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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没有第二个选择，他只求大道，楚暮寒暗下决心，收回自己的目光，再不肯多做停留，离开了苏遇的寝殿，只是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他的步伐带着几分慌乱。
第31章 玉芙羹
翌日，苏遇醒来时已然不记得昨晚楚暮寒送自己回来的事情，他只以为自己喝醉后，是肖霁林或是青松送他回来的，因此，他也没放在心上。
一连数天，苏遇除了自己在望月峰休假外，偶尔还会去长生峰寻找青松，跟他探讨关于符箓的事，二人关系也愈加亲近。
一日，苏遇正在自己的竹园廊下打坐追修炼，一名弟子迈着有些拘谨却又轻快的脚步声走近。
苏遇缓缓睁开眼，一名外门行入宗不久的弟子跑进来，见到苏遇，规规矩矩行了礼，声音清脆，“苏师兄，楚师叔让我前来传讯，唤你去摘星峰一趟。”
苏遇的动作一顿，有些意外，按照他的记忆，楚暮寒不是挺讨厌他的吗？怎么突然唤他去摘星峰了，苏遇上次受伤，他并不知道是楚暮寒送他回来的，也不知道他在昏迷的那几天，楚暮寒每天都会雷打不动过来替他输送内力。
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了，他长长的睫毛在眼底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看着那名前来传讯的外门弟子，面带微笑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小弟子见他应下，忍不住悄悄抬眼偷偷去打量他，楚师叔修为高深，为人清冷，容貌绝世，也不知道楚师叔亲自传唤的人究竟长什么样，为什么眼前的师兄能够得到楚师叔的看重？小弟子表示很好奇。
“还有事？”苏遇笑着问道。
苏遇本就生得极为好看，眉眼十分清隽温润，皮肤白皙，一身的青色道袍纤尘不染，周身的气质温和，如今再这么一笑，整个人宛如山间盛开的山茶花，这是这位弟子能想出来最美好的形容了。
“没有了，没有了，我这就走，”小弟子慌忙摇头，行过礼之后匆匆忙忙退下。
廊下的苏遇站起身，晨风吹动他宽大的的衣袍，带来了几分微凉的湿气，他望着摘星峰的方向，摘星峰云雾缭绕，看得并不真切。
苏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足尖轻点，御起自己的天涯剑，朝着摘星峰的方向飞去。虽然他不知道楚暮寒找他到底有什么事，但是楚暮寒既然叫他去，他就去，想再多也没用。
摘星峰位于青玄宗的一侧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上，山势异常险峻，峰顶几乎常年下雪，倒是与楚暮寒的冷相得益彰，平日里自己几乎都不会靠近，楚暮寒也不喜欢别人无缘无故前去打扰他，宗门若是有事，自会通过玉符传讯给他。
不过几刻钟的时间，苏遇便落到了摘星峰的山脚下，山上设置了结界，想要上去摘星峰，必须沿着玉阶一步一步走上去。
苏遇的脚步很快，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已然到了峰顶处，苏遇深吸一口气，摘星峰空气中飘着冷凛的味道，与楚暮寒身上的味道很像。
峰顶没有多余的殿宇，只有一座小院子，是楚暮寒生活、修炼的地方，小院子不远处，登顶的最高位置上，盖着一座简洁的白玉亭，白玉亭旁边种了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正盛，花香很淡，被摘星峰的清冷气息盖住了。
楚暮寒正坐在玉亭中的石凳上，一身雪白道袍，一头白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微风拂过，将他的白发轻轻吹起。他的侧脸线条清冷绝俗，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气，垂眸看着手中的古籍，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息。
真是赏心悦目的一幕啊，不管是谁见到这一幕，估计都会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感慨。
楚暮寒听到脚步声，微微抬眼朝着苏遇看过来，他的眼眸是浅淡的琉璃色，看向人时目光总是清冷澄澈的，以前的他看苏遇同样没有任何感情，但是苏遇每次看着他的眼睛，总是心跳失控。
苏遇走上前，规规矩矩躬身行礼，“弟子见过楚师叔。”
姿态恭敬中带着疏远，刻意与楚暮寒保持着距离。
楚暮寒把手中的古籍放下，目光落到苏遇的身上，淡淡开口，“来了。”
声音清冷悦耳，如同山间的清泉击石一般。
“不知师叔唤弟子前来，有何吩咐？”苏遇垂眸，态度愈加恭敬。
楚暮寒仿若没看见苏遇对他刻意保留的疏离，淡淡开口，“无甚大事，就是突然想起以前你总是给我做玉芙羹，今日忽然想吃，你去做一碗来。”
苏遇：……。
苏遇以前的确经常会做玉芙羹给楚暮寒送来，这道甜品，还是当初苏遇为了楚暮寒特意学的，玉芙羹需取清晨瑶池莲的莲心、千年玉藕的藕粉，再加上晨露与灵蜜，以文火慢慢熬煮，熬出来的羹汤莹白如玉，入口清甜温润，入口即化，在以前，苏遇没有表明心意之前，楚暮寒对于苏遇特意送上来的甜品，总是来者不拒，苏遇也总是变着法子讨他的欢心，他最经常做的，就是玉芙羹，因为楚暮寒说好吃。
可是，自从楚暮寒知晓他的心思后，他就再没有吃过苏遇送过来的任何东西，连看都没有再看一眼。
不曾想，隔了许久，楚暮寒竟然会特意叫他过来做玉芙羹。
若是换成以前的苏遇，指不定得高兴得要死去，现在的苏遇，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楚暮寒，便把目光敛下，心情没多大起伏。
意外虽意外，但是拒绝肯定是不能拒绝的，毕竟，楚暮寒还有一个师叔的身份摆在那里。
他再次躬身行礼，“弟子这就去做，请师叔稍等。”
摘星峰的小厨房很干净，看得出来几乎没用过，厨房内的厨具都是用白玉制作的，做玉芙羹所需要的材料已经备齐。
苏遇开始熟练地准备着食材，把莲心微苦的部分仔细剔除，又用工具把玉藕磨成细腻的藕粉，厨房内已经放置着采集回来的晨露，苏遇只需要直接取用就可以，他按比例调好需要用到的食材。
炉火被点燃，温柔的火焰舔舐着玉锅，羹汤在锅中慢慢翻滚，屋内，慢慢被散发出来的藕香和莲香所填满，厨房内散发出香甜的味道，他的目光盯着锅内逐渐变得莹白浓稠的羹汤，思绪在不由自主飘向从前。
第32章 他坟头草都长三尺高了
以前的苏遇年少懵懂，楚暮寒刚把他带回青玄宗时，他是想拜楚暮寒为师的，只是楚暮寒无情碾碎了他的梦，他说他从来不收徒，于是，苏遇便改拜凌霄为师，但是他心中对楚暮寒始终是存着感激的心的，若不是楚暮寒把他从魔族的口中救出，若不是楚暮寒把他带回青玄宗，只怕如今，他坟头草都长三尺高了。
只是不知何时，心中的那份仰慕之情变成了不敢言说的爱意，他知道，楚暮寒这样天仙一样的人物，怎么会喜欢他呢？他不配啊。
他小心翼翼藏起自己见不得光的心思，把这份心思埋在心底，只是，一次次做着甜品，给楚暮寒送过去，只为了能够多看楚暮寒一眼。
一开始，楚暮寒待他的确好，每次苏遇送上去的各种甜羹，他总会喝干净，还心情颇好的夸他做得不错，一句夸奖，就能让苏遇高兴一整天。
可是，也许是因为他心里的爱太过热烈，又或许是他演戏的天分太过拙劣，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他的龌龊心思被楚暮寒看出来了，于是，楚暮寒对他再也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冷冷的斥责与拒绝。
“滚出去，”楚暮寒斥责，“从此以后，摘星峰容不得你再踏足半步。”
他很清楚的记得楚暮寒当时看向他的眼神，满是厌恶，仿佛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哦，在楚暮寒眼里，他不就是脏东西吗？
他后来多次想去求楚暮寒的原谅，想告诉他，不喜欢自己也没关系，起码让自己再看他一眼，可是，楚暮寒没再见过他，呀也无法再踏足摘星峰半步。
“咕咚咕咚，”玉芙羹翻滚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来，他淡淡一瞥，时隔多年，再做这一碗玉芙羹，好像隔了一个世纪这么漫长。
这么说好像也不对，这不就是隔了一辈子的事吗？那些事情，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啊，他从从前的满满爱意，到如今的毫无波动，竟觉得从前的自己有几分可笑。
不过半个时辰，玉芙羹便做好了，苏遇用玉碗盛出，羹汤莹白温润，表面上浮着星星点点细碎的莲蕊，香甜的气味淡淡萦绕在鼻尖，苏遇端起热气腾腾的羹汤，缓步走回玉亭，把手里的玉芙羹轻轻放在楚暮寒面前的石桌上，然后退开两步，这才低头轻声道：“师叔，玉芙羹做好了。”
楚暮寒嗯了一声，拿起玉勺，轻轻舀了一勺，放入口中。
“师叔，小心烫，”苏遇出声提醒。
楚暮寒似乎是很轻的笑了一声，熟悉的清甜滋味在舌尖化开，温润软糯，和从前一模一样。他慢慢吃着，没有说话，玉亭间只剩下勺子触碰玉碗的轻响，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一碗玉芙羹很快见了底，楚暮寒将手中的玉勺放下，再次开口，“这玉芙羹的味道，倒是与从前的一样。”
语气平淡，听不出来楚暮寒具体想表达的是什么。
苏遇反应淡淡，“师叔过誉了，弟子也久不做了，难免有些手生。”
楚暮寒看他一眼，“不手生。”
苏遇只好又不情不愿地接了一句，“楚师叔若是喜欢，弟子下次再来给师叔做。”
“甚好，”楚暮寒说。
苏遇不知道楚暮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道：“师叔若是无其他事，弟子就先退下了。”
楚暮寒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琉璃色的眼眸深不见底，“苏遇，玉芙羹的味道没变，你却变了，以前你不是最巴不得往我摘星峰上跑吗？如今倒是避蛇蝎，刚来一会就要走。”
苏遇平静的眼神里无波无澜，他听出来了，楚暮寒今日叫他过来是来试探他的，目的就是怕自己对他还存在着不该有的心思，他一字一句开口，“楚师叔，从前是弟子不懂事，一时糊涂，竟然把对楚暮寒的敬仰之情误以为是爱慕之情，师叔请放心，以后苏遇不会再惊扰师叔的清修。”
“你说那是误会？”
“是，”苏遇郑重无比，语气坚定道，“就是误会，另外还请师叔放心，弟子已经想明白了，往日种种，皆是弟子年少无知，弟子既然已经入了青云宗，身为青云宗弟子，应当一心修仙，怎可被儿女私情所羁绊，弟子以前迷失本心，给师叔带来困扰，弟子深感抱歉。
不过师叔放心，师叔身为弟子的长辈，也是弟子的偶像，从今以后，弟子一定会以师叔为榜样，恪守弟子本分，尊师重道，苦心修行，一心追求大道，只盼有朝一日，能够飞升成仙。”
苏遇说的坚决，没有丝毫不情不愿，看向楚暮寒的眼神中亦没有丝毫的闪躲，把自己放在一个普通弟子的位置，彻底划清了与楚暮寒之间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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