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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朔空洞的眼眸里终于重新凝聚起些许光亮，沉重的责任再次压上肩头，将他从情感的泥沼中狠狠拽了出来。
“回复格伦副署长，替我转告莫顿先生，我现在就前往府上叨扰。”
薇拉低声应下，满眼怜惜地看着连朔大步离去的背影，沉沉地叹了口气。
——
“阁下，前面……”
飞行器内，白澜冷着脸，一言不发地坐在副驾驶位上，目光冷冰冰地盯着前方浩瀚星空中那片逐渐显露出紊乱能量湍流的区域——他当初被救起的大致坐标点。
艾瑞克满面愁云地握着操纵杆，手心里全是冷汗，几次欲言又止后还是鼓起勇气劝说：“前面就是高危区域了，能量风暴预警等级还在上升，我们是不是……”
“继续前进，按我标记的坐标。”白澜毫无波澜地打断他，“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害怕就进生态舱，把驾驶权限交给我。”
“可是军长交代……”
“交代？”白澜转过头，那双黑沉的眼眸看向艾瑞克，里面没有任何温度，“艾瑞克少校，我记得您是S级雌虫吧？”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我作为A级雄虫，理论上可以越级压制你，想试试吗，看看是你作为军雌的服从性更牢固，还是我的精神指令更有效？”
艾瑞克浑身一僵，脸色唰地白了，他当然知道高等雄虫精神力的可怕，不是威慑，而是能够直接干预、甚至控制雌虫思维和行动的恐怖力量。
“我……我……”
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心里疯狂呐喊：包不想的啊！将军救命，我没惹你们任何虫呜呜，谁来救救我……
第35章 寻迹
飞行器被推向能量漩涡边缘剧烈颠簸起来，舷窗外是扭曲的光带和狂暴的射线流。
白澜放出精神力感受了一会儿，这里的能量运行……虽然完全不一样……但貌似跟灵气波动的轨迹有某种相似规律？
“你进生态舱，设定自主避险模式离开这片区域。”
他解开安全带，起身走向舱门旁的装备柜取出一套轻便的探测外甲开始穿戴，头也不回地对艾瑞克吩咐。
“不行！”
艾瑞克声音猛地拔高，从座椅上弹起来冲到白澜面前梗着脖子争论：“我绝不会丢下您独自离开，这是逃兵行为！阁下要是坚持，就请您现在立刻枪毙我！”
白澜穿戴外甲的动作顿住了，他读懂了对方的眼神，那是刻进军雌骨子里的忠诚与责任，即使死亡，也绝不后退。
“……随你，顾好你自己。”
——
“呃……恕我直言，阁下您在干什么？”
十分钟过去了，飞行器依然悬停在风暴边缘，看着站在通风口前闭眼张开双臂搞行为艺术的白澜，艾瑞克实在憋不住问了出来。
“难道……”白澜忽然睁开眼收回手，转头看向他，“把能量探测成像调出来。”
艾瑞克不明所以地照做，白澜盯着动图看了一会儿，又在脑子里复盘了下刚刚释放精神力感知到的能量轨迹，忽然开口：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艾瑞克弱小可怜又无助地在心中抱紧了自己：“……阁下您胆子小点，我害怕。”
“你不觉得这些看似混乱的能量轨迹，在高速旋转碰撞的过程中，形成了一个巨大扭曲的旋涡吗，而形态……很像龙卷风吗？”
对上白澜笃定的眼睛，很大只的艾瑞克只想缩成一团：“是……吗？”
白澜显然不是来找认同的，他走火入魔似的在原地踱了几步，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语：“台风眼无风无雨，那会不会……这里的中心，也是平静区？！”
他猛地看向艾瑞克，如果这里的能量运动规律与龙卷风有相似之处，那么在这毁灭性的旋涡深处，是否也存在着一个类似风眼的无暴乱的区域？
而他的本命剑碎片如果未曾彻底湮灭，最有可能存在的地方，只能是狂暴中的平静点！
“你这里等我信号，如果我十分钟后没有主动联系你就撤，去找代替连朔指挥护送舰队的希贝少将，他手里有能帮你们脱罪的材料。”
“阁下！您要干什……”艾瑞克试图阻止，但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强大精神力包裹住，他像个提线木偶，被控制着躺进生态舱。
白澜走到控制台前，设置好自动驾驶模式和目的地后，径直走向已经开启的气密舱门，毫不犹豫跃入狂暴混乱的能量乱流。
飞行器逐渐驶离危险的能量风暴区，艾瑞克好不容易捱到控制消失，一拳砸向生态舱的密闭门，跌跌撞撞扑回驾驶室，给连朔发了求助信息后，再次驾驶飞行器扎进那片混乱……
——
“明白，贵邦与索林各公司合作终止后造成的经济损失，联邦经济司会出台专项提案……抱歉，烦请您稍候。”
莫顿的居所内，连朔和他一直洽谈到了深夜，虽然这位面色憔悴的将军依然对答如流思虑周全，但莫顿这样阅尽千帆的智者，自然看出了他的焦虑。
“无妨。”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连将军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一直看光脑，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连朔感激地点点头，扫了一眼光脑上的那行坐标，瞳孔骤缩，霍然起身，用莫顿从未听过的焦急语气询问：
“先生，这颗星球有没有高能跃迁点，支持多次紧急叠加跃迁？”
莫顿怔了一下，有是有，但高能跃迁点是星际文明最高级战略撤退防御工事之一，位置属于绝密，这里有也是因为自己退休后居住在此……
“多次紧急叠加跃迁对身体和精神力的伤害都很大，一个不留神就会被撕碎在扭曲的空间里，出了什么事这么着急？”
莫顿眼神闪了闪，还是委婉拒绝了。
“您可以向我提一个背叛联邦之外的任何条件。”连朔身形挺拔，如一柄利剑直直戳在莫顿面前，“事后我可以接受记忆清洗，绝不暴露坐标。”
莫顿苍老的双眼望向他，这么斩钉截铁不计代价的态度，却是私虫要求……他忽然猜到了什么：“是那天那个小雄虫出事了？”
连朔眸光一凛，思及白澜和莫顿那位故友之间的神秘联系，还是承认了：“是，求您帮我救他，我可以付出一切。”
莫顿与他对视良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跟我来吧。”
——
“呃！”
毁灭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碾压过来，机械护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白澜感觉自己被扔进了研磨机，身体被能量流肆意抛甩撞击，骨头嘎吱作响，鲜血在真空中凝结成红色的冰晶。
靠，又要领盒饭了，这辈子还不如之前呢，享年十八……欸？
在他即将失去所有感知的刹那，外放的精神力终于捕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带着不同于此间时空的古老熟悉感，钻入他的经脉。
和其他能量运转的轨迹不同……这回真的是上辈子那种灵力波动！
意识在剧痛和能量冲击下还在继续模糊涣散，白澜猛地咬破舌尖，放弃防御，孤注一掷将所有精神力投入到与那丝微弱灵力的链接中。
那丝即将被他“抓住”的灵力，仿佛感应到了他濒死的呼唤，突然不再逸散，撑出一瞬回光返照般的屏障；
然后向内猛地一缩，带着他在狂暴的能量缝隙中穿梭，几秒钟后，压力骤减，白澜跌入了一个相对平静的区域。
这里依旧弥漫着未散的能量余波，光线扭曲，而在他的正前方，一块拇指大小的黯淡银灰色金属碎片，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彻底陷入黑暗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指尖终于传来了冰冷而熟悉的触感，识海深处有什么轰然炸开，汹涌澎湃地将他淹没。
第36章 朔月
“小不点，剑冢重地，也是你能乱闯的？”
是谁……
一道低沉清缓如古琴长剑交相铮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白澜茫然抬头环顾四周，却不见人影，只有无数断剑残骸。
这是哪……
他思绪一片混乱，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对前方斜插在巨石中那柄纹路奇异的古剑恭敬行礼：
“弟子白澜，乃平明山派掌门剑尊座下，修行遇阻，但师尊闭关无处求教，冒昧闯入，实属无奈，不知前辈是……”
哦，想起来了，是上辈子十五岁那年误闯剑冢的事。
第一世，他安排好养父母的冬眠舱当晚，就猝死在了工位上，然后穿越到了修真界一个刚断气的十岁孩童身上。
这小孩全村被修士斗法的灵气波及覆灭，可能因为身体里是白澜灵魂的原因，其中一名年长修士一眼就看中了他的资质，并强行把他塞给自己师弟当徒弟。
他师弟，就是刚刚接任平明山派掌门的修真界第一人，白澜也成了这位掌门剑尊的第一位亲传弟子。
这位师尊可能是没考教资无证上岗的原因，对白澜不管不问还经常闭关，宗门事务被他不负责任地丢给长老们；
而师弟师妹们的教导和主峰事宜，自然压在了十几岁的白澜身上，资源、人际、课业、管理……幸亏他灵魂是个二十多岁的社畜才没崩溃。
这也就算了，问题是师尊连课都不讲，白澜除了蹭公共课几乎没得到过专业指导，全靠自己利用休息时间泡在藏书阁摸索，但依然担不起剑尊首徒的名头。
眼看万宗大比在即，怕给师门丢脸的白澜实在没招了，只能拿着师尊随手扔在外间的物件到处寻找机遇，误打误撞破了剑冢的禁制。
他与他的本命剑，正是邂逅于此……
“修道修心，何必为琐事羁绊？”
眼前一晃，场景没变，他却觉得自己的视线好像高了些，哦，是这具身体长高了。
温和沉缓的声音伴随着剑身嗡鸣传出，白澜听到自己有些不着调地回答：“我倒是想，问题是此心已为形役，挣脱不得啊~”
……想起来了，是十八岁那年天骄榜排位赛的前一天。
自从三年前他为了修行闯入禁地寻求经验，并结识了那位剑灵前辈，就隔三差五拿着带师尊灵力的物件破开禁制往这儿跑。
这位剑灵在上古大战中为守护众生重伤濒死，至今没有恢复不能显形，但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白澜事实上的师父。
他性情沉稳温和，对白澜悉心引导，在遇到两位同是天涯穿越人的挚友前，白澜一直把他视作异世唯一的亲人。
“你天赋高悟性强肯吃苦，但偏偏过于急躁，此乃修行大忌，极易走火入魔。”
剑灵连叹气都像是琴弦被清风拂过般动听，白澜在他面前完全放松下来：
“可明天我若不能夺得天骄榜魁首，师尊和长老们都会很失望，师弟师妹们之前天天跟别宗弟子吹牛皮，我要是没兜住，他们非闹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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