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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将军让您去帅帐。北边来人了。”
林砚的心微微一紧。北边来人?是镇北侯的使者,还是韩文昭的人?
他放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手,跟着栓子去了帅帐。
帅帐里坐着一个陌生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面容普通,丢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他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掂量什么。
“林公子。”那人站起来,拱了拱手,“在下韩文昭座下,姓周。”
韩文昭的人。
林砚在他对面坐下,霍知书坐在上首,沈青甫站在旁边。
“韩先生有什么话?”霍知书问。
周姓男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韩先生说,镇北侯已经决定,开春就动手。不是打青石山,是打清水县。”
林砚的心猛地一沉。
清水县,张节度使的地盘。镇北侯不打青石山,打清水县——断了霍知书的南边退路和粮道。
霍知书看完信,递给林砚。
信上的字迹端正工整,是韩文昭的手笔:
“霍王亲启。镇北侯已决意春分后攻清水县。以三万兵围城,断南粮道。望早作准备。韩某身在虎穴,身不由己,唯以此信报信。珍重。”
林砚把信折好,还给霍知书。
“韩文昭为什么要帮我们?”他问。
周姓男子沉默了一瞬。
“韩先生说,镇北侯非明主。他治下的百姓,十室九空。他不想再助纣为虐了。”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来?”
周姓男子苦笑了一下。
“他的家眷在幽燕,他走不了。”
林砚想起影三说过的话——韩文昭的家眷在镇北侯手里。原来如此。
“你回去告诉韩先生,”霍知书开口,“就说我知道了,请他保重。”
周姓男子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林砚叫住他。
周姓男子回头。
林砚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玉米和红薯的种法。你带给韩先生。如果他有机会,可以在幽燕试着种种。”
周姓男子接过,愣了一下,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公子。”
他走了。
帅帐里安静下来。
“春分后动手。”沈青甫说,“现在离春分还有一个月。”
“够吗?”霍知书问。
沈青甫想了想。
“够。但要把兵力往南调,守清水县。青石山这边只能留三千人。”
三千人。如果镇北侯声东击西,打青石山呢?
“他不会。”霍知书说,“他的目标是断我们的粮道。清水县是南边的门户,占了清水县,我们的粮就运不上来了。”
林砚听着他们说话,心里默默盘算着。火药还有四十多罐,一个月时间,能做六十罐。一百罐火药,够炸死一千多人。可镇北侯有三万。差距还是太大。
“霍知书。”
霍知书转头看他。
“如果我能让镇北侯的骑兵跑不起来呢?”
霍知书的眼睛微微眯起。
“怎么让?”
林砚想了想。
“陷马坑。在地上挖坑,插上尖木桩,盖上草。马跑过去就陷进去,骑兵没了马,就不难打了。”
沈青甫的眼睛亮了。
“公子,这个法子好!”
霍知书看着林砚,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那就挖。一个月,挖够三万个坑。”
那天夜里,林砚回到屋里,发现霍知书已经在了。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把旧木梳——就是第一次给林砚梳头的那把,梳齿歪歪扭扭的,柄上刻着“林砚”两个字。
“你拿那个干什么?”林砚走过去。
霍知书抬起头,看着他。
“林砚。”
“嗯。”
“今天的事,对不起。”
林砚愣了一下。
“什么事?”
“联姻的事,我不该瞒你。”
林砚在他旁边坐下,低下头,看着那把歪歪扭扭的木梳。
“霍知书。”
“嗯。”
“以后不管什么事,你都告诉我。好事坏事,都告诉我。”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好。”
他伸出手,把林砚拉进怀里。林砚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很稳,和第一次接住他的时候一样。
“林砚。”
“嗯。”
“你颈侧那颗痣,还在。”
林砚笑了。
“当然在,又不会掉。”
霍知书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颗小红痣。指尖粗糙,可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
“我娘说,长这种痣的人认家。”霍知书的声音很低,“你认家了吗?”
林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认了。”
“家在哪儿?”
林砚伸出手,指了指霍知书的胸口。
“这儿。”
霍知书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大,大到眼睛弯成了月牙。
忘朔蹲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那天夜里,系统响了。
“宿主当前进度:44%。民心稳固,情报网络建立,新战术构思。距离45%还差1%。建议宿主继续努力。”
44%。还差1%到45%。就差一点点了。
林砚闭上眼,在心里问:系统,45%的马政技术,能帮我们打赢吗?
“马政技术可改良马种,提升骑兵战斗力。但需要时间。短期作战,建议宿主优先使用陷马坑、火药等战术。”
短期,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林砚,还没睡?”霍知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在想陷马坑的事。”
“明天再想,今天太晚了。”
林砚没有说话。他把脸埋进霍知书的肩窝里,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和铁锈味。
“霍知书。”
“嗯。”
“等打完这一仗,我们去土地庙烧柱香吧。”
霍知书愣了一下。
“为什么?”
“感谢土地爷。”林砚说,“要不是他,我不会掉下来,不会遇见你。”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好。烧香。”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把银色的光洒在青石山上,洒在那片盖着雪的玉米地上,洒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
远处,矿洞里的凿石声还在响,叮叮当当的,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一个月后,春分。
镇北侯的大军就要来了。
第44章 春分
从过年到春分,转眼两个月过去了。
雪化了,地解冻了,青石山脚下的那片玉米地翻过了土,等着播种。可种子还没来得及下地,镇北侯的前锋就到了。
浩浩荡荡的,五千骑兵,黑压压一片,从北方的平原上涌过来,像春天的洪水漫过堤坝。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青石山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滚,连矿洞里的人都跑出来看。
林砚站在寨墙上,手攥着墙头的石头,指节发白。他见过安王的军队,见过马匪,见过海寇,可没见过这么多骑兵。五千匹马的蹄子同时踩在地上,那声音不是“咚”,是“嗡”——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低吼,从脚底板一直震到天灵盖。
忘朔蹲在他肩上,羽毛被风吹得微微翻起。它翅膀上的伤早就好了,新长出来的羽毛比原来的更深,在阳光下泛着褐色的光。可此刻它的羽毛炸起来了,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那片黑色的潮水,一动不动。
“公子,您下去吧。”栓子在下面喊,声音有些发紧,“将军说让您在后面待着。”
林砚没有动。
“公子!”
“再等一会儿!”
霍知书骑马站在寨门外面,身边是一千骑兵。沈青甫在旁边低声说:“青石山地形狭窄,骑兵多了施展不开。将军只带一千人出阵,其余人守寨墙和矿洞。”霍知书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他的马不如镇北侯的高大,铠甲不如镇北侯的精良,人数只有对方的五分之一。可他的背脊是直的,握着刀枪的手是稳的。
霍知书回头看了寨墙上一眼,他在看林砚。
林砚知道他在看自己,他举起手,挥了挥,意思是“我在这儿”。
霍知书转过头,拔出刀。
“霍家军——!”
“在!”一千人的声音汇成一声,震得寨墙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今日这一仗,不打退敌人,不回头!”
没有人说话。
“杀——!”
霍知书策马冲了出去。一千骑兵跟在后面,马蹄扬起漫天尘土。林砚站在寨墙上,看着那条深青色的线冲向那片黑色的潮水,像一根针扎进一块布。
撞上了。
林砚听不见声音,他的耳朵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看见刀光在阳光下闪,看见人从马上掉下来,看见旗子在人群里起起伏伏。
忘朔从他肩上飞起来,冲向战场,在霍知书的头顶盘旋了一圈,又飞回来。
“咕——!”它叫了一声,声音尖锐。
林砚摸了摸它的头,手在抖。
第一波冲撞持续了不到一刻钟。霍家军的一千骑兵退了回来,不是溃败,是按计划撤退。他们把镇北侯的骑兵引到了预设的战场——那片挖满了陷马坑的空地。
陷马坑不大,一尺见方,一尺多深,坑底插着削尖的木桩,上面盖着枯草和浮土。从远处看,什么也看不出来。
镇北侯的骑兵追过来了,他们不知道前面有坑。
第一匹马踩进去了,马腿陷进坑里,木桩刺进马腿,马惨叫着摔倒,骑手被甩出去,后面的马收不住,踩了上去。第二匹,第三匹,第四匹……几十匹马在同一个区域摔倒,后面的骑兵想绕,可坑太多了,绕不开。
“放箭!”沈青甫在寨墙上大喊。
弓弩手一齐放箭,箭如雨下。摔倒的骑兵来不及爬起来,被射倒在地。后面的骑兵勒住马,退了回去。
第一波进攻,退了。
林砚站在寨墙上,看着那片空地上倒着的马和人,有的还在动,有的不动了。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马粪味,呛得人想吐。
“清点伤亡。”霍知书骑马回来,铠甲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将军!”栓子跑过来,“我们死了三十多个,伤了近百。镇北侯那边,至少死了两百。”
两百对三十。看起来是赢了。可林砚知道,镇北侯有五千骑兵,死两百还有四千八。他们只有一千,死三十就少了三十。
“把伤兵抬下去,让刘伯治。”霍知书跳下马,走到寨墙下面,抬头看着林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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