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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先梦见前世,他跋扈张扬,专门和裴亦对着干,一句句伤人的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他好像都能看见这些话把裴亦的心刺得千疮百孔。
“宁少,该你喝了!”
“宁少今天又来了几个帅哥,全是洋货,你去看看?”
“我们当然知道你不玩,看看还不行吗?”
“不看算了,我们打牌!”
他在卡座里喝酒打牌,周边围了一圈男模,裴亦就站在远处默默注视,每当有人靠近自己时裴亦都想上前阻止,可也许是怕惹自己厌烦,最后只得握紧拳头,红着眼看着。
宁钰飘在裴亦身边,伸出无形的手想去握住裴亦垂在身侧攥成拳的手,想再轻轻靠一靠他宽阔温暖的肩膀。可还没等他动作,眼前的场景突然碎裂,天旋地转间,他被拽进了另一个场景。
是前世他出车祸的那条盘山公路。
上千万的顶级跑车撞到山头巨石变成一堆废铜烂铁,淡蓝色的浓烟从变形的车头缝隙中升起,排气管滴答冒油,周围的柏油马路上散落着零零散散的金属零件和碎玻璃。
宁钰枕着手臂趴伏在方向盘上,鲜红的血从额头流出,沿着胳膊淌过指尖,一滴一滴往地下落。
没过多久裴亦便到了,跌跌撞撞从车里下来,踩着一地的碎玻璃跑过来,抱着自己失声痛哭。
和重生前一模一样的场景,宁钰再次看到时仍然控制不住的难受,他想去告诉裴亦,自己并没有死,可他只是一缕魂魄,说不了话。
天空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大片黑云,宁钰抬头望天,随着一声闷雷骤响,大颗雨滴顷刻砸向地面。
等宁钰再次低头看向裴亦和自己时,眼前的场景再次变幻。
他站在一间装修奢华的卧室里,宁沛背对着他,正坐在书桌前写日记。
宁钰惊恐地环顾四周,不同于今生的老旧居民楼,宁沛现如今住在一栋豪华别墅里,衣架上挂着剪裁精良的定制西装,而宁沛的背影挺拔成熟,早已没了高中生的少年气。
宁钰见到宁沛就感到一阵恶寒,他永远也忘却不了自己的亲弟弟试图强吻自己,在自己身上游走摸索,贴着他耳边对自己表白,说真的很爱他。
宁钰上前去看宁沛究竟在写什么,他站在桌前,俯身去看,没想的的是正在写日记的宁沛突然转头,看向自己,恶狠狠道:“你怎么还没死?你不是死了吗!”
“你能看见我?”
“我为什么不能看见你,你是我亲自杀的,我当然可以看见你!”
宁沛突然站起来遏制住宁钰的喉咙,宁钰本以为自己只是魂魄虚影,根本不会被触碰,可宁沛的手指却实实在在地收紧,死死卡住他的脖颈,窒息感铺天盖地地涌来。
“别…”
宁钰拼命拍打宁沛青筋暴起的手,脸色涨得通红,宁沛手上不断收紧的力使氧气渐渐缺失,在宁钰终于挺不住要失去意识时,宁沛突然消失了。
宁钰跌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喘息,喉咙里火辣辣地疼,有那么一瞬间他都以为自己不是魂魄,而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血腥味涌到口舌间,宁钰伸出指尖摸了摸脖颈上的皮肉,发现上面留下一圈指印,肿烫不堪。
“神经病。”
宁钰哑着嗓子骂了一句,在地上缓了许久,才撑着地面起身,坐到椅子上,翻开了宁沛的日记本。
整个本子里面只有一页是有内容的,字迹是刺目的鲜红,笔锋扭曲狠戾,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哥,我真的控制不住了,为什么你这么狠心,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我承认我骗了你,可是我如果不骗你,我就永远没有资格站在你面前。
但是没机会了,我猜明天裴亦就会对我动手,既然如此,那你先走一步吧。」
宁钰看了眼最后一行的日期,就是前世他出车祸的那天!
难道这场车祸不是集团内斗,而是宁沛一手设计?
从前的所有认知被推翻,宁钰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他难以想象,自己活了两辈子,最后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人一直都是那个对自己有不伦感情的亲弟弟!
“哥,既然不能活着的时候爱你,那我们就一起死吧,总会有一世我们可以相爱。”
一只手搭在宁钰肩膀上,刚才突然消失的宁沛再次回来,但身后的宁沛不是那个西装革履的宁沛,而是那个抱着自己在火海里想和他一起去死的宁沛。
梦境瞬间混乱错综,无数碎片交织在一起,宁钰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大脑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浑身像是有电流疯狂窜过,麻意从神经末梢蔓延至全身,让他动弹不得。
肩膀上的手一点点收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哥,我爱你。”
宁沛的声音空洞又真实,让宁钰一时之间分不清虚幻。
就在这时,无数熟悉的声音,突然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
“宝宝。”
“老公!”
“这我在工地捡的小狗,可爱不?”
“夏平,你是不是有病?”
“宝宝乖乖在家等我。”
“老公,你别死行不行…”
“臭裴亦,我在也不跟你好了!”
“宝宝,你醒醒好不好…”
耳边的声音戛然而止,眼前所有扭曲的场景全部消散,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宁钰感觉自己坠入了世界之外的虚空,没有上下,没有边界。
“裴亦,你在哪…”
他终于能开口说话,可声音却轻飘飘的,身体也在一点点变得透明,像是要融化在这片纯白里。
“死亡时间,八点四十…”
“不,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宁钰挣扎起来,拼尽全力往前奔跑,可这片虚空没有尽头,无论他怎么跑,都找不到出口。
“裴亦!我要死了,你在哪!”
宁钰挣扎无门,在原地站住,望向无边的四周,欲哭无泪。
“滴答——”
一滴温热的液体,突然落进他的左眼,酸涩的暖意瞬间漫开。
就像他上辈子死在公路,裴亦那滴泪落在自己眼睛里时同样的感觉。
宁钰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眼角,再一次睁开眼时,无边的纯白彻底散去。
入目是重症监护室的白色天花板,身边围着各种监测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平稳的波形。
而床边的人,是他梦里无数次呼喊的裴亦。
——
接下来的几天,宁钰总是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意识断断续续。直到第五天,他才彻底清醒过来,力气恢复了大半,能自己靠着床头坐起身。
某天午后,裴亦拿着小勺耐心地喂宁钰喝小米粥,不过才喂了小半碗,宁钰就偏过头闹起了脾气,伸手就要去扯鼻子上的氧气管。
“医生说了,缺氧会变傻。”
“才不会呢,要是变傻我早变傻了,还能等到现在?”
宁钰的康复案例的确是医学奇迹,从他心跳停止又复跳,到抢救成功后间断昏迷五天,醒来后大脑没有一丝受损迹象,每一步都令人咋舌。
“宝宝,听话。”
裴亦坐在床边摸摸宁钰愈发消瘦的小脸,把氧气管放了回去。
“可是我真的不爱吃小米粥,一点也不好吃。”宁钰撇嘴,“我想吃皮蛋瘦肉粥。”
“这个不好消化。”
“我一氧化碳中毒又不是胃溃疡,和消不消化有什么关系!”
整天面对宁钰的无理取闹,裴亦并未觉得疲累,反倒感觉不安惊恐的心逐渐变得踏实。
裴亦伸手手臂抱紧宁钰,贴着宁钰的颈窝一言不发。
宁钰翻了个白眼,这已经是他醒来之后,裴亦第二十三次不由分说地抱他。
他闹脾气,裴亦抱他。
他撒娇,裴亦抱他。
他无理取闹不吃饭,裴亦还是要抱他。
好像无论他做什么,裴亦都只会用这一个动作回应他,不像以前还能和他有来有回说上几句,最后做出点让步让他开心。
“你到底要干什么!”宁钰往后挣了挣,差点把氧气管弄掉,裴亦感受到动作,松了些力气,
“不干什么。”裴亦坐直身体,握住宁钰的手。
“不干什么你怎么总是这么突然抱我?我都喘不上来气啦!”
失而复得莫过于人生中最欣喜的时刻,裴亦不得不确认这一切是否是真的。他把宁钰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说:“以后我轻一点。”
宁钰简直无语,让裴亦起开,说自己要睡觉。
“醒了叫我,我一直在房间。”
“知道知道。”
宁钰翻过身,不想让裴亦再缠上来对他又亲又抱的。
如今他已经转入普通病房,里侧带了一间供家属休息的小卧室。裴亦拿着文件和电脑走进去,特意把门留了一道窄缝,确定视线能稳稳落在病床上的人身上后安心坐下,随后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让法院安排给宁沛送传票吧。”
“明白。”张助理领了命后开口:“裴总,杨维新说想再和您谈谈。”
“没什么可谈的,告诉他,如果他再废话,宁沛就是下一个送到他家的礼物。”
“是。”
裴亦让人把关丽送到杨维信国外的常住房产里,某日杨维信回家,一开门便冲出来一个浑身骚臭的疯子。
关丽满眼红血丝扑过来扯住杨维信的领子,不知是哭还是笑,眼角的鱼尾纹层层堆起,紫红色的嘴唇咧得老大,嘶哑尖叫:“宁沛是你儿子啊!宁沛是你儿子,你要是想要他认你,必须要帮我躲开裴亦!我要杀了他,杀了他们!”
关丽双眼凹陷,占据眼睛大半的眼白里布满红血丝,可能是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松开抓住杨维信衣服的手,跑到院子里挖土,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把自己埋起来,他们就找不到我了,哈哈哈哈,埋起来就好了……”
当天晚上,关丽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法院的传票送过来的时候杨维信也在场,宁沛看着上面给他罗列的罪名面无表情,而杨维信却坐不住了,他抢过传票,大声怒吼:“裴亦怎么敢起诉我儿子!难道他就没犯过一点错吗!”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他的怒吼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宁沛闭了闭眼,声音平淡无波,只让他出去。
“你让我出去?我在给你想办法!”杨维信经过这几天的挫磨头顶冒出几根白发,他人到中年才知道自己有一个亲生儿子,虽然宁沛不认他,但他认为两个人的血缘是斩不断的,他的血脉也只能靠宁沛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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