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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定尧低头看着他的后脑勺,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扼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一字一句,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满是隐忍的痛楚。
沈霁沉默了很久,久到元定尧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忽然听见一个轻得像风一样的声音,从怀里闷闷传来:“……昨天晚上。”
元定尧闭上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用力地、几乎是带着恨意地咬紧了牙关,将怀里的沈霁拢得更紧了一些。
那只揽着沈霁腰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可他落在沈霁身上的力道,却依旧轻得不可思议。
“我没教过你这样磋磨自己。”
“更没允许你这样磋磨自己。”
沈霁不说话了。
“怎么样?”
元定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目光死死地盯着苏应淮,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他的身子……到底怎么样了?”
第133章 小沈昏迷
“怎么样?”
元定尧忽然睁开眼,目光死死地盯着苏应淮,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他的身子……到底怎么样了?”
苏应淮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声音涩得发苦:
“殿下本就先天心脉孱弱,又常年受胃疾困扰,脾胃虚寒,气血两亏。这些日子忧劳过度,日夜不休,几乎粒米未进,一身的元气早已耗到了极限。那口血……”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一咬牙说了出来,“那口血是心脉受损的征兆。殿下的身子骨本就比常人孱弱许多,这些日子没有倒下,全靠一股执念强撑着,如今陛下醒了,殿下心神一松……”
他没有再说下去。
元定尧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沈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正安静地仰头看他。
他的目光依旧是那么的温柔,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让人心碎的情意。
“我没事。”沈霁轻声开口,“您别担心。”
元定尧一时说不出话,他缓缓抬起手,轻轻覆在沈霁的眼睛上,遮住那双让他心疼到快要发疯的眼睛。
“你别看我。”他的声音轻得发颤,断断续续,满是压抑的哽咽,“让我……缓一缓。”
掌心里,沈霁的睫毛轻轻扫过,像蝴蝶扇动翅膀。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靠在那里,任由他掌心的温度落在自己冰凉的眼睑上。
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沈霁的脸颊上,一滴,又一滴,顺着他的颧骨往下淌。
沈霁有些无奈,他抬起手,轻轻握住元定尧覆在他眼睛上的那只手,指尖扣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尧哥,没事的。”
“我真的没事。我只是……太累了,休息几天就会好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极了,仿佛在说什么很确信的事一样。
元定尧深吸了一口气,将他的手从沈霁眼睛上移开,“你凭什么保证?”
“沈霁,告诉我,你凭什么保证?”
“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优先保全自己的身体,你就这么想s——”
他说不下去了,他没办法接受那个字和沈霁扯上一丁点的关系。
沈霁被他问的哑口无言。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系统?是光环?
其实他也没那么确定,只是事急从权,他不得不赌一把。
殿外的雪又下大了。
北风卷着雪花打在窗棂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棵树的枝干,紧紧缠绕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沈霁靠在元定尧怀里,耳边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声。
节奏比方才快了一些,不再是往日的从容沉稳,而是带上了一点压抑克制的急促。
他忽然又觉得有点困了。
胃部依旧隐隐作痛,胀闷的不适感挥之不去,喉咙里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混着参汤的苦味。
胸口那颗脆弱的心脏跳得又慢又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但没关系。
元定尧醒了,好好地在他身边。
只要他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沈霁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慢慢坠入到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元定尧焦急地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朦胧的水波。
他想回应,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然后……
然后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第134章 情景再现
苏应淮扑过去的时候,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他在太医院待了两年了,此前又在民间游历行医多年,什么样的急症凶症没见过?
可当他的指尖触上沈霁腕脉的那一刻,一股刺骨的凉意还是从脊梁骨底端猛地蹿上来。
那脉……细若游丝,若有若无,像是在深冬寒风里明明灭灭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殿下!殿下!”他高声连唤了两声,可榻上的人毫无反应。
沈霁紧闭着眼,面色白得像一张素净的宣纸,唇上那抹青紫已经漫到了唇周,如同无声晕开的淤痕,透着点触目惊心的意味。
他的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唯有凑近了,才能捕捉到鼻端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轻得像初冬清晨的薄雾,轻轻一碰,便似要消散在空气里。
“救他。”
元定尧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只有两个字,却像两块烧红的铁,重重烙在苏应淮的耳膜上。
苏应淮甚至来不及应声。
他动作飞快地伸手解开沈霁身上皱巴巴的寝衣,指尖探至心口位置,只触到一片冰凉。
底下那颗心脏跳得又慢又弱,闷沉沉的,像是隔着厚厚的棉絮,好半天,才微弱地跳一下。
“针给我!”苏应淮猛地伸出手,声音急促得发颤。
李良辅早已将针囊捧在手里,闻言连忙递了过去。
苏应淮抽出一根银针,在烛火上快速燎过消毒,指尖捻住,精准刺入沈霁腕间的内关穴。
针尖刺入皮肉的刹那,沈霁的身子几不可查地轻轻颤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针入膻中,第三针入心俞。
苏应淮的手指飞快地捻转着针柄,额角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滚,滴在沈霁散开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殿内死寂一片,没有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炭盆里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轻响,窗外北风卷着雪粒拍打在窗棂上,细碎的声响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被无限放大,每一丝都像细针刮过耳膜,揪得人心头发紧。
元定尧从未觉得自己的手这么稳过。
他的手掌托着沈霁的后脑,拇指抵在他耳后,感受着那底下微弱至极的脉搏跳动。
那跳动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掌心里,稍不留神,便会悄无声息地飘走。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自己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将那根已经绷到极限的弦彻底震断。
他想起沈霁方才说的话。
“我没事。只是太累了,休息几天就会好的。”
骗人的。
从头到尾,都是骗人的。
他总是这样……
总是……
元定尧咬紧了牙关,下颌线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将那口涌上来的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苏应淮施完针,又去探沈霁的腕脉,指尖停留了许久,转身去取药箱里长期备着的温养药物。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霁无知无觉垂落下来的双腿,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动作顿了一下。
“殿下的腿……”
苏应淮猛地伸手掀开盖在沈霁腿上的被褥,声音一下子变了调,“怎么会这么严重?”
元定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瞳孔骤然一缩。
沈霁的膝盖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能看见一大片青紫的淤痕。
那淤痕从膝盖骨一直蔓延到膝弯,颜色深得发黑,边缘泛着肿胀的红色,在沈霁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那一幕——沈霁一个人跪倒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像折翼的、孤独的鹤。
那声沉闷的声响,他彼时在昏迷中未曾听见,可此刻却隔着千山万水,重重撞在他心口,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元定尧没办法接受。
他和沈霁相识以来,沈霁就有腿疾。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让沈霁跪过一次。
“他什么时候磕的?”元定尧的声音极低,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隐忍的痛楚,“你们怎么会让他跪在地上的?”
“你们怎么能让他跪在地上?”
没有人敢回答。
殿内所有宫人齐刷刷跪倒在地,他们低垂的头连成一片沉默的潮水,落在元定尧眼里,只让他觉得头晕。
苏应淮满心涩然,垂下眼,指尖轻轻按了按淤痕周围的皮肤,触到的是一片刺骨冰凉。
沈霁膝盖上的寒气一直很重,加上心脉孱弱久坐轮椅,双腿本就气血不畅,全靠太医每日按摩,药包热敷才勉强维持着状态。
之前重重磕在地上,皮肉筋骨受到的损伤远超常人,可沈霁愣是一声未吭。
他太能忍了。
“这处淤伤必须尽快处理。”
苏应淮的声音涩得发苦,“殿下的腿上本来就有旧疾,瘀血积在关节处,日子久了会生出更多的毛病。只是现在殿下身子太虚,不能用猛药化瘀,只能先用药包热敷,之后再拿温热的药酒慢慢揉开,配合针灸疏通经络……”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只是殿下现在这个状况,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两说,如何调理……都是后话了。”
元定尧听到这话,一时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应淮也不等他接话,自顾自将温养调理的药丸化开在温水里递给他,元定尧接过白瓷药盏,舀起一勺药水,轻轻抵在沈霁唇间。
药水顺着唇缝渗进去少许,余下的却顺着嘴角滑落,滴在枕上,洇出一小片淡褐色的湿痕。
元定尧指尖微顿,又舀起一勺,耐心地送到他唇边。
他等了更久,药水缓缓渗入,可沈霁的喉头却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您亲自喂吧。”苏应淮忽然开口,声音里带上一种无能为力的漠然,“殿下现在……没有吞咽的本能。”
元定尧握着药勺的手悬在半空,勺里的药水轻轻晃动,映着昏黄的烛光,宛如一块碎掉的琥珀。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毫无知觉的人,沉默片刻,端起药碗,自己含了满满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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