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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玉食,堆金积玉的日子他过过,拖着残腿沿街乞讨,在荒野里苟延残喘的日子他也过过。
当他再一次被人捧到权力的至高之处时,他忍不住的,心甘情愿的低下头,去看那些曾被历史遗忘,又被历史铭记的人。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他希望大靖的百姓,都能活出个人样,希望这世间再不会有人冻饿死于荒野,希望幼有所长、壮有所用、老有所终、鳏寡孤独皆有所养……
于是他一点一点,耗尽心血去做。
第90章 忙忙碌碌版小沈
沈霁知道,自己是个幸运的人。
002自称是投放观测类养成系统,对宿主不仅没有任何要求,还因为自身好感尽可能给他提供了帮助。
哪怕因为世界规则限制,所有除经史哲学以外的书籍,都需要他在触发灵感点亮部分记忆后,再自行根据记忆中含糊不清的描述,一遍遍去试验验证,但这依然是不可多得的捷径。
他第一个下手的,是白糖。
在一次突发奇想跑去膳房做点心的过程中,沈霁意外点亮了制糖工艺的部分记忆。
为此他磨着元定尧取了大量的粗糖,亲自盯着,用黄泥水淋法反复浇淋,去色提纯,最后竟然真的制出了雪白细腻、甘甜纯净的糖霜。
当那一碟白如霜雪的糖被呈上御案时,满朝哗然。
新法制出的白糖,成本低廉,品质上乘,不消半年便行销天下,连海外的商船都慕名而来。
朝廷光是从白糖贸易中征收的税银,每年便有数百万两之巨。
紧接着是精盐。
这一次他翻阅了大量古籍,又结合从记忆中得来的多种后世之法,反复猜测试验,改进出一套“淋卤晒盐”之法。
先在沿海滩涂开辟盐田,引入海水灌池,再用竹木为骨架、细密芦席为底的淋卤架,将卤水反复淋浇,滤去泥沙杂质,最后用草木灰和细沙层层过滤,入锅熬煮,便能使盐水结成雪白的细末。
如此制出的精盐,洁白如雪,细如粉末,入口咸鲜纯正,全无半分苦涩。
考虑到贸然将新法制出的大量精盐散入民间,那些世代以贩盐为生的盐商,也许会因为利益受损,掀起动乱,他还专门上了折子,允许将一部分产出的精盐以特许经营权的形式,交由原有盐商分销。
与此同时,水泥、火药、玻璃,这些书籍中曾记载的神奇器物一样一样地从他手中诞生。
水泥的配方是前年京城大雪,不少百姓房屋被压塌,他满脑子琢磨怎么建出更结实的屋子,意外点亮的。
为此他试了不知道多少次,废料堆了小半间屋子,终于在元和二十一年的春天配出了第一批能用的水泥。
虽说因为采矿成本过高,最后也没能用在房屋建造上,但用于修筑堤坝、铺设官道却是再好不过。
火药的配方是他去年召人,想给元定尧放大型烟花,庆贺生辰搞出来的。
当时试燃的时候,明明说好了是要上天的烟花,结果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地面被炸出一个大坑,烟尘弥漫,碎石四溅。
身边伺候的宫人吓得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往后退,陪同的官员更是目瞪口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得亏他提前留了分寸,没敢弄得太吓人,否则元定尧怕是要亲自来把他抓回去。
后来科学院又带人将配方改良了数次,最后成功把火药用于开山修路、疏通河道,省去了无数民力徭役。
之后玻璃的出现更是让重新出世的墨家传人都叹为观止,那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比上好的玉石还要剔透,隔着一层甚至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对面的人影。
又过了一段时间,科学院在沈霁的提示下还弄出了五颜六色的版本。
那一阵子,京中的豪族世家设宴恨不得全用上玻璃器皿,营造司新开的玻璃铺子早上一开门便人满为患,好不容易上了点商品,还没过一个时辰便抢得一干二净。
倒不是多的造不出来,只是沈霁心里盘算着物以稀为贵,少些才显得东西金贵,才能让这帮子有钱的主儿追着买。
不过这些都是小道。最让他耗费心血的,是粮食。
沈霁是过过苦日子的。
前世,他被挑断脚筋、废去双腿,流放北地,一路从京城走到荒无人烟的边陲,经过了无数州县。
他见过路边饿殍遍野,见过百姓挖草根、剥树皮充饥,见过母亲抱着死去的孩子坐在路边,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他见过有人为了半碗粥卖儿卖女,见过有人在雪地里冻饿而死,尸体被野狗啃食得面目全非。
那些画面不去想还好,一旦启了智,就变成了刻在他脑海里的一根刺,扎得他夜不能寐。
初步用白糖精盐确立了权威后,他立刻开始带人试种良种。
他按照记忆中所提示的杂交之法,让人从各地搜集了上百种稻种,在庄子里一畦一畦地试种,记录每一种的发芽时间、抽穗时间、产量、口感、抗病性。
而后又将不同品种的稻种杂交,一代一代地选育,从中筛选出颗粒饱满、抗病性强、产量高的优种。
等待之余,他也没闲着,顺手琢磨了下肥料,尝试让人将人畜粪便、草木灰、绿肥等按不同比例混合沤制,弄出了当代的土法化肥。
至于曲辕犁,筒车,水力风车……自然也是不必说的。
元和二十年的秋天,第一批良种稻谷收获了。
那一年的产量,比往年多了将近三成。消息传到京城,满朝文武振奋不已,百姓更是奔走相告,说简王殿下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是来救苦救难的。
现在他还是不上朝,可满朝文武再无人敢轻慢沈霁半分。
值得一提的是,元定尧最开始其实是舍不得沈霁做这些事的。
他知道他家孩子,年轻,勇敢,才智过人,有着一颗剔透玲珑的济世之心。
可也知道他家孩子先天体弱,实在经不住这般多虑多思。
只是他没办法。
虽然有时候午夜梦回间,元定尧也会有些恍惚,想不通沈霁是怎么一步步变成今天这样的。
但他确实舍不得阻拦沈霁做自己想做的事,尤其还是这般大义之举。
最后的最后,元定尧也只能坐在沈霁身边,伸手将他嘴角的药渍擦去,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做的那些事,朕做不到。朕能做的,就是让你去做。”
某种程度上来说,元定尧是个相当大方开明的君主。
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一样一样地从沈霁手中诞生,元定尧便一样一样地替他推行天下。
朝中不是没有言官上书,说简王殿下威望过重,恐有后患。
元定尧将那折子留中不发,第二日便下了一道旨意:简王所拟条陈,可直发六部,无须再行商议。
满朝哗然,可也没有人敢再说什么。
是他的默许和支持,让沈霁手中所出指令,与圣旨无异;让沈霁所判之事,再无人敢违逆。
第91章 很惨的小沈
而随着沈霁的盛名响彻天下,他先天体弱,沉疴缠身的传闻,也同样传遍了大靖。
这几年里,为了尽快攒够积分,替元定尧补足寿数,沈霁借着系统所能调动的权限,有意放任自己大病小病不断,对外只显出一副为朝政殚精竭虑、旧疾日益加重的样子。
再加上他常年在意识空间里高强度学习,用脑过度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头痛眩晕成了家常便饭,严重的时候,刚被人从床上扶着坐起来,便会眼前一黑,直直晕厥过去。
好在有系统002在,他清楚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有性命之危,所以行事相当放心大胆。
短短四年光阴,他不仅顺利补全了元定尧的寿数,更积攒下数不胜数的积分。
可即便前世留下的隐患已经解决,他刻意耗损、亲手养坏的体质,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于是在世人看来——
这四年的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再加上先天不足,心脉有损,沈霁的身子是肉眼可见地一日坏过一日。
先天的心疾是不用说的,起初还是胸闷气短,做着做着事情就要停下来歇上一会,后来则变成了时常心悸心慌,写东西写到一半会忽然捂住胸口,脸色煞白,再后来,连静卧时都会突然发作,疼得他浑身发颤,冷汗涔涔。
到最后,他连平躺都觉得胸口憋闷,夜里睡觉必须垫高两三个枕头,才能勉强呼吸。即便这样,也常常睡到半夜被心口的剧痛惊醒,然后便是整个紫宸殿都跟着兵荒马乱,灯火通明。
双腿也彻底废用了。
元和十九年那个夏天之后,沈霁便鲜少再下地走路了。江院判倒是花了些心思给他调养腿疾,奈何他这一身杂七杂八的弱症,气血虚得厉害,稍微劳累一下便会气促头晕。
有一回,元定尧好不容易舍得让他走两步,人刚被扶着站起来,用了点力就开始气喘不止,没一会儿更是生生晕了过去,把身边人都吓得不轻。
自此以后,元定尧便再也不许他下地走上半步,出行全程依赖轮椅,即便是从床上挪至轮椅,都要被人小心翼翼地抱过去。
这般长年累月的不动,双腿肌肉一点点萎缩软化,纤细得完全不像是一个成年男子该有的样子。
膝盖上的旧伤更是一遇到阴雨天便骨缝里生疼,常年浮肿冰凉,每日都得用神医特制的药包反复熏蒸、热敷才能好受些。
胃病也没好到哪里去。
旁人吃饭是补充气力,他吃饭却像是一场漫长的酷刑。
每日早膳端上来,他光是看着那碗粥,胃里便开始隐隐抽痛,好不容易被哄着喝下去半碗,一不小心没按揉到位,过一会便又会原样呕出。
甚至吐完了,胃脘摸上去依旧冰凉发硬,像揣着一块化不开的寒冰,寒气沉在里面,久久散不去。
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他总有大半年是病着的。
春天花粉纷飞,他便咳得格外厉害,常常咳着咳着就喘不上气,嘴唇泛出青紫色,吓得李良辅连滚带爬去请太医;
夏天暑气重,他胸闷时连一口粥都咽不下,只能靠着一碗碗参汤和补药勉强吊着些精神;
秋天风大,他既怕冷又怕风,稍不留神便要发热,低烧缠绵不退,烧得他昏昏沉沉,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冬天更不用说,冰天雪地的,他连门都出不了,整日缩在被褥里,膝盖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得亏他还有系统光环的温养,维持住了这一身的清润美人相,可任谁一眼望去,都觉得他气息微弱,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沈霁腕上那对元定尧早年亲手给他打的细金镯,如今早已宽松得戴不住。他那一双雪腕瘦得清泠,稍微一动,镯子就顺着细弱的腕子滑到手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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