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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钰继续泰然说道:“天雪也是被无辜拐来的,又何曾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世道如此,你们该思考的不是这些世俗之事。”
好在书生们也是讲理的,拱手道:“闵兄教诲得是。”
不过赵书生脸上仍是挂不住,哼声道,“与我何干,让妓子登堂入室,便是你闵钰天大的笑话!”
“狭隘,话不投机半句多,读书不为民生福祉,确实与你无关。”闵钰也不想跟他扯皮,闵来学附体吗他。
“你……”
另外几人赶忙把人劝出去,还有思想灵活的被闵钰说动,为云雀感到不公,宽慰了他几句:
“没想到云兄还有这等遭遇,唉,要是以后云兄还能读书就好了。”
“对啊,云雀你还站出来指控元榭那厮呢。”
云雀最终被闵钰说服,他郑重地跪下给闵钰谢恩,再抬起头时眼里的骄傲转换成清冷的坚定之意,仿佛这才是真正的他,以前那份傲气只是他保护自己的方式罢了。
“好,你们先跟长生几日,熟悉熟悉香阁。”闵钰说道,至于吃住,货行和工坊的工人都是在临街街尾的一家食肆吃的,工舍就在食肆后面。平时只有刘掌柜住在一楼后院守店,不过后院要做库房只剩两个空房间,闵钰便和刘掌柜商量,现在先换云雀和天雪在后院住,刘掌柜家在城中,他可回家去住。
安排好云雀和天雪的工作,闵钰有点闲散地趴在香阁的柜台前,本来是想看看账本的,看着看着就对着窗下的街道出神起来。
他是不是该在城中置办一套自己宅子了啊,以后这种需求怕是越来越多,买个宅子也好安排亲人朋友什么的。
但是等他把这个打算呢喃出口,一旁的夏荷跟长生就像被丢了炮仗炸了一样惊讶。
“什么,公子你要搬出奉天府吗?这……这怎么行啊?”夏荷表示很慌,自从她被春雨提点过殿下和公子的关系不仅仅是普通的好,她虽然惊呆了,可是、可是殿下好不容易才有人陪呀,而且她也很喜欢公子留在奉天府的呜呜。
“是啊钰哥,你要和师傅分开,师傅能同意吗。”周长生说,虽然他会支持钰哥的一切决定,可是殿下也是他师傅嘞。
“……”闵钰无语地看着这两棵墙头草,不等他敲他们的脑袋,刘掌柜突然从楼下上来汇报,说是有位外邦商人想要拜见他。
山河货行在边洲城开业十日,要见闵钰的货商不计其数,但是都被闵钰委婉拒见了。无他,因为他现在的供货量连边洲城内所需五分之一都做不到,哪有东西卖给外商啊,但是他今天来了货行才知道,原来还有许多外邦的商队想要见他的。
那他岂不是错过了许多拓展外贸、和结交外邦商队的机会!?
“!”闵钰一脸复杂,早知如此他又何必在柳如烟那里吃亏。
“东家,好像他们家少主还受了伤。”刘掌柜多了一份恻隐之心,说,“若东家不想见,我便打发他们去附近的医馆……”
“见见见,有生意做为何不见!”闵钰连忙起身说,“还有人受伤?快请上来吧。”
有了当初在山河镇的经验,闵钰很有先见之明地在二楼设了一个会客室,会客室不算大,但胜在设置简约。
闵钰不太喜欢太繁琐华丽的布局,影响光线,但也不想抛弃自家深厚的文化、做得太现代化,所以他家香阁和会客室可以说是后世的新中式风格,轻简又不失文化内涵……和他今日穿的浅云色水波烟雨纹广袖袍相得映彰。
闵钰坐在案后,正在亲自沏茶,他举止幽雅,风度翩翩,就像是位贵家公子,静雅又尊贵。
夏荷把客人引进来,都不由地暗叹一声公子真好看,怪不得殿下那般喜欢。
“公子,客人带到了。”
“进来。”闵钰应声道,随即起身迎客。
在对上来人之时,闵钰不禁微微一愣。
来人只有两名,一主一仆,侍从是个粗犷的汉子,主子却是一位年轻好看的公子。他约摸二十出头,身形高挑,五官深邃,但相貌不似城里一些番人一看就是外邦人,更偏向汉人,黑色头发右边编着一条辫子,身穿青金色的汉袍,身上佩戴着色彩丰富的的玛瑙和松石,耳朵上也带着黄金耳饰,这样一看确实是为异域风情的美男子。
对方看到他似乎也愣了一下,也许同样惊讶他竟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公子吧。
“在下闵钰,幸会幸会,先请坐吧。”闵钰行礼道。
“闵公子有礼。”对方开口,竟是一口流利的汉话,他好像对闵钰有所了解或和好奇,深看了他一眼才温文尔雅地回了一个汉人的礼:“幸会,在下穆青,久仰闵公子大名,今日一见,如沐春风。”
穆青彬彬有礼,笑容儒雅,比元世砺那个阴阳怪正常多了。只是初次见面,这夸人的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穆青却只又只是盯着他的脸看,真诚一笑,“恕在下失礼,只委实没想到闵公子是此等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闵钰嘴角跳了跳,心说你们外邦人古往今来都这么直接的吗:“穆少主谬赞,先请坐吧。”
“请。”对方落落大方,又礼数周全,不说还以为是城中谁家公子呢:
“穆青公子的汉话讲得真好,又这样熟悉我们汉人的诗词歌赋,你很喜欢汉人的文化吧。”闵钰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从容自若地说。
穆青摩挲了一下面前的青釉莲纹茶杯,说:“是,我十分喜欢你们汉人的东西。”
闵钰轻放下茶壶,呵笑了一声,道:“是吗。”他迎上穆青笔直而有些高深的目光,笑容却有些不达眼底。
他的感觉没错,他在审视自己。
尽管穆青将汉人的仪态和汉话学得很好,宛如长安城中的一位世家子弟,但是他那双浅色的眼睛注视人的时候,还是带着一股淡淡的野性。
听说他是番人商队的少主,此番前来拜访闵钰也是像其他商人一样,想要在山河货行拿货的。
那么他是西域三十六国中,哪里的人呢。
“我们是乌孙人,不过夫人是你们汉人,所以少主自小对你们的四书五经很有兴趣。”穆青正在品茶,一旁的侍从解释道,他的口音就比较重了,要认真听才能听懂。
“是啊,阿娘自小就教我读汉书。”穆青接话道,“我们的国家不大,不知道闵公子有无听说过。”
“自然听说过。”闵钰也啜了一口茶,道,“听闻受匈奴人威胁,你们被迫搬西迁,不知现在还能开市吗。”
那名侍从又大喝了一口茶,穆青泰然自若,轻叹了一口气:“是啊,是啊,如今匈奴越来越猖獗,乾国和我们乌孙都深受其害,只望我这番回去,我的国家还安然无恙。”
“少主勿要忧虑,您还有伤在身。”那侍从宽慰了一句,又粗声粗气地瞪了一眼闵钰,“闵老板该不会以为我们骗你罢,你当我们是那些吃人骨头的匈奴狗?”
“啊不,不要误会。”闵钰连忙放下茶杯,歉然一笑,“你们也知道最近城中不怎么太平,我只是例行问一下,现在城防森严,大乾的守城军不会让匈奴人进来的。”
第167章 手帕
“对了, 听闻穆少主有伤在身,能否让我看一下。”闵钰扯开话题,仔细看穆青的脸色的确有点苍白的病色,也不知道伤得如何。
至于怀疑他的身份,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不过看穆青的相貌和气度确不像是匈奴那等蛮夷。还是先救人要紧吧。
穆青撩起袖子, 结实的小臂被沾血的白布包着, 赫然是一道有十公分之长的伤口, 所幸伤得不深, 也没有砍到血管, 不过伤口没有愈合,看着狰狞可怖。
闵钰见状, 眉头一蹙。
“这是何时伤的?”闵钰问。
“前两日。”侍从愤愤地说:“我们在城外二十里地遭遇了匪徒, 还死了几名兄弟。”
“所幸进城不久, 就听客栈的掌柜说闵兄是位神医, 昨日我便来拜访过,不过又听说闵兄你……你在花楼里。”穆青有点难为情地开口。
闵钰嘴角一抽,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听说你救了你们的将军,你真的能治好我们少主的伤吗?”侍从迫不及待地问,看得出来他是个忠仆。
穆青看着自己狰狞的伤口,眉宇间露出一抹痛苦的神色,也有些期许地看向闵钰。
“自然是能的。”闵钰习惯性般, 安抚地笑了笑, “我去准备一下, 穆兄稍等。”
“那便有劳了。”穆青说。
“夏荷,帮我把药箱拿来。”闵钰起身和夏荷一起往外走去,会客室里只剩下主仆二人。
那侍从目送闵钰出去, 突然脸色变了变,连忙来到穆青身旁,刚欲开口,穆青却也闪过一抹淡淡的厉色,对方登时转了话锋:
“少主,他真的能治好您的伤吗?”
“且等神医回来吧。”穆青从容地吃了一口茶,他看着对面闵钰的茶杯,神情并无太多变化。
闵钰很快就回来了,他摆出了大夫的架势,说:“治疗时最好是无菌……我的意思是人多在场会有更多的有害的东西落到伤口上,引起化脓。”
穆青立即把侍从谴了出去,侍从有些不放心,但还是和夏荷在门外守着。
“清创的时候有点痛,穆少主多担待。”闵钰又说。
“闵兄客气了,现在是你在给我治疗,该是我请你多担待。”穆青从容镇定地靠坐在座椅上,这椅子也稀奇得很,坐着柔软又舒服,一如这山河货行中的一切都如此让他感到新鲜,特别是面前这位清俊温和的闵钰公子。
穆青看着他正在给自己清创的模样,他神情十分认真,微垂下首,从他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到他的两片好看的眼睫,乌黑纤长。眨眸间,尽显温柔之意……他的鼻锋柔和温润,往下是唇红齿白,动作熟练又轻柔地给他的伤口清创,不时细语询问他疼不疼。
此等心细温柔,竟是比姑娘们都能拨动人的心弦。
穆青心头一跳,那双浅色的眼睛突然掠过一丝危险的锋芒,从发紧的喉间发出两个音,“不疼。”
穆青……不,应该说是穆拓。
乌鞮穆拓,正是乌鞮单于最小的儿子,穆拓王子!但也有人说乌鞮单于其实还有一个小儿子,正是穆拓王子亲生的胞弟。穆拓王子的生母确实是一名汉人女子,二十年前生下穆拓王子,十多年前,匈奴和汉军在黄河边发生一场大战,那名汉人王妃竟然趁乱逃过了黄河,逃回了她的故乡,有人说那时候她身上已经怀了单于的孩子。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但是穆拓王子被她头也不回地丢弃是真的。从那时起,王庭的人就听闻小王子突然变得有点奇怪起来,他虽然还是好学母妃留下的汉人的知识,但是对汉人俘虏却是残忍至极,十岁出头的小少年,面无表情地就砍掉那些两脚羊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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