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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天的什么事儿啊?
张玄风抹了把脸,好像他一下山,全世界的苦难都吻了上来,仍记得当初师傅收他为弟子的话。
“命苦的见过,苦成你这样的我一定要瞧瞧怎么个事儿。”
张玄风的笑容中带着淡淡死意,殊不知更苦的还在后面,某只大妖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第300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40)
仅剩三分之一的黄符艰难趴在古镜上,朱砂红纹闪烁的频率从三秒一次到十秒一次,不久将彻底失效。
苍白的手抚过,黑色阴气又侵蚀了一分,红纹坚强守住阵地,决不妥协,固执地令白鹤越叹气。
品尝美味小蛋糕的白清雾头也不抬,“封印我八百年的东西要是碰一下就掉,我也不至于现在不得自由。”
习惯了妖鬼说话方式的白鹤越并不生气,指尖从黄符转为研究古镜,抚摸的动作温柔无比,余光观察妖鬼的反应。
只是魂魄寄身于古镜中的白清雾算不得完全的妖,说镜子是本体,不如更像一个生死相连的住所,住所被碰有所感应,却不会五感相连,瞥了眼时不时偷瞄的人,“有事?”
白鹤越失望地停下动作,怕妖鬼追询,率先道,“妖鬼先生可以和我说说以前的事吗?”
不是没告诉过名字,但白鹤越偏要用‘妖鬼先生’这个称呼,初听奇怪,现在倒是习惯了。
“没什么好说的,我忘得差不多了。”灰暗的记忆不值得回忆,等他冲破封印,白家人一个都逃不掉!
叉子将草莓送进嘴里,白清雾咀嚼两下,若有所思。
白鹤越这个仆人很称职,留下一命当备用食材似乎也不错,反正自己随时能要了他的命。
不知自己从危险边缘走了一遭的白鹤越悄悄挪着椅子靠近,抱住了白清雾的手臂,清晰感觉到妖鬼顿了顿后的无声放任,抿唇一笑,“我想了解妖鬼先生的过去,就当参与了您的前生。”
是生前才对吧,叉子与瓷盘碰撞出一点脆响,白清雾面色奇怪,“你真要听?”
无知无觉的白鹤越用力点头,怕不能表明自己的态度,又点了两下。
于是,白清雾非常言简意赅地总结道,“八百年前我是白家人,父亲联合其他人杀死了我,我成了妖鬼后向他们复仇,你的祖先找了一个道士把我封印,直到现在。”
他欣赏着白鹤越怔然的表情,恶意满满捏起对方的下巴,咧嘴一笑,尖齿锋锐,“故事讲完了,满意了吗?”
喜欢上一只与自己祖先有仇的妖鬼,如何能不存芥蒂?
白清雾期待青年的反应,只要对方稍微露出一点恐惧与退缩,他将毫不犹豫拧断白鹤越的脖子。
下一秒,扑到怀里的身影令他挺直了后背,下巴被毛茸茸的头顶蹭得有些发痒,从胸口反震的力道推断出白鹤越的额头应该是红了,毕竟人类脆弱的一捏就死。
“我无法评价祖先的做法与对错,因为我没有经历当初的事情。”闷声闷气的声音与腰间收紧的手臂将忐忑与难过同时传达进白清雾眼中,“但是,抱歉……”
“独自熬过八百年时光的你,一定孤独又难过。”
奇怪,幻化出的衣服也会被眼泪浸湿吗?
白清雾眼神古井无波,“不要擅自揣测我的心情,收起你的眼泪,我不需要同情。”
拽着他衣襟的手紧了紧,“不是同情,我只是……”
哽咽声撞击妖鬼没有心跳的胸膛。
“在替你哭泣。”
白鹤越知道妖鬼没有眼泪,但没有不代表不会难过,正如有的鬼物要将他啃食殆尽,有的如黑芝麻一样只是想和帮助过自己的人类在一起,他始终相信种族不是决定善恶的分割线。
被伤害所以报复,有错吗?
“……别哭了。”
“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不是,怎么哭得更厉害了?”
白清雾不理解,一个人哪来那么多眼泪,而且从不对任何人抱有期望的他真的不难过,当看见行凶之人是自己的父亲时更多的想法是‘不愧是蠢货能做出来的事’。
“您真的不难过吗?”眼眶通红,哭得毫无形象的白鹤越不放过妖鬼的任何细微表情,势必要看出对方的真实想法。
“真的。”白清雾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拽过纸巾在满脸泪痕的脸上擦了擦,移开时心虚地瞄了一眼白鹤越发红的脸蛋与眼泪。
咳,没控制好力道。
“那个。”白清雾嘴巴像粘住了一样,声音含糊,“疼不?”
白鹤越歪头,墨色烟云般的发丝垂落一侧,“什么?”
手指抓烂了湿润的纸巾,抬起又放下,白清雾磨了磨牙,最终指了指脸,意思很明显,要是白鹤越还不清楚,他可不奉陪了。
白鹤越看懂了他的意思,大致推断出妖鬼先生耐心临界点的他摇了摇头,“不疼的。”
“妖鬼先生很温柔。”
白清雾颔首接受夸奖。
“那当然。”
从桌子底下阴影中探头的童子鬼一阵牙酸,真是一个敢夸一个敢应。
白鹤越说话时能不能对着镜子看看几道红痕的脸?
白清雾点头时能不能对着那些被杀死的人和吞噬的鬼?
情人眼里出西施是吧?
呵呵。
嘴里嘀嘀咕咕的童子鬼一时间忘了大妖鬼的听力,直到后领一紧,再次以四肢垂落的姿势被白清雾从桌底拎出来。
白清雾眼眸微眯,“胆子不小啊,当着我的面说我坏话?”
说了如何呢?又能怎?
童子鬼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夸你还不行了?堂堂大妖鬼对别人的夸赞占有欲也这么强吗?”
已经从白鹤越那里知道童子鬼身份的白清雾默默偏头,眼里的意思很明显。
这就是小时候的你?
你小时候这样?
白鹤越正襟危坐,“他在我五岁的时候出现,从那一刻开始就是个拥有独立思想的独立个体。”
说来说去一个意思:童子鬼不是他,他小时候真不这样。
白清雾视线在童子鬼与白鹤越身上移动,若有所思点头,“我想也是。”
白鹤越小时候肯定是个乖宝宝,不可能和童子鬼一样睁眼说瞎话,动不动装无辜。
听完评价的白鹤越短暂沉默,眼神坚定,“没错。”
童子鬼:呵呵。
正拎着童子鬼玩的白清雾忽然一顿,猛然看向某个方位,墨玉眼底凝聚血色。
“我好像闻到了很讨厌的味道。”
第301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41)
那股陌生又熟悉的、八百年间一直萦绕不散的黄符气息他闭着眼睛也不会认错,很近,在这个城市。
白清雾眯起眼睛,唇边勾起一抹戾气十足的笑。
八百年,他仍记得那道士不惜性命也要将他封印的执着,黄符的气息在百年的发酵中已经与他产生了因果联系,只要与道士有关联的人出现,他必能察觉。
先前并未感知到,还以为那道士所在道门覆灭,没有徒弟,现在想来是用了什么法子藏住了气息,防的是谁可想而知。
既然如此,老实缩着不就行了?
非要出来干什么,生怕他找不到?
思绪流转间手上一空,童子鬼化为黑雾在不远处出现,摸着脖子一脸谴责,“喂喂喂,我又不是仇人,你差点把我勒死!”
缓了半天窒息感堪堪消失,可见白清雾用了多大力道,又多讨厌那人,至于为什么不是恨,童子鬼问出这句时得到白清雾一个诧异眼神,“那古板道士怕我杀戮太多失去理智,从而为祸世间,能用性命为代价把我封印,也算勇气可嘉。”
白清雾恢复纯黑的眼底红光一闪,“我还不至于分不清真正的仇人。”
着重被目光扫过的人一怔,白鹤越抿了抿唇,舌尖品出一丝无端的苦,“妖鬼先生,你要离开吗?”
白家人对家中妖鬼的事一无所知,而唯二清楚的两人不见得开口提醒,父母信不信是一回事,若是惹怒妖鬼,只会将家人更快推向深渊。
白轻引对白清雾是一段时间相处下来的信任,尽管对一只妖鬼报以信任实在匪夷所思,可他是把白清雾当朋友的,他在纠结,也在赌。
而白鹤越的心思从始至终显而易见,在白清雾身上找到自己身为正常人的体温,又在妖鬼一次次漫不经心的话语中失了心跳,陌生又喧闹的情愫如叶落清泉,无声留痕。
他喜欢妖鬼先生,不愿亲人死于其手,理智与情感拉扯撕裂,他在疼痛中试图用困顿蒙蔽自我,直至今日,退无可退。
唇边溢出无声轻叹,连同苦闷犹豫一起离开躯体,白鹤越步步靠近,即将碰到脚尖时停下,微弱但存在的距离像极了人与妖鬼此刻的心。
妖鬼没有心脏,他也没有触碰的权利,白鹤越凝望如深渊墨色的心灵之窗,膝盖陷进地毯的毛茸中,轻轻握住白清雾腿上的手,“妖鬼先生,如果真到了那天……”
浅淡热温的手指试探般触碰手背,像一只下定决心但怕主人不同意而小心翼翼凑近的宠物,现在,宠物口中吐出的话却与表面的温顺二字毫无关联。
“——请您将我一同杀死吧。”
白清雾的视网膜上映着微笑说出此话的人,墨色云烟的长发衬托瓷白的肤,虔诚的模样似向信仰献出生命的狂热信徒,他该对白鹤越的行为讽刺一番后傲慢颔首表示‘算你识相,倒省了我不少力气’的,更应该兴奋。
仇人的后代跪在自己面前自愿死在手里这种事,怎么想都该自得。当白清雾真正捏住白鹤越一折就断的脖子时,不经意看见了那双从始至终温柔凝望他的眼睛,渐渐升起的兴奋与杀意忽然戛然而止了。
为什么呢?
是因为这双眼睛吗?
白清雾疑惑地想,抽出被握住的另一只手,盖住了白鹤越的上半张脸,对方频率极快眨动的睫毛在刮动两下,空荡荡的心口似飘进了一片羽毛,有点痒。
沉淀百年的满腔杀与恨被某种轻盈如棉花的无形物质包住,横冲直撞,无力施展,只能无奈平息。
“……妖鬼先生?”
视觉处于黑暗的白鹤越并无不适,盖在眼睛上的手掌只要后退一下便能躲开,但他没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现在的气氛他不想打断,白鹤越想说点什么,下一秒,唇上落下的触感令他当场愣住。
冰冷的指腹陷入温软唇瓣,漆黑的尖锐指甲看上去像被殷红唇缝含住,掌心下的长睫有一瞬间停止眨动,随后颤抖不止,在白清雾靠近两分后狠狠垂下,闭上了眼。
最近读了一遍的恋爱宝典内容不合时宜从脑子里冒了出来,今天刚记下的一条是:适当的亲密接触有助于感情升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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