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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愿意说了！”
“快来人啊！我什么都愿意交代！”
“救命啊！死人了！”
他不知道祝绥苏衍上午要去县城卖凉粉，留赵哑巴在家里耳朵又不好，从早上一直嚎到晌午嗓子都哑了，地窖入口才终于传来动静。
祝绥还没从梯子上下来踩到地面，庄算子迫不及待就开始交代了：“地缘界不止我一个人跑到凡人世界偷气运，我们每过五十年会带上抢夺来的气运回去，我、我已经来了……”
他因为嗓子太干停了下来。
祝绥以为他又要卖关子拿乔，上去就踹了他一脚，“你还不老实。”
庄算子哎哟大叫一声，脸上长挂着两条眼泪，凄凉嚎道：“我嗓子干得说不出话了，你打我作甚——”
祝绥眼角一抽，转身往梯子走，“等着，我去给你拿水。”
庄算子真快不行了，心里那叫一个后悔，早知道第一天被抓时就该交代，害他平白多受这么多罪。
喝完祝绥端来的水，害怕又被他打，庄算子忙不迭把所有的事全盘托出。
“我来这儿已经有四十五年了，再有五年通道开启，下一批人过来，我们回去。”
“什么修为的修士都能来？”
“只有筑基期以下的修士能来。”
难怪他看庄算子才是个炼气期巅峰。
“你们有组织。”
庄算子白了脸，一咬牙承认了，“有！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反正不少，我们不止在这些小世界抢夺气运，修真界其实也能动手，不过那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这边算是最差的，回去后要上交一部分气运给宗门，其他的都归自己。”
“那你当初对秦向元说只收取一半的气运做报酬是骗他的？”
“当然，他一个凡人如何能担这么重的气运，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用在气运上也一样。”
庄算子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看向祝绥，“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能不能放了我？”
祝绥翻了个白眼：“做什么美梦？放了你？你跑了我到什么地方抓你。”
庄算子听完面色瞬间灰败，“你不是想回去？还有整整五年，难道要将我关在这里五年？！”
“你看在我年纪大的份上放了我吧，可怜可怜我！我愿意立下天道誓言，五年后一定回来找你！”
“再说吧。”
第105章 生老病死
对于祝绥来说，赵哑巴在他眼里是个例外，修真界可没有什么尊老爱幼的传统，那些老怪物一个个活了千百年，没见对小辈们多爱护，动起手来丝毫不留情，只当碾死一只蚂蚁。
晚些时候祝绥给庄算子送了吃的，两个馒头，真是便宜他了，这种偷取别人气运的人应该吃猪潲，可惜他们家没养猪。
庄算子在地窖里待了三个月，终于有了重见天日的机会。
祝绥将一张符纸拍在他面前，“自个儿咬破手指按在上面，这是缚地咒，五年内你不能离开以三边村中心为轴点五里地内。”
“只要能出去，我按！”
庄算子双眼含泪咬破手指，想当年他意气风发来到这里，眼见着要功成身退，没想到栽在了祝绥手里。
离开地窖，他差点被外面的阳光刺瞎了，外面比地窖还冷，原来已经到了年底。
祝绥在三边村给他找了个住处，几间只能遮风挡雨的破茅屋，至于衣食就不关他的事了。
又一年深秋，赵哑巴身体忽地不行了，今年是他的七十八岁，以前村里人都说他命苦，没想到一晃竟然成了三边村的长寿之人。
苏衍在院子角落熬药，屋内时不时传来阵嗬嗬的破风声，那是赵哑巴在咳嗽。
他眼眶渐渐湿润，飞快进到厨房拿了把小刀，举起手腕要在药罐子上割下去，一只手出现拿走了小刀。
苏衍转身往祝绥胸口捶了一拳，泪眼涟涟的盯着他。
祝绥擦掉他脸上的眼泪，不忍心的叹了口气，“你这是在害他，强行帮他续上几年命，然后呢？凡人终归有死的那天，明年就是五十年之期，你要让爷爷每天在思念我们中苟延残喘？”
苏衍扑进他怀里大哭大闹，他就是接受不了这件事。
祝绥只能紧紧抱住他，让他发泄完情绪。
药熬好了，端进屋发现赵哑巴自己坐了起来，望着他们俩就笑。
苏衍鼻子一酸，意识到了什么，赶紧上前坐到他身边。
赵哑巴握住苏衍的手，温厚有力的手掌在他手背上拍了拍，他知道苏衍在外面哭过了，很心疼他，额头上皱纹更多了。
祝绥端来的药他推开了，人嘛，活到他这岁数可以了，这十几二十年能够跟他们俩成为家人，他很高兴。
祝绥呀，你要照顾好苏衍，爷爷要去跟爹娘团圆了。
苏衍呀，你要每天高高兴兴的，别想爷爷，别让自己受委屈，那些年在汤家受到的委屈够多了。
赵哑巴同他们坐了一会儿，眼皮渐渐有些沉了，干脆歪在祝绥肩膀上靠一靠，这一靠再也没醒过来。
赵哑巴爹娘新修的坟墓边多了一座写着故公赵培的坟墓。
院子角落一边还放着些竹条，编竹条的人却不在了。
苏衍那段时间天天哭，早上起来哭，中午也哭，晚上也哭，换做别人眼睛都要哭瞎了。
祝绥收集了好多他的眼泪，装在陶瓷瓶里留着万一以后能用上。
又过了几月，庄算子一脸慌张的找上门来。
“完了完了！我当初按的那符纸你能不能解开？时间提前了，咱们要快点过去！”
祝绥眉心微蹙，“提前？”
他怀疑是不是庄算子想提前跑故意找的借口，“怎么好端端的提前了？”
庄算子快急死了，“我怎么知道，真提前了！”
“你不知道？那你怎么知道时间提前了。”
“我们每个去小世界的修士体内种下了禁制，专门用来提醒通道开启关闭的时间，我发誓没有骗你，时间整整提前了三个月！”
祝绥这才信了他，“你先回去，离下个月还有六天，下个月再走，符纸我能解开。”
庄算子略带埋怨的说：“为什么要等到下个月，早点过去以免路上出差错。”
“我们要安排一下走后事宜，当然你也可以安排安排。”
庄算子心里骂骂咧咧，他那几间茅草屋有什么可安排的，还不是他自己的，这几年他在村里帮人看坟选地，改风水过活，过得只比乞丐好一些，真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还不走，有话没说完？”
“没了，那下个月咱们一早出发，过去也要不少时间。”
庄算子边走边骂，路边忽然蹿出来一个人拉住他。
“干什么？！”
汤建业讨好的笑笑，双手死死拉着庄算子，“大仙啊，我想请你去看看屋宅布局，最近几年家里实在是不顺利……”
前些年蔡三娘害风寒，不愿意去县城找大夫看，只请乡下土大夫，把小病拖成了大病，再去县城要花费的银钱太多，他爹跟他们两兄弟都舍不得花那钱，硬生生把人拖死了。
汤秀丽因为家里名声不好嫁去了外地，鲜少回来一次，一回来发现自己亲娘病了，死了，都没人告诉她，气得跟他们断绝了关系。
去年运势更差，汤大阳瘫了，嘴歪眼斜，他跟汤建元都不想照顾，被村里人发现告到了衙门，两人各挨了板子，放回去后县令着贺村长监督他们，三天一看，要是不照顾就要治他们俩的罪。
汤建业实在撑不住了，这才想起来找庄算子，要是能改变家中布局，或者挪动个什么东西，让汤大阳快快咽气，他和汤建元也就解脱了。
庄算子眯眼看他，一脸晦气，当即一把将他甩开，厉声喝道：“看不了，以后我也不帮别人看了，滚！”
“老子让你看是瞧得起你！臭老头子你还有几年好活，还挑拣上了？！！！”
祝绥苏衍是第二天去找胡玲儿阿牛才知道庄算子昨天在村里跟汤建业打架的事。
庄算子虽然七十岁了，但他好歹是个修士，就算是炼气期那也要比普通人强，跟汤建业打架一点亏没吃。
反而因为这几年在祝绥手底下受太多窝囊气，简直是把拳头抡圆了打，汤建业被揍了个半死，还是村里其他人路过才把两人分开。
胡玲儿和阿牛到现在一共生了三个孩子，最大的康康都开始帮家里干活了，平常还会帮忙照顾弟弟妹妹，小牛犊子一样的人。
祝绥看过胡玲儿阿牛的子女宫，以后他们除了这三个孩子不会再有别的孩子了，倒是省得他跟苏衍万一哪天想起他们一家，还要猜他们有没有再生孩子。
第106章 分付交代
“你们要走？要去哪儿？”
“去该去的地方，以后大概不会见面了。”
祝绥绷着脸，小心提防米敬轩原地撒泼，鲁巧茵都比他稳重。
米敬轩瞬间失力坐在了椅子上，他这些年是把祝绥当做知心好友的，这没有一点准备，突然说要走了他怎么接受的了。
不止他接受不了，鲁巧茵也接受不了，拉住苏衍焦急的问：“要去哪儿呀？怎么不回来了？”
苏衍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笑一下安慰鲁巧茵放宽心。
“大米小米去府城外祖父家了，要下个月才回来，能不能晚些时候再走？”
提起两个孩子，祝绥也没心软，“我们有急事，这次来是拜托你们每年清明去帮我们祭拜一下爷爷他们一家三口。”
米敬轩还是不能接受事实，一直重复问道：“真要走？大米小米怎么办？”
祝绥无奈扶额，“能怎么办，你们当爹娘的，当祖母外祖父的都在，以前怎么过的，以后也怎么过。”
他说着把装了两块玉佩的匣子拍在桌上，“给两孩子的护身符。”
“真要走？你好歹说清楚要去哪儿吧，房子不要了，田地不要了，城里铺子也不要了？”
祝绥有些不耐烦了，“都处理好了，田地给胡玲儿家，地契昨天都去县衙办好了，房子和铺子还没找到买家，押在你们这儿当做给我爷爷的香火纸钱。”
“她竟然比我们先知道？！”
“我们在一个村子里，当然先告诉她。”
“行了，你别瞎问了。”祝绥把要说的重点告诉两人，“这两块玉佩只要不裂开，能一直传下去，让大米小米贴身放着，以后给孩子或者给谁都行。”
米敬轩更不能接受了，要说刚才还以为祝绥是在开玩笑，现在把话说这么严重，看来是真不回来了。
“大米小米……算我们两个当干爹的失职了。”
祝绥起身，不顾两人挽留带走了苏衍。
出了米府大门，这大概是最后一次看这县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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