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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沉睡之后，李晋生果然又做梦了。
梦里面，他衣衫褴褛在和一条狗抢吃的，旁边还有看他笑话的人。
他抢了东西就朝着外面跑去，中途撞到了一个黄头发男人。
几个人骂骂咧咧在他身后狂追不舍，他跑得太快，手中的包子都掉到了地上。
然后他看到了一扇卷帘门，他被人从后面狠狠一推，撞到了卷帘门上。
卷帘门“哗啦”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逆着光，他看到一个穿着衬衫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后。
那人五官轮廓很深，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明显的冷淡，扫了一眼那几个人，表情没什么变化。
“住手。”
他们似乎又说了些什么，李晋生听不真切。
他只看到混混跑了之后，男人朝他伸出了手。
那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干净，深灰色的眼睛低垂着，正在看他。
“没事吧？”
梦里的李晋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他那时候脑子不清楚，说不出完整的话。
然后他就跑了。
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撞开那个人，头也不回地跑了。
梦到这里就断了。
李晋生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他躺在床上没有动，眼神有些深沉。
卷帘门、衬衫、那双深灰色的眼睛，还有那个人蹲下来问他“你没事吧”时候的语气。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半张脸。
心跳得有点快。
他闭上眼睛，把那个人的脸又在脑海里描摹了一遍。
梁北木。
原来这就是他和梁北木的初遇。
天亮之后李晋生照常起床做早饭。
粥熬上之后开始切咸菜，刀工精准，每一根咸菜丝都切得差不多粗细。
梁北木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闻到了粥的香味，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几秒。
“你几点起的？”
“六点。”李晋生头也没回，“粥还要十分钟，你先去洗漱。”
梁北木没说什么，转身去了卫生间。
他洗完脸出来的时候，粥已经端上桌了，两碗小米粥，一碟咸菜，两个水煮蛋。
李晋生坐在桌子对面，手里拿着一个剥好的鸡蛋，放在了梁北木碗里面。
这个动作以前的李晋生做了许多次，但是由现在的李晋生做出来，让梁北木愣了一下。
“谢谢。”
“不用客气。”
李晋生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喝粥了，神态自然而平静。
“你今天怎么安排？也要出门吗？”梁北木问。
“对，随便逛逛。”
李晋生说：“中午不用管我，我在外面吃。”
梁北木想说你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别到处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晋生不是孩子，而他其实也并不喜欢管着拘着别人。
“那你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写着公司电话的纸条，推到李晋生面前，“这个你带着。”
李晋生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好。”
梁北木出门之后，李晋生把碗洗了，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他没有像昨天一样去银行，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京市公安局南华分局。
接待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民警，姓赵，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李晋生把银行明细单、身份证复印件和他的病历材料放到桌上，然后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把这两年大致经历讲完之后，李晋生又补充道：“车祸并不是意外，开车撞我的人，是我养父李震。他为了侵吞我的财产，故意杀人。”
赵民警的表情顿时变了。
“故意杀人？你有什么证据吗？”
李晋生：“前段时间我做了手术，身体和记忆已经恢复，想起来是他开车撞了我。至于证据，你们可以查一下他当初开的那辆三轮车。”
赵民警放下笔，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隔壁办公室，叫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警官过来。
“王队，这个案子你听一下。”
王队坐下来，把李晋生带来的材料翻了一遍，听完赵民警的转述，沉默了片刻。
“李震的住址有吗？”
“有。”李晋生说：“南华区天宫苑83号。”
王队把地址记下来，抬头看了李晋生一眼：“这个案子我们会马上立案。你这两天别离开京市，随时可能找你补充材料。李震那边，我们会尽快把人带过来调查。”
李晋生点头：“好。”
出了公安局大门，太阳已经很高了。
李晋生在路边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和车。
中午他在路边的小面馆吃了一碗面，然后就近找了一家证券公司营业部走了进去。
第101章 天才少年26
大厅里人不多，几台电脑前排着队，大屏幕上滚动着股票代码和价格。
李晋生站在角落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柜台前。
一个小时后，他成功开户。
成年之后赚的钱，大部分都来自股市和一些商业投资。对他来说，股市不停变动的数字，像优美的乐符。
他把自己能用的钱全部都买了一支他看好的股票，然后才回了家里。
晚上梁北木回来的时候，李晋生已经把饭做好了。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番茄蛋汤。
他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肉质软烂，酱汁浓郁，每次吃到李晋生做的饭菜，他都会感慨，同样的食材，怎么做出来就是不一样？
“我今天去警察局，报了警。”
李晋生冷不丁开口。
梁北木夹菜的动作一顿，“你去警察局做什么？”
李晋生，“我想起来，当初开车撞我的人，就是李震。过两天我还要去一趟医院，做一套体检，证明我的智力和身体已经恢复了正常水平。”
梁北木眉头微皱，“所以车祸并不是意外，是李震想杀你。”
“没错，”李晋生说。
居然会有人为了钱做这种事，梁北木说：“我周末陪你去医院。不过这么久过去，警察那边还能查到李震开车撞你的线索吗？”
一些罪证，应该早就被李震给处理了。
听到这里，李晋生冷笑了一下，“他和蔡芬胆子不大，而且很害怕警察。分开审问，应该能问出来点东西。”
吃完饭，李晋生收拾碗筷去厨房洗。
梁北木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把今天的账本从包里拿出来翻了翻。
工资还没发，手里剩的钱不多了，下个月的房租水电加上两个人的生活费，还得撑大半个月。
他把账本合上，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睛。
厨房的水声停了，李晋生擦着手走出来，看到梁北木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脚步放轻了，走路的动静几乎听不到。
他走到沙发旁边，盯着梁北木的脸看了几秒。
睡着的时候这个人看起来没有那么拒人千里，眉头是舒展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平。
李晋生站了一会儿，从卧室拿了一条薄毯出来，轻轻盖在他身上。
动作已经很轻了，但毯子碰到梁北木肩膀的时候他还是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睡着了？”李晋生收回手。
“没有，就是眯了一会儿。”梁北木坐直了，看到身上的毯子，愣了一下，“谢谢。”
“去床上睡吧，沙发不舒服。”
“行。”梁北木站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进了卧室。
李晋生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好一会儿。
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坐到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银行明细单。
报警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让那家人把吃进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吐出来。
夜深了，李晋生躺在床上没有睡意。
他翻了个身，面朝梁北木房间的方向。
隔壁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
李晋生闭上眼睛，在心里把这个的名字默念了一遍，一股安心的感觉顿时出现。
他又做梦了。
只不过这一次的梦，格外旖旎。
在一间破旧狭小的房间里，老旧的电风扇不停转动，发出“吱吱吱”的声音。
李晋生躺在床上，手中揽着一个人的腰，并不算细，但是掌心的触感很有韧劲。
柔软的唇贴了上来，他瞪大眼睛，很想看清楚是谁。
可是不管怎么样，这张脸都是模糊的。
梦里的触感太真实了。
李晋生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指缝被撑开，十指扣在一起。
对方的掌心有点粗糙，指腹有薄茧，像是不太细腻的手，但握着他的力道很轻。
他想看清那张脸，可是眼前隔着一层雾，只能看到鼻梁的轮廓，还有那双半垂着看不清情绪的眼睛。
双唇交缠之间，李晋生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他也回握住那人的手，更加用力，翻身将人压在身下。
“梁北木。”他抬起头，忽然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他。
那双手忽然抽离了他的掌心。
李晋生伸手去抓，抓了个空。
他从梦里醒过来，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李晋生眼中带着潮气，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穿上拖鞋出了房门，手里还拿着一套干净衣服。
梁北木已经起来了，正在卫生间洗漱，声音隔着门传出来，水流声牙刷杯碰到台面的声音。
李晋生站在卫生间门口，没敲门，也没说话，听着里面的声音。
梁北木把门打开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水珠，他拿着毛巾在擦头发，看到李晋生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我今天五点多就起了，现在还不到六点，你怎么又起这么早？”
“我……”李晋生嘴唇动了一下，拿手里的衣服挡在面前，“我要洗澡。”
梁北木侧身让开，看着他进了卫生间，把门关上，水声又响起来。
“我昨天的事没忙完，今天要早点去公司，先走了。”
等李晋生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梁北木已经走了。
桌上照旧留了十块钱，压在杯子底下。他把钱拿起来看了看，捏在手心里。
他不是三岁小孩。梁北木总是用照顾小孩的方式照顾他，给他留饭钱，给他画地图，事事关心，事事叮嘱。
记忆已经想起来了大部分，他知道梁北木是一个普通餐馆老板，以前和他并没有交集。
可就算这样，梁北木还是不遗余力地帮自己。
李晋生想起梦里的场景，狭长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不信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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