声音低沉而温柔:“哭什么?”
“高兴。”沈霁闷闷地说,声音带着鼻音,“我哥成亲了,我高兴。”
元定尧低叹一声,掌心轻轻抚着他的后背:“高兴就笑,哭什么。”
“我笑了的。”沈霁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赫然挂着一个浅浅的笑容,眉眼弯弯,鼻尖微红。
元定尧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软得不成样子,低头吻了吻他湿漉漉的眼睫:“好,你高兴就好。”
正厅里,沈钰正准备去敬酒,路过侧廊时,他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往花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帘幕,他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知道,沈霁在那里。
婚宴过半,宾客们酒至酣处,气氛愈发热烈。
宋鹤龄被人灌了好几杯酒,脸上泛着红光。
他端着酒盏,正要去给沈光启敬酒,却忽然发现,沈光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他微微一怔,往花厅的方向看了一眼——帘幕微动,似乎有人刚刚离开。
宋鹤龄放下酒盏,悄悄走到花厅门口,轻轻掀开帘幕一角。
里面已经空了。软榻上的绒毯叠得整整齐齐,可人已经不在了。
只留下一枚色泽极好的暖玉,安安静静地放在榻边的小几上,玉下压着一张素笺,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百年好合。”
字迹是飞白体,笔锋清逸,气韵秀雅,偏偏落笔收笔时虚浮轻软,看着像是简王的手笔。
宋鹤龄看着那枚暖玉,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很久。
他将素笺小心放好,又轻轻放下了帘幕。
回到正厅时,沈钰正一桌一桌地敬酒。他看见宋鹤龄,连忙举杯:“岳父大人,小婿敬您一杯!”
宋鹤龄哈哈一笑,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俊朗、意气风发的女婿,看着满堂的宾客和高高挂起的红绸灯笼,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这门亲,定的真是好啊。
第72章 圆明园避暑中
六月底的京城,热得像一座蒸笼。
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头顶,将整座皇城烤得滚烫,连宫墙根下的青石都泛着一层白花花的燥气。
蝉鸣一声高过一声,聒噪得人心烦意乱,檐下的花木被晒得蔫头耷脑,连叶子都卷了边。
宫里是有夏日用冰纳凉的惯例的,可这惯例到了沈霁这里,却半分用不得。
江知沐反复叮嘱过,简王殿下本就五脏皆弱,先天不足,先前大病一场更是气血两亏,冰寒之物最伤阳气,一旦受了凉,寒邪入体,轻则咳喘腹痛,重则旧疾复发,只怕又要折腾一场。
可沈霁偏偏又怕热。他虽说体寒,一年到头手脚冰凉,可那是骨子里的寒,不是外头的凉。
这夏日闷热的风一吹,冷热交缠,沈霁反倒觉得浑身发沉,胸口闷得喘不上气,说不出的难受。
更要命的是头疾。
自打接受了002的知识共享,他的脑海里便多了一座庞大无匹的意识空间,层层叠叠的书架望不到尽头。
他每日闲着也是闲着,便窝在榻上,阖着眼,在意识里一页一页地翻农学相关的书籍。
可那些知识涌入识海的时候,带来的不只是后世人的智慧,还有绵绵不绝的疼痛。
疼起来时,太阳穴突突直跳,天旋地转,连睁眼都觉得费力,只能蜷缩在软榻上,捂着额头隐忍喘息,脸色白得像纸一般。
江知沐换了三次方子,川芎、白芷、羌活、蔓荆子,祛风散寒、通窍止痛的药用了不知多少,可那头疾依旧时好时坏。
“殿下这头疾……臣无能,实在查不出缘由。”江知沐跪在榻边,额角沁着冷汗,声音发颤,“脉象上看,似有劳神过度之象,兴许……兴许殿下放宽心会好些……”
沈霁靠在软枕上,面色苍白,唇色浅淡,闻言只是轻轻摆了摆手:“不怪你,许是天热,暑气蒸的。”
002在意识里小声嘀咕:【宿主,你这些日子也太用功了吧,要不歇几天吧?你这头疼就是知识输入过量闹的,再这么看下去,我怕你撑不住。】
沈霁在心底笑了笑,声音温和却坚定:【没事,再看一会儿。我把手上这本看完,就能拿到同步的记忆了,就这一段时间辛苦一下,不碍事的。】
002不说话了,沉默了很久,才闷闷地哼了一声:【我才不管你,你这人……真是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
沈霁没有反驳,只是翻过一页书,继续读了下去。
可他的身体到底不是铁打的。
六月中旬开始,他的精神便一日不如一日。头疼的时辰越来越长,从每日一两个时辰蔓延到半日,又蔓延到整日,疼得厉害时,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阖着眼靠在软枕上,眉头紧蹙,唇瓣抿得发白,一声不吭地忍着。
他瞒着元定尧,也瞒着太医院,只默默忍着,可身体的倦怠却藏不住。
他本就吃得少,一碗粥要分两三次才能喝完,如今更是连粥都咽不下了。微婉端来的早膳,他看了一眼便偏过头去。
元定尧哄着,他能勉强咽下去几口,可往往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又伏在榻边干呕起来,呕得眼眶泛红,冷汗涔涔,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胃腹一阵阵地痉挛,整个人蜷缩在被褥里,可怜得让人心口发疼。
元定尧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江知沐换了一方又一方,今日说是暑湿困脾,明日说是肝胃不和,后天又说是气虚不运,方子开了七八张,药喝了十几碗,沈霁的脸色却始终不见好。
“不能再等了。”六月底的某日傍晚,元定尧放下奏折,沉声道,“去圆明园。”
李福全一怔:“陛下,往年的惯例是七月中旬才……”
“今年提前。”元定尧的声音不容置疑,目光落在榻上昏昏沉沉的沈霁身上,“他这副模样,在京城再熬半个月,怕是身子都要熬坏了。你传旨下去,三日后启程,行宫那边提前布置,朕要到了就能住。”
李福全连忙应下,转身去传旨。
三日后,銮驾启程,浩浩荡荡驶向圆明园。
沈霁昏昏沉沉地被抱上马车,一路上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只记得元定尧一直抱着他,掌心贴着他的后背,低声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入目的已不是凝霜殿熟悉的帐顶。
那是一架崭新的紫檀月洞门架子床,床柱上雕着清雅的兰草纹样,线条流畅,刀法细腻,不像宫中常见的龙纹凤饰那般庄重繁复,倒有几分江南园林的婉约清丽。
帐子是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轻薄如雾,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透进来的光线柔和得像被水洗过一般,恰到好处地洒在锦被之上。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荷香,混着水汽的清润,凉丝丝的,沁人心脾。
“殿下醒了?”李良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您感觉如何?头还疼不疼?”
“还好……这是哪儿?”沈霁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李良辅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将他扶起来,在他身后垫了两个软枕,动作又轻又稳:“回殿下,这是圆明园的蓬岛瑶台。陛下说京城暑气太重,怕您受不住,便提前带着您来了行宫。您一路上昏睡着,怕是不记得了。”
沈霁靠在软枕上,缓缓转动视线,打量四周。
这屋子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窗棂是新换的,雕着缠枝莲纹,糊了一层碧纱。窗下摆着一张紫檀书案,案上搁着笔墨纸砚,笔架上挂着他惯用的湖笔,旁边是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的书籍。
墙角立着一架仕女剔红屏风,屏风上雕着山水人物,刀法细腻,温润生光。
榻边的棱角处用锦缎细细地包了软边,地面铺着西域进贡的厚绒毯,窗外的光线透进来,落在地毯上,像铺了一层碎金。
第73章 偶遇长公主驸马
微婉适时走上前,将手中捧着的白瓷盏递到沈霁手边,瓷盏温度适宜,触手温凉:“殿下,您用些梨水润润喉。”
沈霁接过瓷盏,手腕一时有些无力发颤,李良辅见状连忙扶着他的手,将瓷盏奉到他唇边。
他慢吞吞地喝了半盏梨水,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些许力气,轻声问道:“陛下呢?”
“陛下一早便去勤政亲贤接见朝臣,处理政务了。”李良辅如实回禀,“陛下临走前特意叮嘱奴才,务必好好伺候您,让您安心歇着,晚间过来陪您用晚膳。”
得知元定尧不在,沈霁反倒松了口气,他这会儿身子倦怠,懒得说话,也懒得应付。
正好意识里那本《齐民要术补注》还差最后几页便能看完,他索性不再多言,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李良辅与微婉退下,自己则歪靠在软榻上,闭上双眼,凝神进入了系统的意识空间。
书页在脑海中缓缓翻动,农桑、水利、耕作之法一字字映入脑海,可越是看得用心,精神便越是吃力,太阳穴渐渐泛起隐隐的痛感,眼前也开始阵阵发黑。
他强忍着头晕目眩,一字一句细细研读,不敢有半分马虎,好不容易又熬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将全书看完,脑海中忽然多出了一段镜花水月般的记忆。
沈霁隐隐约约感知了一下,确认脑海中真的多了一团模糊的记忆,当即松了口气。
剧烈的头疼猛地袭来,他闷哼一声,意识退出空间,捂着额头蜷缩在榻上,呼吸急促,脸色又白了几分。
歇了许久,头疼才稍稍缓解,他缓缓睁开眼,轻声唤道:“李良辅。”
守在门外的李良辅立刻推门进来,垂首候着:“奴才在,殿下有何吩咐?可是头疼又犯了?奴才这就去传江院判。”
“不必。”沈霁轻轻摇头,声音依旧虚弱,“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刚到申时,天还早着。”李良辅看了眼窗外,轻声回道。
沈霁也跟着看了看窗外。
光线已经偏西了,斜斜地洒在窗棂上,将那一层碧纱映得像是镀了金。
他还是第一次来圆明园。
前世虽说和陛下相伴三年,但到底那会身子已经不中用了,哪儿经得住舟车劳顿。
这样想着,沈霁难得来了点兴致,开口道:“推我出去走走吧,整日躺着,闷得慌。”
李良辅心里担忧,却也不敢违逆他,连忙应下,转身与微婉一起,小心翼翼扶着沈霁起身,替他换上一身外出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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