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厮杀的招式愈发不留情面,丹火逐渐被压制,而头顶狂躁的邪物却在此时蓦然朝着下方环飞的两人直直拍下!
气浪掀翻了不少人,越明商就在此时动手,见状,周普仁也当仁不让地拦住作乱的邪物。
越玉直插激战的二丹之中,丹壶以为他是拦着自己,却不料越明商手腕一转,剑刃冲着已经略显败势的丹火。
“三百年前妖族之乱,便是伶妖杀了各门各派的弟子,又冒名顶替,丹壶乃丹火的师尊,对其应是再熟悉不过,如今丹壶心有疑虑,丹君不若自证身份,也好还自身一个清白。”
“伶妖?”丹火微喘一声,听见这两字目光微微偏移几寸,下意识从越明商冷峻的脸上往他身后瞧去——
他知道!
虽然丹火立刻回神,眸光在中途往下瞥去,可从开始就盯死了他神情的连舒与越明商,都不会错过这半途改道的目光。
连舒瞳孔缩成针状,五脏六腑都在咆哮着这句话——他知道!他知道!
心脏几欲跳出喉咙,连舒双拳攥紧,甚至脑袋一片空白,对丹火身份的猜想和自己身份竟然从一开始就暴露的惶惶中脱不开身。他甚至去回忆自己刚与丹火见面时,对方强撑着病弱的身躯死死挡在城门的英姿,令人顿感敬佩,而那时他察觉到他们的到来,只是淡然地抬头与他们对视一番。
目光无波无澜,彼时,他还暗自感叹了下对方的气质,但未多想。
再正常不过的一幕幕如今回忆起来,却硬生生将人逼得后背汗湿了一块。
越明商的杀意费力掩饰,却仍旧一股股地往外冒,而在他前方捂着心口的丹火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妥,眨了眨眼,虚弱地抬眉与越明商重新对视:“伶妖?若本君真是伶妖,如何不屠了丹宗还夙兴夜寐地操持宗门事务?不远万里为一个弟子奔波苦走,又因邪物出没而留在此地与诸位共御敌袭……玄明仙尊,本君敬称你一句仙尊,却不能任由你随口污蔑!”
丹火义正言辞说完,几名核心弟子就警惕地落在他身前,牢牢死守将人护在身后。
而不远处,周普仁叫苦不迭,这样的邪物他此前从未遇过,四肢重生,金丹犹在,甚至还残留着少许自我意识,能防能守,虽说丹纹的风评不佳,可他那颗金丹是实打实的,嚣张狂妄也有狂妄的资本,这扭曲又诡异的能力,完全弥补了两人实力上的差距,更别提他身上还在暴涨的灵气。
土坡大小的拳头朝着他破空而来,周普仁虽然勉强躲开,可掀起的气浪还是在他脸上留下几道血口。
他以为丹纹是冲着自己,可咆哮的邪物却将裹挟着怒意的拳头朝着半跪在地的丹火重重捶去!
这一拳硬生生撕开了三方对立的场面,任谁也没有预料到丹纹会对丹火出手。
“宗主!”
“师尊!”
惊惧、担心的嘶吼在拳头落下溅起碎石时戛然而止,飞旋在头顶的三只丹炉平稳地将倾盖而下的拳头绞成灰飞。
“咳、咳咳……”
丹火慢悠悠地抬起头,隔着将散未散的尘烟,连舒头皮发麻但稳着神情迎接对方那饶有深意的一眼。
丹火身形单薄,只穿着大氅能掩盖一下他瘦削的脊背。而此时,他分明是病弱的姿态,可眼神却幽深如漩涡,将人的理智都被吸入那双眼睛里。
瞧见连舒不避不闪,他放下抵在唇边的拳头,冲着他微微上扬了唇角:“如此……”
他缓缓移开视线,背过身昂首看着俯视他的邪物,声音带着些许遗憾可惜:“理智全无,连我也不认得,你与城门游荡的邪物有何区别。”
“师尊,您说得对,他已不是丹纹……”
周普仁擦着脸上的伤口,手腕发酸的退至连舒身边,低声:“这丹宗一个正常人也没有,变成邪物的丹纹现在都不是人了。丹壶也不知抽哪门子的疯怀疑起丹火——啊不对——”
他瞥了眼凌空而立的越明商,想起自家仙尊也跟着怀疑,流畅地改口道:“是该怀疑,丹火今日有些奇怪,但又摸不清他到底奇怪在哪。”
“茶。”连舒忽地开口,不管周普仁能不能理解茶的含义,继续道,“茶言茶语,字字句句都在给丹壶挖坑。”
“啊?”
厮杀再起,这次却是丹火对一贯宠爱的丹纹下手,旋飞而去的丹炉爆发阵阵金光,从丹纹的腰际切割而去,噗嗤几声闷响,丹纹狰狞的面上就流露出一丝被扭曲的愤怒和迷茫。
护住自己的丹炉被人收起,小丹纹从中滚了出来,他一脸呆滞地盯着唇边沾血,但眼角眉梢流露出熟悉笑意的丹火,有瞬间失去了声音。
倒地的傀儡一动不动,而丹火捂着心口从指尖搓出两星火焰,蹭地一下,那具早该被焚毁的尸体就变成了石板地上的一撮黑灰。
“咳咳咳……”丹火有些不悦地蹙着眉,“好痛。”
那种慵懒的语调拨开了小丹纹的记忆,他坐在地上忽然尖叫一声,手脚并用地往后逃去,但是双脚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扯,任凭他尖叫甩动都只在原地踏步。
丹火微微弯腰,笑着眨了眨眼:“丹纹……”
他声音轻柔又带着一点宠溺,可落在小丹纹耳里却犹如鬼魅一般:“滚开!滚滚滚!再、再不滚开,我就叫丹——”
那个名字瞬间湮灭在舌尖上,小丹纹被吓得眼眶含泪,哆哆嗦嗦地道:“丹火……我要让丹火杀、杀了你……”
闻言,身前的丹火愉悦地笑弯了眉眼,温热的手心揉了揉他的头顶:“吓坏了吧?没事、没事。”
他双指一并,轻轻点在丹纹的眉心,方才挣扎恐惧的小孩儿瞬间瘫软了身体,一把被他抱搂在怀中,重新系在腰间的丹炉叮当作响,他学着刚才逃脱路上时的急切,拍了拍熟睡小孩的后心,安慰他:“等见到师尊,我们就安全了。”
轰——
现实中,断成两截的身体向着同一个方向轰然倒下,邪物失去唇瓣的嘴里忽地传出一声低低的哀嚎,不是疼痛难忍的呻|吟,也不是愤怒的咆哮,连舒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好似身受重伤的小兽面对死亡时下意识的求救。
漆黑的眼窝定定地注视着提剑朝他而来的丹火,尖利的指尖在地面摩擦出难听的刺响。
丹纹原本的手就畸形难看,如今五指细长,指尖变成尖爪,他奋力地动了动手指,缓缓朝着丹火而去……
那夜醒来之后,丹壶严肃地盘问起昨夜敌袭,小丹纹被安置在华贵软榻上,闻声眨了眨眼,看了看板着脸的丹壶,哇一声就哭了出来:“滚、滚!我要见丹心!丹心!”
再三诊断后,确定他是受惊过度失去记忆,丹壶也不敢对一个小孩儿搜魂,一着不慎就非死即残,这又是自己弟子的骨肉,于是只能作罢。
丹纹还是没心没肺、耀武扬威的活着,在丹宗待的日子越久,他这样的性子就更加极端,但总有人会在他屁股后面替他承受那些责骂和惩处,于是渐渐地,丹纹对丹火愈加依赖,但他本人并不会承认,只是一犯错事,就下意识叫那人的名字。
以前是丹心,往后便是丹火。
唰!
五根利爪被尽数斩断,咳得面色苍白的丹火立在那双漆黑眼窝几米开外,他半垂着眼睛,眼神带着神佛一般的怜悯与慈悲:“去吧。”
三只丹炉贯穿腰际后立刻斜向上飞去,破开丹纹阻止的左臂,眼看下一步冲向头颅,可在光脉离他几寸之前,黑影兀地从天而降,一脚踩在其中之一的丹炉上,法器再难前进半分。
丹壶气沉丹田,看着眼前陌生的丹火,只觉隐隐作呕:“此事前因后果未详,你既觉得是为师弄出这鬼气森森的邪物,作为弟子,自然得为师尊的清白出力,不好好生擒他弄个清楚,反倒先下手为强又是几个意思?真要让师尊我接了这盆污水,认下这个污名?”
他连连冷笑:“好啊好啊,你可真是为师的好弟子啊!”
第66章
丹火神情维系了半息后, 又收了那副慈悲为怀的作态:“师尊,何必再狡辩?丹纹是吃了师尊以邪物炼制的丹药才由人变成邪物,早年师尊痴迷炼丹之术, 甚至不惜启封数百年前丹不为留下的手札, 此后更是不问宗内事物。如今重逢, 师尊钻研邪物颇深, 甚至罔顾宗规以邪物炼丹……师尊, 宗门万不能再出现第二个丹不为了!”
“你既咬定是老夫的丹药致使丹纹异化,那为何其余几人毫无异常, 只单单他一人如此?”丹壶气得牙关紧咬, 开始自称老夫。
丹火不徐不疾道:“自然修为不高, 才容易显出药性。”
“玄明的弟子只是个筑基, 怎不见他有异常?”丹壶危险地眯起眼睛, 心中却不断猜测此人的真实身份。
丹火忽地一笑, 偏头看向沉默不言的连舒,笑容意味深长:“他自然——”
话音未落,丹火面色陡然一沉, 强硬的劲气角度刁钻地从下往上朝着他的咽喉而去,丹火侥幸侧身闪躲, 一缕长发缓缓从半空飘落。
越明商根本不给他牵扯他人的机会, 眼底缓缓凝结一层薄冰, 几乎在丹火站稳的瞬间, 脚尖点地旋身改变方位朝着他再次杀去!
短暂的一息两人便过了几十招,丹火气息逐渐虚弱, 身上的血口纵横交错,眉宇终于露出一分真实的阴翳,他长剑杵地, 银炉咔嚓一声,龟裂的纹路瞬间布满整个法器。
躲在暗处的修士立刻后退数百米,才躲过一视同仁的暴虐灵气。
平地突生飓风,连舒后背一凉,发现漩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立刻将探头的邪物斩杀于此,可心系越明商,几乎才杀完一个,就往这场风暴的中心看去。
丹纹分离的两节身躯中窜出细长的肉芽,如水蛭一般吸附在血肉上,缓缓修复平整的伤口。
而丹火不敌,颓势显露无疑,更别提丹壶也出手堵截在他身后。
丹宗弟子看看狼狈不堪的宗主,又惶然盯着煞气腾腾的丹壶,终究还是站在现任宗主身前,颤抖着声音劝阻道:“住、住手!”
腥风扑面,半躺在地的丹纹猝然动手,整条手臂剐蹭着地面朝着丹火横扫而去,同一时间,浅灰色的漩涡出现在丹纹的脑侧,眼见利爪要戳穿丹火的头颅,可千钧一发之际,察觉被欺瞒的盛怒之后,一丝迟疑在看见那张惨白的脸时不合时宜地探头。
他指尖微凝,就慢了一秒,手指才弯曲半寸改杀为抓,丹火就敏锐地跳出长臂横扫的范围,反倒是专心清理四周邪物的周普仁被一巴掌攥进掌心。
“周师兄!”
连舒余光一瞥就见巨大的拳头拢住周普仁,又哗啦一声,将街道一侧的高墙砸出一个大洞,残瓦碎砖埋了半个拳身。
丹火更加诡异的眼神落在步步紧逼的越明商身上,好似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古怪地笑了半声,却未再说什么令人心惊胆颤的话,眼前有更重要的事做,他对身上深可见骨的血口视若无睹,反倒硬扛着身后涌来的剑光对着丹纹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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