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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谢祈星让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他，冷漠，没有温度，没有任何生命力。
像濒死前的蝴蝶，薄翅轻轻垂落，最后归于无声的沉寂。
他说不出话。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谢祈星，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谢祈星把脸转回去了，看着天花板，睫毛在微微发抖，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但江云一没有注意到。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衣服上没干透的血迹，看了很久。
全是装的……
可是为什么啊，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他装来骗自己的。
他想起谢祈星给他讲数学题的时候，讲了两遍他都没听懂，谢祈星也没不耐烦，又讲了第三遍。
想起谢祈星每天早上摆在餐桌上的早餐，每天他总是能在自己没睡醒前做完饭。
想起谢祈星把退烧贴剪成爱心贴在他额头上的时候，手指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很轻，像怕弄疼他。
如果这些都是装的……那谢祈星也太会装了。
他不信!
他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你说你接近我是故意的。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故意接近我？”
谢祈星没说话。
“你说你是装的，”江云一继续说，“那你为什么要装？你装给谁看的？”
沉默。
监护仪的滴滴声在两个人之间回荡，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你说你没说过喜欢我，”江云一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但他没停，“那你现在说。你说你不喜欢我，我立马就走。”
谢祈星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他看着天花板，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咽回去了。
过了很久，他开口道:“你和我一样，对吧？”
江云一愣了一下。“什么？”
“你和我一样。”谢祈星转过头来看着他，“你也是重生的吧。”
江云一整个人僵住了。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祈星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从你第一次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江云一的手指攥着膝盖，攥得发白。
“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谢祈星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一点裂痕，“我想看看你到底要干嘛。你为什么对我好，你为什么帮我，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跟别人不一样。”
他顿了顿:“现在我知道了，你就是可怜我罢了。”
监护仪的声音好像变快了。
江云一分不清是谢祈星的心跳还是自己的。
“你就是觉得我可怜……”
谢祈星说。
江云一盯着他。“谢祈星你什么意思。”
谢祈星没回答，江云一也没继续说，因为他感觉自己脑子要炸了。
他脑子里全是152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震得整个脑子都在嗡嗡叫。
【什么叫也！宿主你听清了吗！他说‘也’！他说他也是重生的!什么意思，恶毒反派怎么会重生，我就说这个世界剧情偏离这么大，bug这么多。原来错误的根本是他啊!】
第98章 我会回来的
152的声音太大了，江云一皱着眉，在意识里吼了一句“闭嘴”。
152难得地没顶嘴，安静了。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滴滴声。
江云一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离床更近了，近到他能看清谢祈星的睫毛。
“我可怜你？”江云一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喉结滚了滚，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说不清的涩，“谢祈星，你觉得我是可怜你”
谢祈星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昏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盖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手腕上的白纱布还浸着淡淡的药味，刚才缩手的时候牵动了伤口，此刻指尖还泛着发麻的冷。
“不然呢？”
“可怜你……”江云一往前又凑了一寸，温热的呼吸扫过谢祈星的手腕，“我他妈是心疼你!”
这话砸在安静的空气里，砸得谢祈星眼睫猛地一颤。
他刚要开口反驳，手腕已经被江云一牢牢攥住了。
江云一的手心烫得惊人，裹着他发凉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可触到那层厚厚的纱布时，力道又猛地放轻了些，只剩带着颤抖的滚烫。
“谢祈星，你说的不是真话吧。”江云一的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眼眶还是红的，“你摸摸我的心，你竟然觉得我是可怜你”
他攥着谢祈星的手往自己心口按，谢祈星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那隔着一层衣料的跳动那么有力，一下一下撞在他掌心，撞得他鼻尖猛地发酸。
突然，江云一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他肯定道:“你是不是知道不白的事了。”
“是不是陆泽问宋时白借车时你听见了，”江云一盯着他紧抿的嘴唇，拇指摩挲着他纱布边露出来的那截细手腕，“不然我真的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要装成这样。”
“所以你装就是我生病照顾我，每晚上给我整理笔记，和我一起做戒指，亲我抱我摸我。”
“这些要是都是装的，那你装的真的太好了。”
一句一句砸下来，谢祈星的眼泪终于憋不住了，顺着眼角滑进鬓角里，凉得很。
他偏开头，不想让江云一看见，可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那点绷了很久的硬壳，顺着那道眼泪裂开来。
江云一伸手，拇指轻轻蹭掉他眼角的湿意，那点湿意沾在他指尖，烫得他心口一缩。
“你觉得我是重生的但我不是。”
“谢祈星，我是穿越的。”
我是穿来这个世界爱你的。
谢祈星僵着肩，连呼吸都忘了顺，眼泪挂在脸边没来得及擦，就这么愣愣地看着江云一。
穿越？
他以前也想过，江云一会不会是穿越而来或是夺舍重生，可又觉得实在荒唐。
哪有人会跨越时空来爱自己，他实在不敢做这样的设想。
江云一看他那副懵懵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松了点攥着谢祈星手腕的力道，却没放开，只是用指腹一点点蹭着他露在纱布外面的皮肤：“我刚穿来的时候，就见到你在医务室阳台那。”
“当时就觉得你很好看，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就觉得心疼。”
“那个时候我其实不喜欢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心疼你。你难过时我就难过，你开心时我也开心，当时我就想你就该快快乐乐的。”
谢祈星的嘴唇抖得厉害，半天挤不出一个字，只有眼泪掉得更凶了，把枕头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他原来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江云一对他这么好，好得超出了所有情理。
“你说你接近我是故意的，其实我才是。”江云一笑了，带着点鼻音，拇指擦掉他的眼泪，“我从穿来第一天看见你起，就奔着你来了。我就是想把你从那个烂泥坑里拉出来，想让你尝尝被人疼是什么滋味。”
“我不是可怜你，谢祈星，”他凑过去，轻轻碰了碰谢祈星的额头，额头相抵，温热的呼吸缠在一起，“我喜欢你，好像是从你运动会向我奔来的那一秒确定的喜欢你。”
江云一在心里添道:不是因为书里写了你的结局同情你，是我自己，真真切切喜欢你。
谢祈星闭了闭眼，终于忍不住伸出那只没扎针的手，抱住了江云一的脖子。
他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眼泪蹭在江云一的衣领上，湿了一大片:“可是……可是我改变不了什么。”
“不白进医院是我的错，你被我爷爷奶奶缠上也是我的错，我这辈子已经很努力的改变了，但是我改不了!”
他的声音闷在江云一颈窝，抖得不成样子，“上一世我做了很多错事，我该死……你根本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我当初差点害死宋时白，我嫉妒他，我陷害他，我甚至试图撞死他!”
“可我根本不想这样啊，为什么我会那么想啊。我甚至有时候会觉得我脑子里有声音，他告诉我我应该弄死宋时白。”
“每次他让我害死宋时白时我恨不得死的是自己。”
江云一回手抱住他，小心地避开他受伤的手腕，手掌轻轻顺着他的后背，“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小谢老师最善良了。我们小谢老师委屈了是不是，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好了。”
谢祈星哭得更凶了，积压了两辈子的委屈和自责顺着眼泪全都涌了出来，像是要把这些年堵在胸口的淤气都吐干净。
江云一就这么抱着他，顺着他的背，一遍一遍地哄，直到他哭声慢慢低下去，变成了抽抽搭搭的哽咽，才轻轻托着他的后颈把人放回枕头上。
监护仪的滴滴声还在响着，窗外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细蒙蒙的雨，打在玻璃上敲出细碎的声响。
过了好久，谢祈星才小声说：“那我……我还能不能喝粥，我有点饿。”
江云一一下子笑出了声，眼眶里憋了半天的泪终于掉了下来：“可以，但你跟我说让我别管你我真的很生气。”
“不过我也骗你了，所以这两件事抵消了。”
他起身要走，手腕却被谢祈星拉住了。
谢祈星拉着他的手，指尖轻轻扣进他的指缝，跟他十指相扣，像从前无数个夜晚那样，他带着刚哭过的哑：“你快点回来，我等你。”
“好，我会回来的。”
第99章 他不会再躲了
江云一出门后站在走廊久久不动。
【宿主……】
【“152……我好恨，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江云一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他想起谢祈星掉在他领口的泪，烧得他心口发疼。
【“控制他身边人的恶意，发现不管用最后控制他的思想和身体，让他崩溃。”】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152沉默了好久，电子音沙沙地发颤。
【书里都是这么写的……穿越过来的人成为新的主角，原来的主角成为恶毒反派……】
江云一冷笑，反问道。
【“之后和新的主角进行雄竞”】
【“一切剧情都是为了爱情铺路对吗”】
【“原著来没写过宋时白想家，也没有写过谢祈星被霸凌。小说最后呈现的永远是甜宠，虐渣。可是……他们的痛苦呢”】
152没说话，他自带的警告灯在嗡嗡地转，它其实也不懂，它只是个刚出厂的新手系统。
自己绑定江云一的时候只给了它原书，主神告诉它跟着江云一就行了，不需要做任何事。
可主神从来没告诉152，要是原书里的人本来就会疼会哭会难过，那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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