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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觉得说出没有添伤口这种话的宋时清,是乖巧的。
他现在忍着脾气,也仅仅是因为宋时清尚未做出什么让他毫不犹豫转身的举措而已。
宋时清一愣,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忽明忽暗的猩红,视线都有些模糊,他内心里有个声音在引诱他。
他想用自己的手背,去熄灭了烟头。
好似只有这样带来的疼痛,才能让宋时清觉得自己还在黑暗里苟延残喘一样。
就在宋时清像着了魔一般,真的要用手背去按灭烟头的时候,他的手腕被宁修一把攥住。
“别让我后悔,做了要救你的选择。”
满是寒意的话语像极了冬日的寒。
冻得宋时清打了个激灵。
他迷茫的抬了眼,在黑暗中准确的寻找到了宁修的眼睛,那一抹,带着光亮的眼睛。
宋时清有些浑浑噩噩的,他眼神在宁修逐渐收紧的手指里,慢慢回了神。
好半晌,宋时清才低了头,依言将手里的烟头按灭。
宁修见状,松开了手,问:“为什么会在这里?”
宋时清抬起头,他看着这个比他小了很多的宁修,心情颇为复杂。
他哑着声音,带着一种毫无希冀的语气,自顾自的说:“你好像,每次都能精准的找到我。”
好像每次狼狈不堪的样子,都会被宁修所收入眼底。
满腔烟嗓的话语,并不难听,反倒是比平常宋时清的声音,更多添了一丝性感。
前提是,宋时清的话语里,别死气沉沉。
宁修来,并不是为了给宋时清解惑的,所以他眼也不眨的盯着宋时清看。也不说话。
宋时清一如往常一般,选择了在宁修跟前退让,他盯着满地狼藉,眼底第一次流露出了除死寂外的一丝难过的情绪。
“所有地方都有狗仔蹲守,我……”宋时清抬眼,声音沙哑,带着明晃晃的委屈神色,说:“无处可去。”
一句无处可去,让宁修喉咙堵了一下。
宁修想开口安慰,但是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宋时清的情绪看起来好一些,好半晌,宁修也只是神色略有缓和的,轻轻地说:“别抽烟了。”
“好。”宋时清没有任何犹豫,甚至他还在自己的话音落下后,还用脚将散落在自己脚边的烟蒂给踢开了一些。
“别伤了自己。”
“好。”
“别玩失踪,颜玉溯电话都打到我这了。”
“好。”
“别太难过。”
“好。”
黑暗里的宋时清,格外的乖巧。
就好像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一般,他抿着唇,捏着宁修的一处衣角,也不敢用力拉扯,只敢小心翼翼松松垮垮的捏着。
不管宁修说什么,宋时清都毫不犹豫的说着“好”。
乖巧到令宁修都有些沉默。
宁修从未见过这样脆弱的宋时清。
好半晌,宁修才叹了口气,一把握住了宋时清扯着他衣摆处的手,然后往他怀里一拽。
看着宋时清一点也不反抗的伏在他的腿上,宁修的指尖一顿,还是慢慢的,带着安抚的意思,摸着宋时清的头发。
宋时清的发质很柔软,摸在掌心里,手感极佳。
宁修一言不发,只慢慢的用自己的动作去安抚着宋时清的情绪。
“宁修。”
宋时清的脸埋在宁修的腿上,声音有些闷闷的。
“我在。”
宁修垂眸,摸着宋时清头发的同时,还轻声回了宋时清一句。
“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听着宋时清声音里都带着微微地颤意,与怕意,宁修手上的动作一顿,就如常的继续摸着宋时清的头,然后用着极其肯定的语气,一字一顿:“没有,你很好。”
宁修没有开口去询问宋时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很有耐心的安抚着宋时清的情绪,等着宋时清自己愿意开口。
宋时清本来就难过且加了迷茫的情绪,在宁修这句“没有,你很好”的话音落下后,就彻底绷不住。
他眼眶有些酸涩,喉咙也发堵一般的涩,他将脸埋在宁修的腿上,使劲嗅着宁修身上的味道。
宁修甚至都能感觉到腿面传来的湿润感。
他身体一僵,神色复杂的看着伏在他腿上的宋时清。
连抽这么多烟的宋时清,却在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肯定后,就险些情绪崩溃到不能自制,让宁修都有些手足无措。
“乖。”最终,宁修也只是声线柔和的说了这么一句。
好半晌,宋时清的情绪才算是彻底稳定了下来,但是他依旧没有起身。
他有些贪恋的嗅着宁修身上的味道,只觉得宁修身上味道,很令人心安。
两次于黑暗中相遇,宋时清有些分不清自己对宁修的情绪到底该是怎么样的。
可是他却知道,至少现在,他想拥抱宁修,想听着宁修一遍一遍的叫他的名字。
哪怕是叫他宋影帝,宋时清也是乐意的。
“他们都叫我杀人犯,可是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宋时清的语气里充满了彷徨与无助,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漫天雪地里。
他真的没有杀人。
可,没有人信他。
宁修眯着眼,知道宋时清这是愿意说了。
第53章 清冷影帝53
宁修停了抚摸宋时清头发的动作,改成了轻轻拍着宋时清的背,他轻声哄道:“我知道,你没有。”
感受着掌心处传来的颤栗感逐渐变小,宁修的动作没有半分停滞感,他依旧轻拍着宋时清的背部,像是哄小孩一般,哄着宋时清。
“我母亲说,我父亲在我出生那年,就抛妻弃子,不知所踪,所以我自从记事起,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母亲的咒骂声,她认为是我拖累了她。”
宋时清闭着眼,声音微颤,他在逼迫自己直面曾经的创伤。
“她开始变得疯疯癫癫,时而清醒时而疯癫,清醒时她会抱着我叫我的名字,不带厌恶的叫我的名字,叫着叫着她就开始哭,哭着哭着她就开始发了疯似得咒骂我,咒骂所有人,咒骂的同时,我的身上也会有许许多多的伤痕出现。”
宋时清说到这儿,陡然嗤笑了一声。
他说的,都已经是美化后的说法了,最严重的一次,是他身上的伤口都已经化脓生蛆了。
他没钱。
他的母亲只选择冷眼旁观。
周围的邻居只会说,你妈妈不容易,你要听话。
他身边都是黑色鬼影。
将他重重包围。
无人救他。
最终,是他靠着没日没夜的捡废品,换来的钱,去了一家小诊所。
可,捡废品的钱,怎么可能会够?
他依稀记得,他赤着脚,浑身散发着恶臭,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一毛一毛的钱币,在夜晚,避开了人群,敲开了诊所的大门。
年幼的宋时清,还是得到了治疗。
也是这一丝的善意,让几岁大的宋时清心底,升起了一丝生的希冀。
就是很可惜,在宋时清有了能力可以进行报答之际,却只看到一块墓碑。
一块放满了鲜花的墓碑。
宋时清拉回了缓慢飘散的思绪,他又慢慢讲述:“她清醒的时间一开始是一天能有小半个小时,到几天几十天,才能有小半个小时,所以我经常吃不饱穿不暖,几天吃不到东西也是常有的事情,她虽疯,却也能照顾好自己,吃得饱穿得暖,却也仅限于自己。”
“所以每次我都会在晚上,去隔了几条街的饭店,趁着泔水桶还未被到掉的时候,偷偷捞一些,用衣服包着,回去吃。”
“所以我身上,总是臭的,那个时候就算是想洗澡,也不敢,”宋时清笑了声,笑声里满是嘲弄,“连喝的水都要想尽办法,又哪来的水能给我洗澡?”
宁修眉头紧皱,眼底的寒意愈发浓烈,所以,宋时清的胃病,许是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后来,八岁那年,她的疯病更厉害,在一个冬天,漫天大雪的冬天凌晨,她掐着我的脖子,想掐死我,也许是求生欲作祟,才八岁的我,不想死。”
“我咬在了她的手腕上,在她吃痛之际,我拼了命的跑,可我哪有力气能赤着脚,在冬天的雪地里一直跑?”
宋时清越想越难过,如果可以选择,他也不想就这么痛苦的活着,他的声音里都带了一丝哽咽。
“我被追上了,被拿着刀的她追上了,她把我按在雪地里,满目狰狞,拿着刀一下接一下的捅在了我的身上,我的腿上,我的胳膊上,可是很奇怪,我感觉不到疼,只是觉得有些倦了。”
八岁的宋时清,就已经活够了。
他倦了这样的生活,倦了每日提心吊胆的生活。
倦了每次睁眼,都能看到自己头顶悬着一把刀。
“她边捅边一直问我,问我怎么还不去死,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要拖累她,把她搞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可……”
宋时清哭出了声,他的哭声极其压抑,小声的啜泣,在黑暗里也不是很明显。
他好像是怕自己的哭声太大,会惹了宁修的厌烦。
所以只敢使劲压抑着自己的哭声,只有实在压抑不住,才会哭出声来。
“我也选择不了啊,又不是我想成为这样的,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会一直活着。”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她是你母亲,她生了你,你就要懂得感恩,哪有母亲不爱自己孩子的?打在你身痛在她心。
那些人就好像看不到他满身化脓生蛆的伤口,看不到他骨瘦如柴的身躯,看不到他才几岁大,还是个稚童。
他们只会说,你应该学会低头,学会照顾你的母亲,学会取悦哄自己的母亲开心,你母亲也是个苦命人。
宋时清无法照做。
看着宋时清像是陷入了梦魇一般,只知道不住的念叨“我为什么还活着”的话语,宁修慢慢俯下身子,将唇贴在了宋时清的头发上,哄着:“乖,都过去了,她配不上母亲这个称呼。”
宁修听的,心里五味杂陈,更多的是寒意密布。
光是听这些字眼,宁修都能听出来,八岁的宋时清,该有多绝望。
许是宁修的话语与陪伴起了作用,宋时清停止了念叨,只无声流着眼泪。
好半晌,宋时清还带着哭腔的声音,才又响起。
“后来,我的意识逐渐消散,最后看到的,就是她捧着一捧新雪,朝我身上撒来,她想用新雪,掩盖满身污秽的我。”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听医生说,那条街清晨正是人多的时候,是有人路过时,看到雪地里渗出的血迹,害怕到报了警,”宋时清稍稍止了哭腔,说:“许是我命不该绝,身中三十八刀,都被医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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