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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宁修换好戏服出来的时候,原先在那坐着的几个优伶都已经不见了人影。
戏楼对外开放的最后一场戏,已经开唱了。
屋里头换了一批优伶,正在那上妆,是陪着宁修唱那出戏的人。
宁修的装扮就不是唱独角戏的装扮,若是不加人陪着,那么多角色,他一个人也唱不下来。
在宁修出来的时候,在场的人都陷入了诡异一般沉默。
那若有若无的视线,一直落在宁修身上,不缺乏几缕略显惊艳的目光。
还真是常看常新,一身红白戏服,配着那一套头面,当真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艳。
(大概是这种衣服跟头饰,红白配色。)
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众人就都收回了目光,生怕这目光再多看几分,就会惹恼了宁修,
毕竟那个人的脾气,确实不太好,仗着大帅乐意捧,从前的谨小慎微倒是半点儿都不见了踪影。
又等了好大一会儿功夫,宁修才听得外头是谢幕了。
紧接着就是各种桌子挪动的声音,应该是清场了。
等到了外头的声音都停下时,便有了打帘人为这些优伶打帘上场。
这场戏是那位大帅喜欢的《西厢记》里的第二场,《教弟》。
先上场的是那扮做崔夫人与崔忠的优伶。
只听得外头那一阵接一阵的曲儿隔着帘子都能叫人听得分明。
宁修有些不太自然的垂眸看着自己的这一身装扮。
心里也是打定了主意。
这青衣谁爱唱谁唱,他情愿去唱小生。
一个晃神之间,宁修听到了外头叫他扮相人物名字的声音。
宁修抿着唇,眼底翻涌的情绪慢慢的化开归于平静,他扫了眼一直跟在自己身边,捧着书的一个优伶,还是抬了脚朝着那打起帘的方向而去。
外头,除了那戏台子上是打着光的外,下头坐客的地方,却是不曾有多少光亮,一眼瞧去,十分昏暗,只能瞧得见几道人影。
一道坐着的,剩下的都是站在那。
宁修上台之时,也只扫了一眼下方,于黑暗中四目相对,可台上的人却看不清那台下的人,唯有那台下人,看得清那台上人。
宁修收回目光,迈着步子,按照记忆中的动作唱词开了口:“乱愁多怎禁得水流花放,闲将这《木兰词》教与欢郎。”
台上人开口的那一刻,那坐在台下的人便一改适才的懒散,眼底的笑意是怎么都藏不住。
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的惊艳混合着笑意,让此人低笑出声。
【检测到有系统能量正在对周围进行干扰,请问宿主是否要采取对抗措施?】
冷不丁的一句声音,惊扰了满眼的惊艳,帝清回了神,才心里说了句:“不需要彻底冲散干扰。”
这种干扰的举措,便是001不解释,帝清也知晓是为了什么。
宁修哪里会唱戏?
【好的宿主,正在截取目标人物身上系统的任务,目前进度10%……】
台上的戏曲唱词还在继续,可这台下人,却是半点儿剧情都听不进去,那双眼就那么黏在了宁修身上,看着宁修走错了台步,做错了动作,甚至连出场与人物之间的互动都有了差错。
听着宁修还唱错了几句戏词,那眼底的笑意却是愈发浓郁。
倒是难得竟这般乖巧的走了剧情,没有掀了桌子。
“锁深闺每日里蛾眉蹙损,鸣不高飞不远枉字莺莺。小红娘搀扶我大佛殿进……”
唱词进行到这一句时,帝清的笑意都浅了半分,那双眼中陡然升起了几分冷意。
是他的疏忽,倒是忘了这场戏还有个大佛宝殿的场。
就在帝清准备开口叫停的时候,脑海中传来了001略带了纠结的声音。
【宿主,戏已开腔八方来听,贸然叫停,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帝清神色不变,却依旧打算一意孤行叫停这场戏。
这佛他可拜,宁修不能。
结果,帝清刚一张口,还未出声,就看到那台上的宁修只看着那佛像,目光平静,丝毫没有要拜的意思。
第213章 矜贵大帅5
倒是忘了小狼崽子让系统进行干扰了,除了自己没人能发现台上那频频出错的唱戏人。
帝清神色颇具无奈,他闭了嘴,朝后一靠,就那么继续看着宁修。
宁修在台上看着那佛像,只微微垂眸,原本该双手合十虔诚而拜的动作,压根就不曾出现在他的身上。
戏可唱,这佛他怎么可能会拜?
【宿主,虽然有干扰,但是你也不能这样敷衍摆烂啊啊啊啊啊!!!!】
十个动作错四五个,如今却连装也不装,词也不唱,佛也不拜。
007是真的感觉到心累。
心里估摸着唱词已经略过了这场大佛宝殿的剧情,宁修便唱着接下来的戏词:“已经是锁重门百无聊赖,谁还愿捧杨枝同傍莲台?”
边唱着边嘴角漫起几不可察的冷意,心里慢条斯理地回了句:“那你是想见我直接改了戏,来场怒砸大佛宝殿?”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007噤了声。
它能感觉得到,宁修没有想开玩笑,他是真的有这么个打算。
宁修动了动嘴角,长袖一甩,目光扫过台上的布景,唱出了这场戏自己的最后一句戏词:“步匆匆走出了大佛殿外,看飞花一阵阵乱落苍苔。”
在宁修唱出这句戏词后,他身边扮做红娘的优伶,便接了过去,神色怅然:“是啊,花都落得快完了,真可惜呵。”
此话一出,宁修便按照戏文里的走向,看了眼那台上的小生后,就与红娘下台了。
这场戏剩下的时间里,就没了宁修的戏份,只需要等着戏彻底落幕后,他才会去与那位大帅见上一见。
后台里,宁修下来后,身边的跟包儿的月久忙捧着一盅热茶奉上,“您歇歇。”
宁修接过热茶,目光落在那从茶盅盖缝隙流露出来的热气,神色晦明。
宁修将茶盅搁在桌子上,只问了句:“一会儿是不是还要上台谢幕?”
月久见宁修没有喝热茶,也没说什么,只点头哈腰:“害,这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您若是累着了,不用上去也行。”
宁修的指尖落在了茶盅的底部,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他意味深长的嗤了一声,说道:“卸了这身行头吧。”
若是记得不错,这茶是有问题的。
原著里,虽然那位大帅十分纵容花似,可却从未碰过花似,哪怕是后面把人养在小洋楼,也只是偶尔去小洋楼听听戏,从未有过逾越。
所以花似也是昏了头,趁着大帅来听戏,自己给自己下药,想要坐实大帅枕边人的消息。
这药发作慢,直到花似人到了小洋楼,也才堪堪起了个苗头。
结果自然是不尽人意的,大帅只是让医生给花似打了一针,便彻底散了药效,两个人依旧什么都没发生过。
“得嘞。”月久应下,就要去打热水来给宁修卸行头。
等到月久打了一盆热水来,又取了一罐香油与一叠草纸,正准备拿了草纸沾着香油给宁修卸妆时,后台侧门的入口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声的“大帅”,月久手上沾了香油的草纸还未曾落在宁修的脸上,就是微微一抖,抖落了几滴香油在桌面上。
月久微瞪大了眼睛。
这可是大帅第一次来后台,之前的时候,哪次不是等着曲终谢幕之时,等着花似出去寻大帅?
脚步声愈发近了,月久心思一转,就将捏在指尖沾了香油的草纸给攥进了手心,哪怕糊了满手香油,他也不在乎半点儿。
大帅都找来了,这个时候再卸了行头,那就不合适了。
宁修坐的稳当,他微侧头抬眼看去,就刚好看到一个人。
那人穿着裁剪得体的军装,同色系的披风随着他的走动而微微浮动,手上还带着黑色的手套。
来的人那双眼眸如墨,在与宁修视线撞在一起时,却又掺进去了些许点点碎星河,煞是好看。
淡雅如雾的星光里,还隐藏着点点笑意。
这般温和似要溺死人的目光却不曾冲散半分那与生俱来的矜贵,反倒更让人觉得不可高攀。
只是……
此人身上并没有多少铁血的煞气,那般矜贵且高高在上的气质,倒不像是征战沙场的将军,反而更像是那大权在握的帝王。
宁修不动声色的移开了目光,思索着该怎么开口。
“大帅您怎么来后边了?您吩咐一声的事,哪能让您来这里……”治事在看到帝清的那一刻,便弯着腰,脸上堆着笑意忙开口说着。
只是这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帝清轻飘飘落过来的眼神,在不曾看向宁修时,那双眼里是半点儿笑意都没有,只有淡漠清冷,叫人不敢与之对视。
治事的不敢再对帝清多说什么,只敢小声的对着宁修说道:“花似你好生伺候着大帅。”
这帝清的目标太过明显,摆明了就是冲着这位角儿来的,但又怕宁修耍了小脾气坏了帝清的兴致,治事的不得不小声警醒了一句。
可哪曾想,这句话一出,他就看到了帝清那双眼里附带了冷意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带有浓重的压迫感。
治事身体一僵,不明白自己哪里惹恼了帝清,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敢陪着笑,点头哈腰的。
“他有名字,以后别叫他花似。”帝清声音淡漠,却也很明显的能让人听出他话里头的不悦。
花似花似,花似伊,柳似伊,宁修就是宁修,他不是花似,也不可能是谁的替身。
“是是是,是小人的错。”治事抹了把虚汗,连忙点头应下。
帝清看着宁修,看着宁修不曾回头看他一眼,只目光落在那桌子上的热水上,开了口:“都出去吧。”
等着人都出去后,帝清才低了头,慢条斯理地脱下自己的手套,将手套放在了桌子上,他那修长的手指,就捻起了一张草纸,沾了沾香油,微微弯了弯腰,在宁修耳边轻笑一声:“我帮你?”
帝清忍住了那句“很好看”,他怕宁修会恼了他。
宁修抬眼,就撞进了帝清的眼眸中,他看着帝清那眼底的笑意,微微皱了皱眉。
这个人身上有着令他心安的气味,同时也给了他一种熟悉感,寡淡却又清晰。
但是那层熟悉感有些若有若无,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影响着他的感官。
宁修眼底的探究一闪而过,他抬手握住了帝清的手腕,制止了帝清进一步的动作,他声音有些冷:“不用,我自己来。”
宁修的反应落在了帝清眼里,让帝清微微一愣,他捕捉到了宁修眼底一闪而过的探究,也看到了那被宁修隐藏在眼底深处的疏离与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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