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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
“不是香水那种味道,”陆寒州皱了皱眉,像是在组织语言,“是一种……说不上来。像冬天烧炭的味道,有一点点甜,有一点点苦。闻了之后让人很想靠近。”
乔予安懵了:“你闻到的是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吧?”
“不是洗衣液,”陆寒州很笃定,“洗衣液不是那个味。”
乔予安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陆总,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感觉了?”
陆寒州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
他从水里站起来,拿起浴巾擦干身体,穿上浴衣。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泡完了,走吧。”
乔予安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嘴硬。
他见过嘴硬的,没见过陆寒州这么嘴硬的。
第16章 进度
梅池里,梅花未开,枝干虬曲。
江寻和顾辞远并肩坐在池边,脚浸在温泉里,膝盖上盖着浴巾。
两个人的画风和其他两组完全不同——没有沉默的尴尬,没有刻意的试探,甚至连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他们之间的空气像一杯泡了刚好三分钟的茶,温度适宜,浓度恰好,不需要再加任何东西。
“江寻,”顾辞远开口,“你之前说你在拍《归途》,现在拍到哪了?”
“杀青了,在做后期。”江寻往池子里加了一点凉水,水温太高他有点受不了,“预计明年暑期档。”
“档期定了?”
“还在看。你们公司暑期档有两部大片要上吧?”
顾辞远点头:“一部动作片,一部动画片。动作片是陆鸣导演的,你应该认识。”
“陆导,合作过一次,”江寻笑了一下,“他拍戏的时候喜欢骂人,骂完又请吃饭,吃完继续骂。骂完继续吃。一个循环。”
“你被骂过?”
“每个人都挨过骂,陆导一视同仁。”
顾辞远笑了,笑声不大,但很好听,像石子投入深潭发出的声音,低沉而悠长。
“顾总,”江寻忽然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为什么送花给陆寒州?”
顾辞远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天空和梅枝的影子。
“因为他的硬币。”顾辞远说。
“什么?”
“陆寒州紧张的时候会转硬币。”顾辞远说,“他转硬币的速度和他的情绪成正比。越紧张转得越快。昨天送礼物的时候,他转硬币的速度是平时的三倍。”
江寻看着他,眼睛里多了一丝玩味。
“所以你送花给他,是为了看他转硬币?”
“不,”顾辞远说,“我送花给他,是因为我想看他为什么紧张。”
江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顾辞远,你真的很无聊。”
“不无聊,”顾辞远纠正他,“是太闲了。传媒集团的事有人管,我每天最大的工作量就是签几个字、开几个会。剩下的时间,总得找点事情做。”
“所以你就来参加恋综,观察嘉宾的心理活动?”
“观察人类,”顾辞远说,“一直是我最大的爱好。”
江寻端起池边的红酒杯,抿了一口。红酒在杯中晃动,倒映着梅花枝的影子。
“那你观察我观察得怎么样了?”江寻问。
顾辞远转过头来看着他。
雾气在他们之间流动,把两个人的轮廓都模糊了一层。但顾辞远的眼睛透过镜片,依然清晰、锐利、一针见血。
“你是一个很累的人。”顾辞远说。
江寻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什么都做得很好。演戏好,待人好,说话好,笑得也好。你把每一个细节都做得很完美,但完美的代价是累。”
顾辞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江寻心里,“你来这个节目,不是来找对象的。你是来休息的。”
江寻放下酒杯,看着池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沉默了很久。
梅花枝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顾总,”江寻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观察人这么厉害,有没有人不喜欢被你观察?”
“有。”顾辞远说,“但那些人我一般不观察。”
“那我呢?我是不喜欢被观察的那种,还是你一般不观察的那种?”
顾辞远没有直接回答。他伸手,从池边的梅花枝上摘下一片叶子,放在手心里,慢慢转动。
“你不喜欢被观察,”顾辞远说,“但你更不喜欢不被看见。”
江寻转头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顾辞远,你这个人真的很危险。”江寻说。
“为什么?”
“因为你太懂了,”江寻说,“太懂一个人的人,要么是知己,要么是敌人。”
“那你想让我做知己还是敌人?”
江寻看了他很长一段时间。久到雾气在他们之间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还没想好。”江寻说。
顾辞远笑了一下,把那片梅花叶子放回池边。
“不急,”他说,“节目还有很久。”
三组嘉宾陆续回到度假村的休息区,节目组安排了简单的午餐,然后全体乘车返回庄园。
回去的路上,江饱饱一直缩在后座角落里,偷偷观察沈淮序的表情。
沈淮序的表情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平静,冷淡,目光直视前方,像一座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山。
但江饱饱注意到了一件事。
沈淮序的右手放在座位中间扶手上,手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像在等什么东西放上去。
江饱饱盯着那只手看了好几秒,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沈淮序的手指合拢了,轻轻握住了江饱饱的手。
没有很用力,也没有很快松开。就只是握着,像握一个很普通的东西,普通到不值得多看一眼。
江饱饱的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胸口打鼓。
他想把手抽回来,但沈淮序的手指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沈总……”
“嘘。”
沈淮序看着窗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江饱饱的手背上画了一个圈。慢的,轻的,几乎感觉不到的。
江饱饱的脸红透了。
他的尾巴又开始不听话了,在泳裤里拱来拱去,像要破土而出的小草。
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按住,同时在心里默念“我是人我是人我是人”,念了大概二十遍,尾巴才安静下来。
车子在庄园门口停下。
沈淮序松开手,开门下车,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饱饱坐在车里,看着自己那只被握过的手,发了半天的呆。
那只手上还残留着沈淮序手掌的温度。
烫的。
比温泉还烫。
第17章 麦芽糖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
乔予安回到房间,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掏出那块麦芽糖。
他看着那块微微发软的麦芽糖,想到是江饱饱和老爷爷买的,一块钱,用纸巾包着,揣在口袋里走了半条街。
“吃了。”
他撕开纸巾,把麦芽糖塞进嘴里。
甜的。
不是那种工业糖精的死甜,是麦芽糖特有的、带着一点焦香和炭火味的清甜。嚼起来有点粘牙,要嚼很久才能咽下去。
乔予安含着那块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他忽然想到陆寒州说的那句话。
“他身上有味道。像冬天烧炭的味道,有一点点甜,有一点点苦。”
这块麦芽糖的味道,和陆寒州形容的好像。
一块钱一块的麦芽糖,又甜又粘牙,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咽下去之后,嘴里还留着那点甜味。
乔予安睁开眼睛,看着对面紧闭的房门。
江饱饱回到房间之后就关在里面没出来过。
他在干什么?
睡觉?吃东西?还是——
乔予安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他站起来,走到江饱饱房门前,抬手想敲门,手指悬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算了。
让他休息吧。
乔予安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脱下鞋子,检查脚后跟的水泡。水泡比昨天小了一些,温泉泡过之后确实好得快。
他把药膏涂上,贴上新的创可贴,然后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今天和陆寒州的对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
“你那个室友,你比不过他。”
“你不是不厉害,你是觉得自己还不够厉害。”
“别老跟别人比。”
乔予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比。从小到大,他一直在比。和姐姐比谁更得父母欢心,和同学比谁的成绩更好,和同行比谁的店开得更快。
比赢了他会开心,但这份开心持续不了多久,因为马上就会有新的比较对象出现,逼着他继续跑。
他真的很想停下来。
但他不敢。
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落后,落后就意味着被忘记,被忘记就意味着——
他不敢想意味着什么。
门口传来敲门声。
乔予安从枕头里抬起头:“谁?”
“我。”江饱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闷闷的,“予安哥哥,你睡了吗?”
“没有。”
“那我可以进来吗?”
乔予安坐起来,理了理头发:“进来。”
江饱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予安哥哥,我看你脚上有水泡,泡温泉可能会脱水,要多喝水。”
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乔予安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江饱饱和坐在床边,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予安哥哥,如果有人看到了你的……秘密,但是他没有揭穿你,也没有问你要解释,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乔予安想了想:“那要看什么秘密。”
“就是一个……不太好说的秘密。说了也不会有人信的那种。”
“他是谁?”
江饱饱犹豫了一下:“沈总。”
乔予安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想起今天在温泉池里,沈淮序和江饱饱独处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也没人会告诉他。
但江饱饱现在的表情,像一只被揉皱了的纸团,皱巴巴的,可怜兮兮的。
可怜兮兮的江饱饱并不知道,沈淮序并没有发现他的身份,还以为他“贪玩”。
“我觉得,”乔予安斟酌着用词,“他不揭穿你,可能有几种原因。一种是——他不在乎。你的秘密对他不重要,所以他懒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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