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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卫寒云从溪边洗衣回来，路过草丛时，听见一阵细弱的叫声。
他停下脚步。
叫声又响起来，细细的，颤颤的，像是刚出生的幼崽。
卫寒云拨开草丛，看见一只橘色的小猫蜷缩在那里，浑身湿漉漉的，眼睛还没睁开，瑟瑟发抖。
他蹲下来，看着那只小猫。
小猫也对着他叫，声音又细又可怜。
卫寒云看了片刻。
然后脱下外袍，把小猫裹起来，揣进怀里。
田澄正在廊下看书，看见他回来，刚要开口，就看见他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这是什么？”
卫寒云把布包放在他面前，打开。
一只小橘猫露出头来，对着田澄“喵”了一声。
田澄：“……”
他低头看着那只小猫，又抬头看着卫寒云。
卫寒云的表情有点不自然，眼神躲闪，耳朵尖泛着红。
“它在路边，没人要。”
田澄继续盯着他。
卫寒云被他看得更不自在了。
“我就捡回来了。”他闷声说：“你要是不同意，我就……”
“叫什么名字？”
卫寒云愣了一下。
“什么？”
“名字。”田澄伸手，把小猫从布包里捧出来，放在掌心：“给它起个名字。”
小猫在田澄掌心缩成一团，眯着眼睛，发出细弱的叫声。
“叫……橙子。”
“橙子？”
卫寒云不好意思点点头：“你看他缩成一团，像不像颗橙子。”
田澄看着他，笑了。
“好，那就叫橙子。”
橙子“喵”了一声，像是在答应。
第二天，卫寒云又在同一个地方，捡回了另一只黑白相间的幼猫。
胆子大一点，被卫寒云拎起来的时候，还敢冲他龇牙。
“这只也捡？”田澄问。
卫寒云沉默了一会儿。
“它俩……可能是兄弟。”
田澄：“……”
他看着卫寒云怀里那只龇牙咧嘴的小猫，又看看趴在自己腿上呼呼大睡的橙子，嘴角弯了起来。
“叫云云怎么样？”田澄问。
卫寒云红着耳朵点头：“好。”
云云冲着卫寒云的手咬了一口。
没用力，就蹭了一下。
卫寒云低头看它。
云云仰着头，冲他“喵”了一声。
那声音奶凶奶凶的。
卫寒云笑着伸出手，轻轻挠了挠云云的下巴。
云云眯起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从此，院子里多了两张嘴。
云云比橙子胆子大，也黏人。
它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趁田澄不注意，跳到他膝盖上，然后理直气壮地霸占那个位置。
田澄低头看着它，它也抬头看着田澄。
一人一猫对视三秒。
卫寒云伸手，把它拎起来，放到地上。
云云不服，跳回膝盖。
卫寒云又拎起来。
云云又跳回去。
田澄无奈地笑了笑：“寒云！你和它较什么劲。”
卫寒云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看见田澄笑眯眯地看着他。
橙子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卫寒云：“……”
他看了看田澄膝盖上那只赖着不走的猫，又看了看自己脚边那只乖巧蹭腿的猫：“它俩不是兄弟吗？怎么性格差这么多？”
田澄笑着走过来，弯腰把橙子抱起来，放进自己怀里。
云云看见橙子来了，往旁边挪了挪，给它腾了个位置。
两只猫挤在卫寒云膝盖上，挤成一团。
卫寒云低头看着它们。
橙子眯着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云云舔了舔橙子的耳朵，然后也趴下了。
“娘子。”
“嗯？”
“它俩好像……比我会撒娇。”
田澄笑得不行。
卫寒云看着他笑，耳朵又红了。
……
橙子喜欢抓鱼。
但每次都捞不到。
“它怎么这么笨？”卫寒云蹲在它旁边，看它捞了第十次，还是两手空空。
橙子回头看他，委屈地“喵”了一声。
卫寒云叹了口气。
他卷起裤腿，下到溪里，徒手捞了一条鱼上来，扔到橙子面前。
橙子看着那条蹦跶的鱼，愣住了。
“吃啊。”
橙子低头闻了闻，然后一爪子把鱼拍晕，叼起来，颠颠儿地跑了。
卫寒云：“……”
他站在溪水里，裤腿湿了半截，身上全是水渍。
云云蹲在岸边，冲他“喵”了一声，像是嘲笑。
卫寒云瞪着它。
云云甩甩尾巴，转身走了。
卫寒云深吸一口气。
回到家的时候，田澄正在廊下看书。看见卫寒云这副狼狈样子，愣了一下。
“你下河了？”
卫寒云没说话。
他走到田澄面前，蹲下来，把脸埋进田澄膝盖里。
田澄低头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怎么了？”
卫寒云闷闷的声音传来：“橙子抓不到鱼。”
“所以？”
“我下去帮它抓。”
田澄愣了一下，轻笑了一声，让卫寒云的耳朵红了。
“笑什么？”
“没笑什么。”田澄揉了揉他的头发
卫寒云抬起头，看见田澄的眼睛弯弯的，里面全是笑意。
他忽然凑过去，在田澄唇上亲了一下。
之后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往屋里走。
“我去换衣服。”
田澄坐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
云云走过来，跳到他膝盖上，冲他“喵”了一声。
田澄拎着它的后颈肉，将它放到地上，然后跟着卫寒云进了屋……。
第343章 压寨夫君番外（2）
两人在江南住了两年。
田澄觉得这种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有些平淡，和卫寒云一商量，又回了山上，当回了山大王。
山寨的早晨，是从一声中气十足的“集合”开始的。
卫寒云站在校场上，双手叉腰，看着面前稀稀拉拉列队的弟兄们，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人呢？”他问。
二当家站在一旁，打了个哈欠：“回大当家，昨晚喝酒喝多了，还在睡。”
“喝酒？”卫寒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昨晚不是说不许喝酒吗？”
“您说的是。”二当家点头：“可那是您说的，他们喝的。”
卫寒云：“……”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发火，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
“寒云。”
卫寒云转身，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殆尽。
“你怎么来了？”
他快步走过去：“早晨露重，你身子不好，别出来。”
田澄披着一件月白外袍，墨发松松绾着，眉眼间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他看了一眼校场上那群东倒西歪的匪众，又看了看卫寒云。
“寨子里最近有行动吗？”
卫寒云愣了一下：“啊？”
他挠了挠头：“没有啊，大家都刚回来，还没……”
“没有？哪来的钱买酒喝？不是把买粮食的钱用来买酒了吧。”
校场上那几个装睡的，瞬间醒了。
田澄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竟齐齐打了个寒颤。
“都起来，站好。”
那声音不大，可莫名有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威严。
匪众们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站成一排，比刚才整齐多了。
田澄看向二当家。
二当家后背一凉，挺直了腰杆。
“二当家，昨晚谁喝的酒，名单列一份给我。”
二当家咽了口唾沫：“夫、夫人，这个……”
“违抗寨规，玩忽职守，为了逃脱训练装醉……”
他每说一句，那些人的头就低下去一分。
二当家看了一眼卫寒云。
卫寒云摊了摊手，意思是：听他的。
二当家认命地点了点头。
田澄转身，往屋里走去。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卫寒云。”
“在！”
“回来吃饭。”
卫寒云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哎！来了！”
他颠颠儿地跟在田澄身后，那背影，哪有半点大当家的威风。
校场上，匪众们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问：“二当家，咱大当家……是不是有点怕媳妇？”
二当家看着卫寒云的背影，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那不是怕，那是爱。”
众人：“……”
这不还是怕吗？
……
青云寨是干什么的？
劫富济贫。
这四个字，是卫寒云亲自立下的规矩。
山寨虽是匪窝，可从不欺压百姓，只对那些为富不仁的奸商、贪官下手。
田澄来了之后，把这个规矩发扬光大了。
那天晚上，田澄铺开一张地图，手指点在几个地方：“寒云，这几户可以动。”
卫寒云凑过去看。
那几个地方，都是当地有名的富户。
“他们怎么了？”卫寒云问。
“这个压榨佃农，逼死了三条人命。这个去年旱灾，他囤粮不卖，等粮价涨了三倍才开仓。这个……”
卫寒云的眼神冷了下来。
“明白了。”
第一户人家里的账房被撬了，库房里的金银细软全部被拿走。
第二家囤的那几仓库粮食，一夜之间全没了。
第二天一早，城外灾民聚集的地方，多了几十袋大米，几百斤杂粮。
布施的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只留下一句话：「赵老板请客，大家吃好喝好。」
赵胖子气得当场晕了过去。
卫寒云靠在田澄肩上，忽然笑了。
“笑什么？”田澄问。
“笑你。”卫寒云说：“明明是侯府世子，却在这儿当山匪的军师。”
田澄也笑了。
“明明是将军之子，却在这儿当山匪头子。”
卫寒云望着田澄的脸，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温柔。
……
济贫这件事，田澄做得比卫寒云还上心。
他让卫寒云把山寨里识字的人都召集起来，教他们记账，教他们统计灾民的数量，教他们怎么把粮食分得公平。
“分粮不是撒钱，要让真正需要的人拿到，而不是被人冒领。”
卫寒云坐在一旁，看着田澄给那些大老粗们讲课。
那些人平时拿刀拿枪的手，此刻握着笔，歪歪扭扭地写字，脸上是少见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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