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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浮的玉简上禁制数目多得骇人,玄明还抱有一丝侥幸,那缕残魂能说明什么,妖族手段卑劣,谁知动用了什么术法才令那缕残魂融入己身。
一层层禁制剥离,露出质朴的玉简……
半晌,他也于心神大乱、七窍流血的狼狈中验过了那段记忆的真假。
而这段记忆太过残忍了,似茹毛饮血的猛兽在他晃荡不稳的身体上咬出豁大的血口,汩汩的血水无声无息地流了一地,他面色更是惨白,眼神也涣散片刻。
他想,这算什么?
孤身数百年,闯过道道天雷,劈开处处险境,好容易有了知心好友,有了处暂且休憩的住所,可妖族……原他是妖族之首残魂的转世。
造化弄人,他恍恍惚惚中听见来自命运的嗤笑声。
*
对玄明难以接受的真相,落在越明商眼底却只泛起了一圈波澜。
夜雨滴滴答答溅在岩壁上,落下两夜的石门终于轰隆隆开启,越明商立在洞口看着寂寥的夜景,碎雨恼人,他收敛起素日无愁无忧的笑脸暗自沉吟。
这巽衍宗真不是个安生地。
与知晓连舒还魂的身体是伶妖时的紧迫惶恐不同,纵然得知他如今是罪恶之首,可心情也无半点沉重恐惧。
反派大BOSS嘛,衬他!
越明商急切想要赶回连舒身边,可步履蓦地一顿,他侧头看着矗立在洞前的灵石。
上方的字迹工工整整,可“求”字略显消瘦,越明商抬手在那可怜见的字上爱抚几遍,心念微动,索性将湿漉漉的灵石收入囊中。
阑风长雨,峰顶的雾霭也更加厚重。
屋内的连舒心有所感,于是取出一把碧色油纸伞缓步踏出。沾了到处游荡的傀儡的福,他所能去的地盘又无端扩了几尺,如今夜深雨急,巡逻的弟子只有几人,对神出鬼没的傀儡已见怪不怪。
连舒带上遮掩活人气息的玉簪走到月华居外,才从大门踏出几步,就听靴底故意踩在水洼上的轻响从不远处传来。
恰值巡夜弟子换守之际,无人看见越明商的活泼劲。
他还穿着离开时的一袭灰衣,浅浅浮在了黑沉沉的夜上,能避雨却任由雨水浇在他的头顶、双肩,然后又快跑大叫地躲在油纸伞下,脸颊湿淋淋,双眼也水汪汪一片,将连舒柔和的五官都映了分明。
“我本想着瞬身飞回,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淋着雨更好一点。”越明商亲昵地牵着他的手,又让湿漉漉的脑袋蹭湿他的肩头,脚上似熊孩子般地踹着小水洼,混着杂尘的雨水就溅了他们一腿。
两人挨挨挤挤地躲在一柄伞下,连舒静静听他说完,才问:“为什么更好一点?”
越明商神气一笑:“你会心疼!”
“知道我会心疼但还是故意湿着回来?”连舒不紧不慢道,“以前舍不得我受伤,也受不得我难受,现在生米煮成熟饭了就故意做这些事……”
连舒撩起眼皮睨他一眼,冷笑:“呵,男人。”
越明商不急反笑,又亲亲热热地拱人:“你男人!”
连舒被他撞得后退半步,真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也像被淋湿的小狗,干脆就简称狗男人吧。”
“…………”
第93章
连舒并未急着问他记忆里藏了什么, 只将黏人又犯傻的越明商牵着去了灵池暖暖身体。
当初自己来时也曾连泡几日,他脱得半光,越明商就蹲在岸上, 隔着蒸腾的袅袅热气兴致淋漓地跟他讲修真界的事儿。
那时他闭着眼睛, 身上每个毛孔都舒服地透着气, 一边听一边想, 这人还是没什么边界感, 站在一边看前男友光着膀子算什么事儿?他直言吧,又好似显着自己放不开, 可沉默吧, 总会随着他兴奋到变调的尾音窥见零星的过去。
他记忆里的越明商什么样呢?
那时他都不敢深挖过去, 更别提归拢他身上的优缺点。
越明商却显然没有他这样的烦恼, 蹲得累了, 便席地而坐, 褪去鞋袜一双脚就哗哗伸进水里,见他不睁眼,还故意低下头凑他耳边大声喊一句欲图吓他一激灵。
自己长眉紧蹙不满地瞪着他, 越明商就满脸堆笑地冲他说句“对不起嘛”,看不出丝毫歉疚的样子。
而现在, 离他穿越才过了多久?
当初近在咫尺的越明商, 如今如藤如蟒地绞着他。连舒从后环住他的身体, 右手被动情的越明商攥紧手指, 空余的左手便在水下搅弄。
连舒垂着眼睫,俊美无暇的脸庞被湿淋淋的欲念打湿, 他静静地注视着越明商动情时挣扎的欢愉神态,一张脸泛起阵阵热气,眉头紧蹙眼睛半眯, 鼻尖时不时皱出道道细纹,许是觉得难耐时发出的细碎低吟太过羞臊,他只能不停喘着重气要紧牙关,将咬肌咬得酸疼才泄气松开,闷闷地从喉咙里滚出几声变调的音后,干脆破罐子破摔地敞亮叫出来。
“连舒……”
被叫的人就再低下头,用自己同样滚烫的脸颊贴上去安抚他:“怎么了?”
越明商的双腿在水下踹了踹,有气无力地哼哼几声,似鸟扑棱着翅膀飞到耳畔,轻轻啄了啄他太阳穴,连舒面皮绷紧,也泄露了一声急促的喘息。
越明商被他贴来的脸按得微微歪着脑袋,紧蹙的眉宇瞬间舒展,半满足半渴求地撩起眼皮,先用湿润的唇瓣沿着他的嘴角亲过去,再熟门熟路地伸出舌头,更加动情的声响随着晃动的水面一点点加重。
连舒笑纳了他的主动,越明商喘不上气地分开半寸,转眼就被他追上去捻着唇珠再吻了一遭。
越明商笑得心口急颤,才小声道:“舒服。”
连舒也笑:“那该我了。”
语罢,他便将人转过身毫无阻隔地与其相拥,好似怎么亲也不够,怎么搂也不够,就只能挖掘更软更深的地方放纵地索求。
照明珠的暖光铺在晃荡的水面上,转眼就被圈圈涟漪挤成了似金似银的碎光。
临至天亮,瓢泼大雨收了势,一线霞光破开厚重的云层,两人才从灵池拾掇出来。
待躺在床上,越明商将鼻尖埋在连舒的发丛,懒洋洋地嗅着他身上能凝神定心的味道,身上舒坦,精神亢奋,这才闭着眼睛才开始轻一句重一句地讲述记忆里的事。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屋,屋里有对甜甜蜜蜜的小情侣,其中一个大帅哥在给另一个小帅哥讲故事。”越明商侧过身,一条腿压在连舒身上,用他脸颊上养出的软肉贴在在滚动的喉结上慢条斯理道,“讲什么故事呢?哎呀,原来是三百年前啊……”
与此同时,被大雨洗过的明演山上,巡山的荀妙云一行人撞上了外出的禺兽。
禺兽身形笨重,四肢着地,除腹部外皆覆着层厚厚的石壳,鼓出的眼睛也长在腹部,人若对它动手,便立刻蹲下盖住眼睛腹腔,任凭钢枪斧削带出一路呲呲火花,却只能留下数道浅白的划痕,半点里子也伤不到。
偏生性子又极为好战嗜杀,与它笨重老实、任人欺凌的外形截然相反。
荀妙云留在巽衍宗却因身份尴尬而只在脱胎换骨开始修炼后当个寻常弟子,说是寻常也并不寻常,她不知是哪个温秋的的未过门妻子,于情于理,该是晦无厌主动张嘴收她为徒,可因心里化不开的疙瘩,此事谁都不曾提及。
晦无厌漠然置之的态度间接影响了各峰长老的态度,既不刁难,也不替她解围,只让人不尴不尬地留下。
荀妙云心如明镜,也不闹事只顺从地沉默,修炼遇上不解之处,便主动询问同门,若同门不懂,偏再寻上各峰的核心弟子,因她情况特殊,宗内体谅她者甚广,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可限于资质平平,数百年的资源也只让她停滞在金丹初期,虽说金丹不差,可巽衍宗天之骄子如过江之鲫,便是半年前入宗的姜青与罗遇也先后突破金丹,对比修炼三百年却仍是金丹的荀妙云,已得见高下。
金丹之后,荀妙云便当了巡山弟子,与其他人一同巡视各处山脉,三日一交接,已持续两百年之久。
今日一早,几人不幸撞上金丹中期的禺兽,几日前的兽乱粗粗被牧景山镇压,但后山占地千顷难免有遗漏的地方,几只禺兽对这一行人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巡山弟子也只在筑基金丹,禺兽嗜杀,不过片刻几人就被冲散。
与荀妙云一道的是筑基圆满的男修,此时身上滚着被润湿的泥块,禺兽防御力极强,两把断剑被力道震得斜插入泥中,荀妙云只是瞥去一眼,就干脆利落地丢了断剑拽住被锤在腹部倒地呻吟的弟子拔足狂奔。
禺兽在他们身后穷追不舍,前足的摩擦声铿锵分明,落在两人二中不啻于鬼差勾魂的铁索。
巡山弟子自然也有逃命的法器,可除非遇上当初暴动的高出他们一整个大境界的幻海梵蛇,否则谁愿意落下个不战而退的窝囊名声。
荀妙云带着人踩着松软又因为雨水而易黏附靴底的黄泥上,一边引着发狂的禺兽往林中深处而去,不近不远地与其保持段距离,待终于将禺兽牵回深处,她与同行之人才松了口气。
“多谢妙娘。”男修忸怩一笑,面上微红,“若不是你,我怕是还得多挨几下。”
荀妙云身上也一片狼藉,闻言柔和摇头:“哪里,明演山外缘无多大的危险,只是还需要紧着心神,兽乱时有发生,之前幻海梵蛇出没伤了不少人,你也小心罢。”
年轻弟子一板一眼应声:“是!”
休憩小会儿,他们又服了几枚丹药正欲出去与其余人汇合,谁知才堪堪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枯枝败叶,就听方才禺兽离去的方向兀地传出一阵澎湃的灵力。
二人对视一眼,又默契顺着声音谨慎地跟了过去。
初生牛犊不怕虎,禺兽不是初生牛犊,但也确实谁都不怕,顺着又粗又小的两个人类方向追去,却与一只大隐鸟狭路相逢,一个是难啃的臭石头,一只是双翅带火暴虐的大隐鸟。
两人循声到了厮斗的地方时,禺兽一爪将大隐鸟抡向地面,一线火焰烧着周遭的湿木,滚出浓浓的黑烟,一股湿泥的土腥味、焚焦的木质气息与地上的血腥混杂,刺激了翅膀被寸寸碾碎的大隐鸟,嘶鸣一声后狠辣地啄瞎了禺兽的两只眼睛。
两兽身负重伤,男修喜出望外:“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妙娘,咱们白得了两只妖兽,剥皮抽筋能换不少贡献点!”
他们毕竟不是各峰的核心弟子,除了每月宗门分发下去的灵石资源,若需其他,还得自己攒贡献点去兑换所需丹药法器。
荀妙云神色也极为和缓:“是啊。”
二人一改逃命的紧迫惶惶,眉眼欢喜地掏出匕首刀剑要将两只残血的妖兽剖开。
男修未避免妖兽挣扎,先挨个将其毙命,随后才开始难掩激动地挑拣尸身上有价值的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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