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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要看着，看着他的阿遇，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将层层伪装卸下，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意乱情迷。
七百年的遥遥思念，七百年的隐忍克制，所有的煎熬，所有的牵挂，所有的等待，在这一刻，尽数圆满。
结界隔绝了天地万物，只余下他们两人，将错过数百年的温柔与缠绵，一点点尽数弥补回来。
次日，天光熹，曦光透过上界的薄薄云霭，碎成漫天温柔金辉，洒落连绵不绝的仙山云海。
昨日苏遇方才飞升，凌霄有些不放心自己的徒儿，因此，撒下第一缕微光，他便穿戴好衣袍，踏着晨风径直往苏遇的清遇仙宫而去。
他一心挂念着自己的徒儿，想着一早过来，看看自家徒儿是否习惯。
他本来以为苏遇肯定已经起身修行，毕竟，在青玄宗这么多年，自从楚暮寒飞升之后，苏遇在修行上仿佛不要命似的，当然，他也害怕苏遇昨日见到楚暮寒会想起先前的记忆。
没想到，等他到了苏遇居住的仙宫之后，竟然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拦了下来。
正常来说，仙宫常年都是敞开，不设任何结界的，而且，飞升第一天就设结界，也不符合常理。
凌霄脚步一顿，抬手习惯性向前轻推，指尖触到的不是温润流动的仙气，而是一层厚重绵密、柔韧坚固的结界屏障，灵力相撞，漾开一圈极淡的莹白光晕，随即归于平静，宫门纹丝不动，半点缝隙也无。
他蹙起长眉，眼底掠过几分讶异，收回了手，暗自心惊。
不过短短两百年未见，他徒儿的修为竟然精进至此？
这结界浑然天成，灵力凝练纯粹，浑厚稳固，寻常的上界仙尊恐怕都未能轻易布设而出，可见自己的徒儿如今法力底蕴肯定已经远远超过从前。
凌霄心中感慨不已，自是替自己的徒儿高兴，感慨之后，他扬声朝着宫内温温和和唤了一句：“遇儿，起身了吗？”
殿内寝榻之中，暖意融融，轻纱垂落，掩尽一室旖旎。
苏遇原本靠在柔软的云丝锦枕上，听闻师尊熟悉的声音，下意识便要应声作答，可是下一瞬，躺在她身侧的人蓦地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俩人的距离本来已经亲密无间，楚暮寒再这么一捞，更是连一丝丝一毫毫的距离都不再有，他的力道温柔，却又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与霸道。
楚暮寒靠近苏遇的耳畔，微凉的呼吸尽数洒落在苏遇耳廓，低沉缱绻的嗓音刻意压低，带着几分慵懒又危险的意味，一字一顿，轻轻摩挲着他的耳畔：“阿遇，可想清楚了，你确定要应声？”
话音裹挟着温热的气息，缠缠绵绵落进耳畔，带着独属于楚暮寒的占有意味，隐晦的警告不言而喻。
苏遇此时若是应声，师尊必定会想要进来，他不怕师尊知晓他与楚暮寒的关系，但是他们俩人此刻这副亲密缱绻的模样，实在不适合见人。
苏遇浑身微僵，喉间的声音被楚暮寒一句话破碎殆尽，楚暮寒牢牢抓着他，俩人的气息交缠紊乱，楚暮寒越来越过分了，苏遇没控制住自己，泄露出细碎音节，“楚…暮…寒…”
这声音，不出意外，被门外的凌霄听见了，凌霄心中一紧，苏遇的声音听起来气息不稳，虚弱沙哑，不像昨日那般从容淡然的模样，怎么听怎么像是状态极差、身体不适的模样。
凌霄有些着急，难道飞升上界的第一天就不习惯？他当即就要提声再唤，甚至已然暗自凝聚灵力，打算强行破结界入内查看情况。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清润慵懒、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男声，透过层层结界，不急不缓悠悠传了出来，清晰落入门外凌霄耳中：“师兄，阿遇现在不太方便见你呢。”
师兄这两个字，轻飘飘落定，瞬间击碎了凌霄所有的担忧。
凌霄悬在半空的心骤然落地，随即化作满心无奈和满额黑线，他又不傻，瞬间便通透了前因后果。
熟悉的称呼，刻意布设的结界，宫内徒儿异样的声响，还有楚暮寒这副笃定从容、宣示主权的语气……所有细节重叠在一起，瞬间让他想起多年前青玄宗摘星峰的旧事。
当年便是如此，当时俩人回到青玄宗之后，楚暮寒便把他的徒儿带到了摘星峰住着，而且摘星峰当时也是时时设着结界的，楚暮寒一个人将苏遇独占，半分旁人窥探的机会都不给。
凌霄站在宫门外，望着紧闭的仙宫大门，忍不住在心底幽幽吐槽。
这姓楚的，上辈子就是个狐狸精吧？
都已经过去七百年了，整整七百年啊，凌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徒儿封心锁爱七百年，结果苏遇刚刚飞升的第一天，这姓楚的勾勾手指，温声软语几句，自己这个七百年里，心性坚定、清冷自持的徒儿，便会毫无招架之力，心甘情愿被他牵绊，半分犹豫都没有。
以前俩人在青玄宗便是如此，苏遇就一门心思往楚暮寒身边凑，如今飞升上界，依旧半点未改。
可转念一想，凌霄眉宇间又浮起浓浓的惊疑，心头猛地一震。
师兄……这个称呼，是楚暮寒恢复记忆了？
可是他与苏醒后的楚暮寒，在上界朝夕相伴整整两百年，两百年！
这两百年间，楚暮寒一直恪守着上界分寸，依旧记忆残缺，性情淡漠，从未唤过他一声师兄，更从未流露出半分过往的痕迹。
整整两百年的朝夕相处，滴水不漏，半点破绽未露。
原来这人，一直在不动声色地伪装隐忍，默默恢复记忆，暗中筹谋，竟将所有人都蒙在鼓里，藏得这般深沉。
苏遇飞升第一天，他就连装都不装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第238章 所爱皆所得，余生皆圆满
晨风卷着流云漫过玉阶，熹光温柔洒落，衬得凌霄一身仙袍愈发素净，他僵立在原地好一会，心头五味杂陈，又是唏嘘又是无奈，还有几分被楚暮寒瞒了两百年的哑然。
寝殿内床榻上的暖意依旧未消，热得正烈，轻纱飘摇，拢着一室缱绻温柔。
苏遇的耳尖通红，被楚暮寒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分毫， 他又何尝不知晓楚暮寒是故意的，就是在宣示主权，在告诉自己师尊，即使他是自己的师尊，但是在苏遇的心中，他也得靠后。
苏遇此刻被人温热的掌心轻轻捂住唇角，连呼吸都与身旁之人紧紧纠缠。
他听见了门外短暂的静默，自然也知晓师尊已然洞悉一切。
七百年隐忍克制，两百年刻意疏离，所有藏在暗处的情愫、所有不动声色的偏爱，今日尽数摊开，再无半分遮掩。
苏遇微微偏头，睫毛轻颤，眼底带着未散的湿润，轻声嗔道：“楚暮寒，你……”
楚暮寒低头，鼻尖轻蹭过他微凉的鬓角，指尖温柔摩挲着他腰间的锦缎衣料，力道宠溺又带着独有的偏执，“他总要知晓。”
他沉寂了七百年的温柔，此刻尽数倾泻在一人身上，嗓音低沉醇厚，裹着化不开的深情：“阿遇，你只能是我的，哪怕师兄是你的师尊，你也只能是我的，你得把我放在第一位。”
如今，苏遇在他的怀中，他抬手，指尖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从眉心到唇角，温柔得近乎虔诚，“阿遇，七百年前，是我先走，留你一人守着青玄宗的风雪，守着遥遥无期的执念，让你孤零零熬了岁岁年年。
往后上界千万年岁月，春雪秋风，朝朝暮暮，我半步不离，尽数陪你。”
每一个字都说得恳切，每一句都十分滚烫，撞得苏遇心头酸涩翻涌，眼底瞬间氤氲起细碎水汽。
七百年的封心锁爱，无数个孤灯伴影的日夜，无数次遥望九天的落寞，在这一刻，尽数有了归宿。
他从前把所有的情愫封在心底最深处，不敢轻易拿出来示人，假装什么都不在意，可原来，有人比他更执着，比他更隐忍，跨越岁月洪荒，从未放开过他的身影。
苏遇微微抬手，环住楚暮寒的脖颈，将脸颊轻轻贴在他温热的肩头，声音轻软带着哽咽：“我知道，我从来都信你，哪怕真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也愿意在上界遥望着你。”
从年少带他回青玄宗，到人间辗转别离，再到上下两界遥遥相望，他从未真正怪过楚暮寒，所有的煎熬与等待，不过是为爱奔赴的甘之如饴。
他爱楚暮寒，无论楚暮寒什么样，他都爱。
结界之外，凌霄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彻底放下了心底所有担忧，他哪里还看不明白，自家徒儿这七百年的清冷自持、不近人情，从来都只是为了等一个楚暮寒。
如今他飞升，楚暮寒恢复记忆，他还有什么立场可以阻止，当然，他也从未想过阻止。
旁人都说清微仙尊清冷孤高、六根清净，唯有他知晓，这人深情入骨、偏执成性，藏得比谁都深。
也罢也罢，七百年执念相守，历经生离死别、天地相隔，好不容易圆满，他又何必做那煞风景的长辈。
凌霄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身前的结界，不再试图触碰，语气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遥遥传入宫内：“罢了，你们既已无碍，为师便不打扰了。”
话音落，他转身踏风离去，步履从容，彻底将这片满是温柔的仙宫天地，留给重逢相守的二人。
待师尊气息彻底远去，天地间再无旁人踪迹，楚暮寒从背后抱着怀中之人，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落在二人交缠的身影上，温柔缱绻，岁月静好。
苏遇回头去看他，抬手轻轻抚摸着楚暮寒的眉眼，“楚暮寒，我有没有说过，无论你什么样子，我都很爱你。”
“不用说我也知道，”楚暮寒低头，吻去他睫尖的细碎湿意，眉眼温柔万千，“从青玄宗初遇，到蛮荒决战，再到九天相望，岁岁年年，点点滴滴，我从未遗忘半分与你相关的过往。”
苏遇是七日之后才从清遇仙宫出来的，身上、脖子上尽数都是斑驳的痕迹，苏遇想用术法遮住，奈何楚暮寒根本不在意，“留着正好。”
也是从这天，上界的仙人才知晓，清微道尊并不是对人人都横眉冷对，面无表情的，新来的那个小仙君就是例外，听说俩人在凡间之时已是道侣。
苏遇的仙宫自此常年云雾缭绕，仙气氤氲，再无半分清冷孤寂。
上界众仙时常听闻，素来清冷威严、不近人情的清微仙尊，彻底褪去了淡漠疏离的外衣。
曾经独来独往、高居九天的仙尊，如今日日守在清遇仙宫，陪心上人观云海翻涌，赏朝升暮落，煮雪烹茶，论道听雨，当然，苏遇得给他做玉芙羹，再做一道点心。
无人再见过那位孤高淡漠的九天仙尊，世人所见的，唯有满心满眼皆系一人的楚暮寒。
偶尔有仙界晚辈前来请教道法，远远望见清遇仙宫前的景象，皆是暗自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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