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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他能安稳便好。”章玉鸣低笑,忽而又抬眸看向夏承宥,“只还有一求,望天下人不可强他所难,殿下……亦是。”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暗卫气息更沉,陆戈更是心头一紧,此人竟敢提出这般要求,实在胆大。
夏承宥倒是并未动怒,凝视着章玉鸣眼底的坦然,良久,缓缓颔首,“好。”
“望殿下,君无戏言。”章玉鸣言罢,跪拜于地俯身叩首,行君臣大礼,便转身告辞。
不管夏承宥与姜渔从前是何关系,姜渔一日是他的夫郎,此生便是。
待他身影消失在院门之外,陆戈才上前一步,“殿下,这位章公子行事古怪,放着荣华富贵不要,只求护着夫郎,还特意叮嘱殿下不可强其所难,实在令人费解。”
“重情重义之人,自然不愿心上人受半分委屈,更容不得旁人磋磨。”夏承宥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
“若他肯投靠殿下,便再得一员猛将。”陆戈惋惜道。
他觉得自家主子也有点奇怪,顺天道若果真存在,按照殿下以往的性子,也得查清后才会给予那人信任,并不会轻易许诺。
这般态度,看来还是被那个与七殿下名讳有这一音相同的夫郎所影响。
“他或许并无封侯拜相之意。”夏承宥轻叹,各人所求不同。
有人为名利不择手段,有人为情意甘愿舍弃一切,无愧于心便罢。
那人既然只求夫郎安稳,便不是追名逐利之辈,自然也没有那么容易招揽。
“不过,孤倒真想见见,他那夫郎究竟是何等人物。”夏承宥一笑,能得他如此倾心,想来绝非普通乡野双儿。
陆戈张口欲言,只事情尚未办妥,便又咽了回去。
罢了,等画像出来,再告知殿下也不迟。
他早在夏承宥让他盯紧章家之时,就已寻了画师描绘姜渔的画像,只此番作为,若提前告知夏承宥,他必会阻止,毕竟偷偷描摹他人夫郎的画像,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可他也同样希望早日找到七殿下,能解殿下心头遗憾。
——
事情办妥,章玉鸣心中的大石落地。
他深知夏承宥品性,既然应下,即便日后知晓姜渔身份,也绝不会强迫。
那一诺,特意强调不可为难姜渔,是因为他在赌。
赌姜渔不会离开自己。
虽二人只相处了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可他笃定姜渔心里有他,哪怕夏承宥来寻,姜渔也有大半的可能留在自己身边。
这双儿嘴上不说,近来种种行为却不会骗人。
当然,如若姜渔想离开他,他想,他会放手的。
只在放手前,少不得要纠缠一番罢了。
这几日几乎夜夜难眠,章玉鸣拜别章玉林夫夫,连夜赶回了望潮县。
那两位阿么十分尽心,把姜渔照顾得极好,眼下早已跟着姜渔回了上林村,如今就住在另一间卧房里。
章玉鸣深夜归家,院门已锁,他轻扣房门,是位稍年轻的阿么前来开门,见到章玉鸣意出望外,“东家,您可算回了!”
“夫郎如何?”章玉鸣侧身进来。
“夫郎身子无碍,只是约莫挂念东家,总有些闷闷不乐。我与李哥变着法子做吃食,也没什么胃口,今晚只吃了块点心,便早早歇下了。”
“我去瞧瞧他,张阿么先去睡吧,这几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张阿么感念救命之恩,满心感激,“若不是东家与夫郎,我这把老骨头早已冻饿而死,谈何辛苦。”
他又替章玉鸣烧了热水、温了饭菜,才回房歇息。
缓缓推开门,屋内已是漆黑一片,章玉鸣脚步平缓走至床前,借着窗外月光,看姜渔蜷缩在床上,双手窝在胸前,姜溯言从身后搂住他的腰,章玉鸣不由心里一软。
这是以往他还在时一家三口睡觉的姿势,只不过那时这双儿枕在他臂弯,脸埋在他胸前的,可见已成了习惯。
见他睡得安稳,章玉鸣未多打扰,轻手轻脚退出房门。
一日未曾进食,腹中早已饥肠辘辘。
他关好房门,先洗净一身风尘,才去灶房用饭,两位阿么手艺都不错,虽然比不上姜渔做的和他胃口,眼下也不是挑剔的时候。章玉鸣刚盛好一碗饭,便听见门口传来轻响,抬眼一看,姜渔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已至五月,他们这儿天气仍有几分凉意,章玉鸣快步走近给人披了件衣裳,“不冷吗?穿件里衣就出来。”
“你总算回来了。”姜渔眼眶发酸,带了些难以察觉的委屈。睡梦中觉得有人在看他,醒来看见人影,果真是他。
“嗯,回来了。”章玉鸣环着他腰身一路把人带到灶房,“想不想我?”
以往姜渔都会直言不想,这次久久未开口,章玉鸣知道他不好意思,没期待他能说什么。摸了摸这人手指微凉,便拢在掌心暖着,“张阿么说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陪我吃些好不好?”
“我不想吃。”姜渔坐在他旁边,两只手都往他怀里送,他刚才都不好容易打算说想他了,被这人打断,这下不好意思说了。
“我摸摸。”章玉鸣伸手轻触他小腹,果然空空瘪瘪。不知是否是错觉,明明才出去不过四日,他却觉得这人又清瘦了不少。
于是舀起一勺乌鸡汤递到他唇边,“别的不吃便罢,这乌鸡炖得软烂,汤头鲜美,是给你补身子的,多少喝一口,好不好?”
他哄着,姜渔转过头看他一眼,好不容易把这口喝了,章玉鸣又舀了一勺,“再喝一口。”
姜渔不说话,手往他暖和的腹部伸,脑袋也埋在他怀里,身体力行地拒绝,章玉鸣实在没办法,摸摸他散在身后乌黑的发,语调温柔,“想让我抱?”
胸前的脑袋摇了摇,不知是单纯的轻蹭,还是想借摇头的动作,表达‘才不是想让他抱’的情绪,总之是粘人了些。
章玉鸣知道,这人多半是不习惯两人分开,心中亦是挂念,只是不善开口罢了。
就像他,也是好几日睡不安稳。
他打着商量,“小渔,你把这半碗汤喝了,咱们就去睡觉好不好?我搂着你。”
姜渔埋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章玉鸣身上独有的温暖气息,连日来的思念与不安尽数消散,只觉得无比安心。
好一会儿,他才点头,嘴巴凑过去,让章玉鸣喂他小口小口将半碗乌鸡汤喝完。
章玉鸣见他乖乖听话,眉眼间笑意更浓,就着怀抱他的姿势潦草吃了点饭,就收拾了碗筷抱着人回了卧房。
床上的姜溯言早已睡得香甜,章玉鸣小心翼翼将姜渔安置在身侧,长臂一伸便将人紧紧揽入怀中。姜渔顺势靠在他胸膛,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不多时终于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翌日初醒姜渔还是有些懒,话也不多,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整个人都蔫蔫的。
昨夜章玉鸣只当他是连日思念、睡得不安稳才会如此,可今日一早瞧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渐渐生出几分奇怪。
他伸手探了探姜渔的额头,温度如常,并无半分发热的预兆,追问他是否哪里不适,姜渔也只是轻轻摇头,一言不发地往他怀里缩。
章玉鸣起身打算起床。去了临水县几日,这边的生意总要去看看的。
刚一挪动身子,怀里的双儿便立刻缠了上来,双臂环着他的脖颈,闷闷地蹭着他的肩颈,小声嘟囔着什么,章玉鸣听不真切。
凑近去听,姜渔反倒不说了,章玉鸣何曾见过这般黏人的姜渔,只觉情意渐浓,可事情总归是要做的,便拍拍姜渔的脊背,“夫郎,你这样让我很难。”
自及冠起,还未曾有这般不舍得起身的时候,索性重新躺好,将人牢牢搂在怀里,静静陪着他赖在床上。
日头渐升,好不容易软声细语哄着姜渔起身,用了几口早饭。谁知刚放下碗筷,姜渔便脚步轻缓地转身,又要往床榻走去,那副恹恹欲睡、不愿多动的模样,把章玉鸣看得一愣一愣的,满心都是不解。
一旁收拾碗筷的李阿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露出几分了然的笑意,凑到章玉鸣身边,压低声音提醒道,“东家,我瞧着夫郎这模样,怕是潮热期要到了,双儿到了这个时候,都是这般慵懒黏人,身子也乏得很。”
章玉鸣闻言,心头猛地一惊,细细一想,可能真是如此。
如今已是五月,他清清楚楚记得,姜渔那日曾同他说过,五月便可同房。
思及此,他连忙问李阿么,双儿潮热期该如何照料,又需要备下哪些物件。
李阿么见他这般上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末了还笑着调侃,说二人成婚许久,反倒比新婚的夫夫还要恩爱黏糊。章玉鸣听着,耳尖微微发烫,满心窘迫。
这一世,可不得算他们新婚。
只听李阿么的叮嘱,章玉鸣觉得不够周全。前世他与姜渔同房,姜渔起初总是眉眼紧蹙,神色难受,直至后来渐渐适应,得了趣才会主动缠着他。
念及此处,他不再有半分耽搁,寻了个由头让姜渔自己待一会儿。便即刻起身,快马赶往镇上的医馆。
买了些用到那处的药膏,章玉鸣又摸着鼻子请教老大夫。老大夫一听便知其中缘由,哈哈一笑让他放宽心,又再三叮嘱他务必温柔小心。
言道姜渔身形娇小,而他生得人高马大,身形本就悬殊,行事之时定要顾及夫郎身子,万不可急躁。章玉鸣两世为人,还是头一次被人这样细细叮嘱,不由面色微红,却将老大夫的话尽数记在心底。
他总要给姜渔留个好印象,免得和前世一样,跟自己夫郎同房像打架,弄得两个人都难受。
屋内,姜渔独自坐在床边,脑海中思绪纷乱如麻。
这些日子章玉鸣外出,他闲来无事,又想到潮热期将至,早已从两位阿么口中,弄懂了那些私密的事。
知晓了何为同房,也终于明白,往日里章玉鸣吻他、咬他舌尖,究竟是何心意。
回想起自己从前懵懂无知,竟以为自己是身患顽疾,每每章玉鸣同他亲近都忍不住惊慌躲避,甚至暗自羞愤,只觉得荒唐又窘迫。
万幸章玉鸣这人也是笨,从未多想,只当他是羞怯不适,若是那汉子再聪明些,自己怕是早已暴露了所有秘密。
姜渔缓缓挽起衣袖,露出手肘处那一点艳色小痣,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惹眼。
此前不知含义,现在却是知道了。
嬷嬷并未提前告知其他,皇兄也不便同他讲,才让他闹了笑话出来。
不过……
那人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呢?
念在这些时日他对自己那般好,他就勉强再给他一次重新猜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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