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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卡伊伦握住他的脚踝帮他调整好脚蹬的位置,又帮他把缰绳理顺:“抓紧鞍头就可以,不用害怕。”
谢逢时低头看卡伊伦,这个角度的卡伊伦眉眼更深邃了,他摸了摸墨影的脖颈,皮毛光滑温热,底下的肌肉结实得很:“它好乖。”
“它知道你是自己人。”卡伊伦说完利落地翻身上马,稳稳地坐在谢逢时身后。
他的胸膛贴着谢逢时的后背,两条长腿夹着马腹,把谢逢时圈在了怀里,从谢逢时手里接过缰绳,轻轻抖了一下,墨影便迈开步子,慢慢地往马厩外走去。
艾萨克已经骑上追风等在门口了,少年坐在马背上的姿态和平时判若两人。
“你们也太慢了。”艾萨克说完,两腿轻轻一夹马腹,追风便小跑着朝围场的方向去了。
卡伊伦没追上去,他带着谢逢时慢慢地跟在后面。
墨影的步子又大又稳,马背的起伏带着舒缓的节奏。谢逢时靠在卡伊伦怀里,后脑勺枕着卡伊伦的肩,呼出的白气在暮色里散开。
围场很大,白色的栅栏在雪地里延伸出去,圈出了好几片区域。远处的雪坡上,艾萨克已经骑着追风跑了两个来回了,少年的身影在暮色里像一道流动的深色剪影,马鬃在风中飘扬。
“你们还真的只是走走啊?”跑完两圈回来的艾萨克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嫌弃,但这嫌弃仅仅是针对他哥的,在看向谢逢时的时候他的目光瞬间有了变化。
卡伊伦说:“我说过了,我带逢时走走。”
艾萨克表情变了变:“算了,你们慢慢走,我再跑两圈。”
说完他一夹马腹,追风箭一样窜了出去,马蹄踏起的雪沫溅了卡伊伦一身。
卡伊伦:……
谢逢时笑着躲开只被撒了一点点:“艾萨克故意的。”
艾萨克又跑了一圈,这次他在远处停住了,追风喘着粗气。少年在马背上直起身,朝这边看过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谢逢时都能感觉到灰蓝色的眼睛里燃着的战意。
“他还想比。”谢逢时说。
“你看出来了?”
“他写在脸上呢。”
卡伊伦低笑道:“你说我要不要答应他?”
“你怕输吗?”
“我不怕输,我怕赢了以后他太难过。”
远处的艾萨克等得不耐烦了,他骑着追风回来停在了他们几步远的位置:“你们在商量什么?有什么好商量的?跑不跑?”
卡伊伦挑眉:“跑。”
艾萨克的眼睛瞬间亮起来:“老规矩?”
“老规矩。”卡伊伦说,翻身下马,又托着谢逢时的腰把他从马背上抱了下来,然后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蹄踏起雪浪直接冲了出去。
艾萨克几乎同时催动追风,两匹马并排飞驰,谁也没有让谁的意思。
谢逢时趴在栅栏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两道身影飞驰。
马术和滑雪不一样,滑雪是人与雪道的对话,是技巧与勇气的平衡。但马术是人与另一个生命的共舞。
谢逢时看得出来他们彼此之间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一直到两匹马同时冲过了终点,谢逢时没看清谁先谁后,他只看见雪雾炸开,墨影和追风在终点线后继续跑了好长一段才慢慢减速。马蹄踏起的雪沫像碎钻一样纷纷扬扬,落在马背上、落在他们自己身上。
卡伊伦直起身,金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他随手往后一拢,露出被雪光映得明亮的脸,呼吸虽然急促,但整体看起来依旧是从容的。黑马的胸脯剧烈起伏着,鼻息喷出的白雾在冷空气里一团一团地散开。
艾萨克的脸颊被吹得通红,灰蓝色的眼睛格外明亮,好似有人在他瞳孔里点了一盏灯。艾萨克翻身下马,落地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少年伸手环住爱马的脖子,一人一马站在一起,在暮色里缓缓平复着。
卡伊伦牵着墨影走到栅栏边,他走近谢逢时才注意到他的手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磨出了毛边,手背上还有浅浅的红痕。谢逢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卡伊伦已经倾身过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落在谢逢时的唇边,滚烫滚烫的。
谢逢时伸手捧着卡伊伦被冷风吹得发红的脸,指腹贴着颧骨轮廓摩挲着:“你手怎么了?”
“没事,被刮了一下。”
“疼不疼?”
卡伊伦嘴角弯起来,低头在谢逢时唇上碰了一下:“你亲亲就不疼了。”
谢逢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在卡伊伦唇上啄了啄,一连啄了好几下。在第三下的时候卡伊伦不让他躲了,舌尖探进来缠着他轻轻吮了一下。
谢逢时被他亲得呼吸不顺,推了推他的肩膀:“你还没说谁赢了呢。”
卡伊伦退开一点点,眷恋地蹭着谢逢时的鼻尖:“你猜。”
这时,艾萨克牵着马从他们旁边经过,少年的脸上还是刚运动完的红晕:“我赢了。”
卡伊伦“嗯”了一声:“你赢了。”
艾萨克嘴角高高翘着,脸上是少年人特有的藏不住的得意。
暮色彻底沉下来之前,卡伊伦带着谢逢时又跑了两圈。
头一圈还是慢吞吞的,马背起伏的节奏把谢逢时颠得昏昏欲睡,卡伊伦低笑一声,轻轻一抖缰绳,墨影会意,从慢步变成了轻快的快步。
步伐变了,马背的起伏也变了,谢逢时瞬间就不困了:“你干嘛?”
“带你提提速。”卡伊伦的声音带着笑意。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虽然冷,但被卡伊伦挡去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点点钻进领口,谢逢时往卡伊伦怀里缩了缩,这个姿势让他整个人都被卡伊伦的气息包裹了。
最后一抹暮色正在消退,天与地的交界处只剩下一道橘色光线。
第72章 十二月三十一
圣诞过后的时间都被拉长了,每天醒来面对的都是灰白的天光和壁炉的火。
艾萨克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到人影,卡伊伦说他在马场待着,骑完马就窝在休息室打游戏,饿了就让人把食物送过去,过得比谁都自在。
谢逢时可太懂这种感觉了,他和卡伊伦后来又在木屋待了两天,那两天哪里都不想去,就窝在窗前看雪看鹿,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十二月三十一号的早上,谢逢时是被小姜压醒的。
橘色毛球四仰八叉地摊在他胸口,脑袋垂在一边,睡得天昏地暗。谢逢时一动不动,生怕把这好不容易投怀送抱的小家伙惊走。
今天又是个阴天。
卡伊伦的呼吸从背后平稳绵长地传来,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腰,掌心贴着他之前放肆后留下的痕迹。谢逢时试着动了动,身后的呼吸就变了节奏。
“怎么醒这么早?”卡伊伦嘴唇贴着谢逢时的后颈蹭了蹭,活像一只确认领地的大型犬。
卡伊伦的手在发丝间穿过,指腹蹭过头皮的动作是刚刚好的力道,谢逢时舒服了,就往他怀里缩了缩。
小姜被他们的动静吵醒,不满地从谢逢时胸口跳下去,甩着尾巴走开了。
谢逢时在卡伊伦怀里翻了个身,他伸手摸了摸卡伊伦的下巴:“刮胡子去。”
“你帮我。”
谢逢时听着男人理直气壮的语气,哭笑不得地拍了他一下:“起来了。”
洗漱的时候谢逢时对着镜子发了会儿呆,跟着进来的卡伊伦从背后靠过来,下巴搁在他肩上,两只手从他腰间穿过去撑在洗手台边缘,把他圈在怀里。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脸,金发和黑发交叠在一起,蓝眸黑眸对视了一眼。
早餐的时候,埃莱娜边往面包上抹果酱边说道:“今晚有个晚宴,人不多。你们年轻人要是觉得无聊,可以自己去玩。”
谢逢时摇摇头:“不会无聊的。”
埃莱娜笑得眉眼弯弯,她把抹好果酱的面包递给阿尔贝特,后者接过咬了一口,咀嚼的幅度不大,但好歹是吃了。
埃莱娜满意地收回了视线。
艾萨克快十点的时候才出现,他在谢逢时对面坐下,拿起面包就开始玩往嘴里塞。
“昨晚几点睡的?”卡伊伦问。
艾萨克含含糊糊地说道:“三点。”
“又打游戏了?”
“和时差党组队,他们那边刚好是下午。”艾萨克咽下嘴里的面包,“你账号都发霉了,多久没上了?”
“你不是嫌我菜吗?嫌我菜我就不上了。”
艾萨克听到这话恶狠狠地朝他哥翻了个白眼,随后就不理人了。
饭后谢逢时坐在客厅的窗前,手里捧着埃莱娜特地给他倒的红茶,窗外的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小姜蜷缩在他腿边,尾巴搭在他脚上,客厅的另一头,艾萨克盘腿坐在地毯上打游戏,手柄按得噼里啪啦。
卡伊伦在远处接电话,声音低沉模糊,听不清内容,语调不急不缓,是谢逢时很熟悉的从容。
谢逢时盯着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看了很久,直到那些细小的水流把窗外的绿植模糊成了影子。
明天就是一月一号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时候,谢逢时都愣了一下。
他居然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可是,好像也没那么久。
谢逢时的手在杯壁上画着圈,杯壁上的温度已经散了,指尖触到的只有微凉的质感。
厨房的谈话声隐隐约约传来,是厨师在准备晚宴的菜。今晚埃莱娜说不用太正式,但谢逢时见餐桌已经换上了新的桌布,烛台也摆好了。备菜的事还是他和埃莱娜一起定下来的,有几道菜还是他给的配方。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卡伊伦在谢逢时身边坐下,一只手搭在谢逢时的后颈:“在想什么?”
谢逢时鼻尖蹭了蹭卡伊伦的手腕,闻到了淡淡柑橘调的香味,底下还藏着纸张的气味,想也知道卡伊伦签了多少文件:“没什么,发发呆。”
卡伊伦顺势把谢逢时揽过来,谢逢时就靠在了他的腿上,仰面就是卡伊伦逆光的脸。由于吊灯没开,只有火光和窗外的天光,卡伊伦的五官就在这样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蓝眸藏在暗处。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谢逢时说。
“嗯。”卡伊伦的手在他发间慢慢梳理着,“有什么愿望?”
谢逢时想了想他去年的这个时候在干什么。
病房里的电视播放着跨年晚会,他靠在摇起来的床背上,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往下坠着药水,护士准时进来拔针,外面有人放烟花,他当时看了一眼,模糊的光影在玻璃上炸开又熄灭。
那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个跨年夜。
谢逢时说道:“没什么特别的愿望,能像现在这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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