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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宁……你……”
顾清扬死死地盯着站在水潭边的叶宁，金色的竖瞳里满是震惊，她想要强行冲破这股桎梏，但那股药力却霸道地切断了她与神魂的联系。
一阵天旋地转，顾清扬彻底失去了对这具青龙幼崽躯壳的控制，身体一歪，猛地从高高的树干上栽落下去。
“哎呀，小心。”
树下的叶宁轻呼了一声。
她轻巧地往前跳了一步，用背部稳稳地接住了从半空中坠落的顾清扬，一点都没让她受伤。
叶宁接过龙，顺势席地而坐，让顾清扬那颗滑溜溜的青色龙首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己宽阔的怀里。
顾清扬动不了，冷笑一声：“臭鹿，离我远点。”
叶宁毫不在意，笑意加深几分：“别那么凶呀，清扬。”
她的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甚至带着一丝歉意，但在顾清扬听来，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果决：“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就在这里停下吧。”
“睡一觉，醒来就回去了。”
顾清扬虽然身体动弹不得，但神智在陷入黑暗前还在疯狂运转。
她紧紧地皱起眉头，眼睛望着叶宁。
这不可能。
她可是青龙！
哪怕现在只是一具幼崽躯壳，龙族对毒素的本能抗性也非常恐怖，就算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她也绝对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并压制。
除非……这个毒的剂量极其微小，微小到连青龙的血脉本能都将其判定为无害的杂质。
但如果要用这种微弱的剂量药倒一条龙，那需要的时间绝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做到的。
“你……何时……下的药？”顾清扬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眼神里带着探究。
叶宁此时正好奇地摸着她的龙角，她早就想摸摸看了，可惜顾清扬一直不允许。
听到这个问题，叶宁坦然一笑，眼底没有半点算计的阴霾：
“是第一面。”
顾清扬愣住了。
第一面？
叶宁微微垂下眼帘，看着倒映着月光的水潭。
“我是夫诸，天生亲水。你是青龙，行云布雨，若缘是鲛人，更是离不开这水潭。”
叶宁的声音很轻，“既然我们都赖水而生，那这潭水，就是最好的载体。”
夫诸的本命天赋不仅是控水，更是净化与融合。
从他们三人决定结伴那时起，叶宁就利用自己的天赋，将一种罕见的安神毒素，一丝一缕地融入了水流之中。
他们每天的饮水、栖息、疗伤。
每一次呼吸，每一口水，都在不知不觉中加深着毒素的沉淀。
这就像是在温水煮青蛙，等到水沸腾的那一刻，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再无反抗的可能。
意识到这一点，顾清扬眼里最后的震怒终于散去。
技不如人罢了。
她喉咙里溢出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佩服的轻笑，缓缓闭上眼睛，承认道：
“是我输了。”
不久，麒麟宣布：“秦若缘，顾清扬，放弃。”
……
江君看着叶宁，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不可抑制地放松了些许。
“回来了。”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
诺大的上古，数千里的山脉，曾经那些为了机缘争得你死我活的几个人，如今已经被淘汰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他们三个，那这场试炼，其实就已经宣告结束了。
跟在江君身后的宋知言，此刻正睁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不远处那个坐在巨大乌龟背上的身影。
她通体雪白，不染一丝纤尘，头顶生着四只犹如白玉般温润的鹿角，哪怕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都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纯粹水灵力，和这药谷里与世无争的氛围完美地融为一体。
宋知言低下头，内心思索：这个我可以养吗？
叶宁优雅地从玄龟宽阔的背上跳了下来。
她迈着轻盈的步子，主动向宋知言走了过去，随着她的靠近，宋知言甚至能闻到一股草木香气。
“这位是？”叶宁微微歪了歪头，轻声询问。
江君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关于天道剧本，关于宋知言这个气运之女的复杂牵扯，三言两语根本解释不清楚，更何况宋知言本人还站在这里。
叶宁看到江君的反应，又敏锐地察觉到了江君小心翼翼背在背上的穆风状态极差，立刻了然。
“去吧。”
叶宁自然地让开了通往灵泉的道路，“这里交给我。”
江君感激地看了师姐一眼，没有任何客套，直接带着昏睡的穆风，步履匆匆地朝着那只正在灵泉边打盹的上古玄龟走去。
看着江君和穆风的背影走远，叶宁转过身，重新面向了还有些局促的宋知言。
“不用紧张，我是他们的朋友。”
叶宁化身的夫诸微微低下头，那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友善的笑意：
“他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恐怕一时半会儿顾不上你。你这一路风尘仆仆的，应该也累坏了吧？如果不介意的话，不如我带你在这药谷里参观一下？顺便找些草药，替你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
第180章 天之下
灵泉边，水雾氤氲。
那只犹如小山般庞大的上古玄龟，正趴在泉眼旁，身上覆满了厚厚的青苔，仿佛一块亘古不变的远古巨石。
江君放轻了脚步，走到玄龟的头颅正前方。
他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动作轻柔，将背上一直昏睡着的穆风，平稳地放在了玄龟面前最柔软的一片灵草垫上。
做完这一切，江君后退了半步，前腿屈起，以一种晚辈恭敬的姿态，深深地低下了头颅。
“玄龟前辈。”
他祈求道，“您看看他……能不能治疗？”
听到江君的呼唤，玄龟费力地睁开了一只浑浊的眼睛。
嗯？谁在喊他，他好困啊。
玄龟那硕大的头颅微微低垂，凑近了草上的穆风。
玄龟的动作很慢，目光却深邃得仿佛能看穿岁月的长河，他的视线穿透了那具残破的鸿鹄躯壳，直接看到了里面那个正在被天地法则一点点剥离的异世之魂。
看了许久，许久。
江君站在原地，四肢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紧绷而微微僵硬，但他不敢催促，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玄龟的每一个动作。
玄龟看着看着，缓慢地想，哦，是那个老是打断他的小家伙啊，怎么这样了。
又过了许久。
“不行啊……”
玄龟摇了摇头，他苍老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齿轮在摩擦，带着一声沉重的叹息：“他不是这方天地……的人……法则在抹杀他……我……没有办法……”
虽然早有所料，但江君的心还是猛地一沉，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因为他很清楚，发疯救不了穆风。
穆风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冷静思考，能找出破局之法的道侣，而不是一个只会哭的累赘。
“前辈，您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这药谷里有无数的上古奇花异草，难道就没有一株能稳固他的神魂吗？”
“没有……药石……只能医治……这方天地的生灵……”玄龟慢吞吞地回答，“他缺的……不是生机……是……这天地的……认可……”
江君追问：“那谁有办法？您告诉我，谁有办法让他获得认可？”
然而，玄龟那只浑浊的眼睛只是看着白泽幼崽，悲悯地眨了一下。
他沉默良久。
“谁都……没有……”
玄龟的声音在这静谧的药谷中回荡，“在这片天之下……谁也……救不了他……”
他不再说话了，四周安静至极。
江君也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呼吸微弱的穆风。
在这片天之下，谁都没有办法。
……
夜幕低垂，药谷里弥漫着淡淡的荧光，那是些不知名的灵草在夜色中散发出的微光。
穆风醒了。
看到穆风睁眼，江君立刻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用额头贴了贴穆风的脑袋。
穆风微微张了张嘴：“玄龟……怎么说？”
他并没有抱什么希望，他自己的神魂状况他自己最清楚，他问这句话，更多的是想知道江君现在的状态。
听到这个问题，江君的呼吸没有丝毫的停滞。
他不仅没有流露出半分悲痛，反而眉毛一挑，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像往常一样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
“玄龟前辈说，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
江君用鼻尖亲昵地蹭着穆风颈间的软毛“玄龟前辈虽然说话慢吞吞的，但算命倒是准得很。他说我们俩命盘绑得死死的，谁也分不开。”
穆风静静地看着他。
他没有去拆穿这个一戳就破的谎言，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将眼底那一丝泛起的涩意强行压了下去。
“嗯……”
穆风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声，“那算得还挺准。”
“那当然。”
江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条毛茸茸的白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着，他凑近了些，用爪子小心地拨弄了一下穆风头顶那撮有些黯淡的呆毛。
“你都不知道，为了让玄龟前辈金口玉言算这一卦，我刚才可是忍痛拔了三根我最漂亮的白泽毛给他当卦资，你以后可得对我好点，不然我都亏本了。”
穆风看着他那副煞有介事的心疼模样，眼底泛起笑意。
江君摇尾巴这会功夫，掉的毛都不止三根了。
“宋知言呢？”
穆风看了一眼四周，问道。
听到这个名字，江君刚刚还在摇晃的尾巴顿时停了下来他幽怨地撇了撇嘴，兽瞳里写满了夸张的不满：
“穆少爷，你正牌道侣现在就趴在你旁边呢，怎么刚醒过来，嘴里还提别人？”
他故意用脑袋轻轻撞了一下穆风的羽毛，哼哼唧唧地抱怨着，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放心吧，在叶宁师姐那里呢。师姐带她去药谷深处参观去了，顺便帮她巩固一下刚重塑的灵根。有师姐看着，出不了岔子。”
穆风听罢，微微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对了。”江君把下巴搁在穆风面前的草垫上，两只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她那边关于你的这段剧情，还有多久能彻底结束？”
穆风闭上眼睛，计算了一下，随后给出了一个确切的答案：
“明天。”
只要明天完成最后一步，他跟凤玄的这场交易就算彻底落幕了。
“明天啊……”
“那等明天这破事一结束，我们就立刻启程，去神山拜访一下那只老凤凰吧。”
穆风掀开眼皮，看着他：“拜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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