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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暮寒想开口阻拦的,可是苏遇连看也不看他,而且他得出来,苏遇现在心情不好,不想理他,他只得又把话咽下去,可是看着苏遇一杯接一杯的喝,他又不禁开口劝阻,“少喝点,伤身。”
苏遇却没看他,只是垂着眼看着桌案上的碗筷,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也不说话,只是又灌了自己一杯。
其实苏遇的酒量现在已经没那么差了,之前误入灵墟真君的灵境时,苏遇除了每日给灵墟真君做吃的,偶尔还要陪着灵墟真君吃饭,他也不知道灵墟真君的灵酒是从哪里来的,总之,灵墟真君心血来潮时,会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变着法的骗他喝酒,有时候是醇厚绵长的灵酿,有时候是兑了蜜露的甜酒,一开始,灵墟真君哄骗他喝时,他推脱不过,只浅浅地浅尝两口,只是灵墟真君无论哪种酒,后劲都很足,哪怕他只是喝两口,也要醉倒,睡得不省人事,实打实的两杯倒。
后来,随着日子日复一日的过,他敢推辞了,可是灵墟真君却乐此不疲地哄骗着他喝,他的酒量也渐渐练了出来,从一家人的两杯倒,到后来的四杯。
为此,当时灵墟真君还半真半假地调侃他,“呦,酒量见长啊,再也不是两杯就倒了,变四杯了啊。”
而且灵墟真君每次喝了酒之后,总要给他动手过两招,当然,灵墟真君的过两招,真的只是两招而已,因为多了他接不住,这两招,还是灵墟真君放水了,放成太平洋了。
烈酒入喉,灼烧着苏遇的五脏六腑,却也冲散了压在心头的疑惑和沉闷,在苏遇再倒了一杯酒时,楚暮寒忽然抓着他的手,不让他再喝,“苏遇,够了。”
他拨开了楚暮寒的手,一杯接一杯地饮着,动作干脆,眉眼间渐渐染上一层浅淡的绯色,清凌凌的眸子也慢慢覆上了一层水雾,变得朦胧起来。
楚暮寒坐在他身旁,没有再阻拦,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看着他白皙的脸颊慢慢染上醉人的绯红,看着他平日里总是带着疏离与戒备的眼眸,此刻变得柔软又懵懂,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着,仿佛振翅的蝴蝶,平日看着他时冷淡的眉眼,被醉意晕染得温柔了无数倍,少了冷漠,少了疏离,多了几分让他心尖发烫地软意。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苏遇,只剩下化不开的宠溺和温柔,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这是他如今想要爱,却不知道该如何去爱的人啊,如今就这么乖乖巧巧地坐在他的面前,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不过几杯酒下肚,苏遇便彻底醉了,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脑袋也昏昏沉沉的,他望着楚暮寒,望着他的眼睛,手指轻点,已经要点上楚暮寒的眉眼了,却又猛地缩了回去,身子一歪,趴在桌子上,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可是却还撑着最后一丝清醒,不肯就此睡去。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一盏盏透着暖光的灯笼亮起,将整座落枫镇点亮。
看着醉酒的苏遇,楚暮寒在心中轻叹一声,弯腰小心翼翼地将苏遇打横抱起。
苏遇的身影瘦弱,落在他怀里轻得不像话,身上带着淡淡的酒香,还有他身上独有的干净清冽的气息,
他抱着苏遇,缓步穿过大厅,这个姿势放在两个大男人身上,属实有些暧昧了,只是因为方才俩人灵力的威压,让大厅内的人无人敢多看一眼。
走上二楼,楚暮寒轻轻推开房门,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在柔软的床榻上,又细心地替他脱掉外靴,拉过锦被,轻轻盖在他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站在床边看了一会熟睡中的人,正想离开,原本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醉得昏沉的苏遇突然毫无征兆地睁开眼睛,动了。
他紧紧拽住楚暮寒的手,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力道不算大,却带着一股不肯松开的执拗。
楚暮寒的身形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如果他想挣开,不费吹灰之力,可是这是苏遇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主动拽住他,他垂眸去看躺在榻上的人,苏遇依旧醉意浓重,脸颊绯红,他有些迷茫地看着楚暮寒,轻轻叫了一声楚暮寒的名字,“楚暮寒…”
他的声音带着醉后有些嘶哑,声音也轻飘飘的,可是这三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楚暮寒的耳边炸开了。
噼里啪啦的。
他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困惑,顿了顿,用尽全力,问出了那句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的话:“楚暮寒,你到底怎么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从他重生归来,楚暮寒一改往日的冷漠疏离,开始不顾一切地靠近他、他不知道楚暮寒为何要这样,他也想不通,楚暮寒为何要这样。
楚暮寒的好,来得太过于突兀,突兀得不应该,让他不知所谓,让他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人,他猜不透他的心思,更不明白,修了这么多年无情道的楚暮寒,本该六根清净的小师叔,为何会这般待他,看向他的眼神你,为何再也不是曾经的冷冰冰和厌恶。
他从一开始就想问,可是他不愿意问,也不敢问,如今借着这浓烈的醉意,他才敢把心底的不安和困惑尽数问出口。
楚暮寒想答,想告诉他,他后悔了,可是没有人规定,他后悔了,苏遇就一定要回头,他能感觉得出来,苏遇已经在向前走了,能感觉得出来,苏遇真的已经把他剔除了自己的生命中,是他,是他不甘心,是他,卑鄙无耻,硬要再次挤进苏遇的生活中;是他,不愿意看苏遇离他越来越远,越走越远,再也不回头;是他,想把苏遇拽回来。
楚暮寒不知该如何把自己的话说出口,苏遇现在醉着,才肯让他靠近一分。
没等到楚暮寒的回答,苏遇攥着他的手渐渐松开,然后再次昏睡过去,再无半分声响。
客房内,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的晚风,轻轻拂动窗纱,带来淡淡的夜色气息。
第90章 一吻藏心劫
苏遇话音落下,楚暮寒身形骤然僵住。他分明未曾沾过半滴酒水,心口却似被滚烫烈酒尽数浸透,又忽而被融融暖意温柔包裹。酸涩与欢喜交织缠绕,自心底深处汹涌蔓延,转瞬便席卷全身血脉四肢。
凝望着身前毫无防备的少年,见他沉睡时眉头依旧轻蹙,狭长凤眸间翻涌着万千心绪,缱绻爱意、满心愧疚、偏执执念与细碎心疼层层相融,最终尽数沉淀为化不开的深沉温柔。
楚暮寒缓缓俯身,一点点拉近彼此距离,近到能真切触碰到少年温热绵长的呼吸。他缄默不语,目光沉沉定格在苏遇脸上,心底积攒已久的情愫在此刻抵达顶峰,彻底冲垮所有理智。
轻柔一吻浅浅落在少年光洁的额头,转瞬便如蜻蜓点水般分开。这轻柔触碰却似燎原烈火,灼烧得他浑身血脉发烫,心神震颤。
不敢再多片刻逗留,楚暮寒心绪纷乱,转身快步夺门而出。
翌日天色微明,朦胧晨雾萦绕着落枫镇的青石板街巷。苏遇缓缓睁开双眸,撑着身子坐起身,下意识抬手探查自身经脉。周身灵力流转顺畅无碍,只是昨夜醉酒余韵未消,头脑阵阵发胀昏沉。
醉酒后的记忆如同被晨雾尽数涤荡干净,模糊一片。他全然记不清自己如何离开酒桌、回到卧房躺卧在床上,脑海里只剩伏案醉酒的零星画面。
苏遇轻揉发胀的太阳穴,想不起过往片段,便索性不再深究。
起身推开房门,恰好撞见伫立在门外的楚暮寒。男子单手轻抬,似正要叩门,另一只手稳稳托着盛放醒酒汤的玉盘。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雪白长发未束发冠,随性散落肩头。
察觉到房门开启,楚暮寒垂眸望来,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细碎波澜,须臾便恢复平静淡然的模样,轻声开口:“醒了?喝点醒酒汤,缓解头痛。”
苏遇刚颔首应声,客栈大门猛地被一脚踹开,沉闷巨响响彻屋内。一道粗哑暴怒的吼声径直穿透门板,蛮横闯入房间:“昨日是谁打伤我儿,立刻滚出来!再不现身,老夫便拆了这间客栈!”
店小二吓得心头一惊,连忙快步上前劝阻:“诸位仙长息怒,万万不可损毁店铺啊!”
为首的老者厉声呵斥,一把粗暴将店小二推开:“滚开!凡俗之人也敢插手修真之事?”
苏遇眸色瞬间冷冽,身形转瞬掠至楼下,稳稳扶住险些摔倒的店小二。
店小二惊魂未定,望着苏遇焦急劝说:“仙长您快暂且避开,来者是金花宗林长老,向来蛮横不讲道理。昨日您教训的正是他独子,这位长老修为高深,留下来恐会招来祸事。”
动静惊扰了客栈中留宿的旅人,众人纷纷趴在二楼栏杆处观望。瞧见来人皆是修为不俗的修士,原本欲出言劝解的人,也都纷纷闭口观望事态发展。
苏遇对此番找上门的事端并不意外。昨日酒楼之上,林家公子依仗宗门权势肆意跋扈,出言无端羞辱在先,自己出手将其击退在后。这般骄纵跋扈之人,受了折辱必定会去哭诉告状,如今对方寻上门来,全然在预料之中。
林霸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苏遇,沉声质问道:“便是你昨日欺辱我的孩儿?”
苏遇淡淡抬眼打量来人。对方身着宗门锦袍,面容阴鸷,颔下留着山羊胡须,周身灵力裹挟着浓烈戾气,一看便心性歹戾,也难怪会养出这般狂妄自大的子嗣。
见苏遇神色淡然毫无惧意,林霸心头怒火更盛。自家儿子自幼被百般宠溺,从未受过半点委屈,昨日当众受辱,不仅是折损孩儿颜面,更是狠狠践踏了他的威严。
落枫镇地界之内,各方势力无不卖他金花宗几分情面,就连本地镇主也需礼让三分。眼前一个无名小辈,竟敢当众冒犯宗门之人,挑衅他的威严。
林霸目露凶光,死死盯住苏遇,语气满是狠戾:“就是你这后生打伤我儿?”
“是又如何。”苏遇语调清冷,不卑不亢。
林霸冷哼一声,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老夫念你修为尚浅,愿意网开一面。即刻跪地向我孩儿赔罪,再自废双臂、散尽修为,此事便可作罢。如若不从,今日你休想踏出落枫镇半步!”
苏遇看向他的眼神,如同看待愚昧无知之人。
这般态度彻底激怒林霸,他当即运转灵力欲出手发难,可周身灵力刚凝聚成型,便被一股无形之力骤然阻隔,身躯僵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
空灵悠远的声音自虚空缓缓传来:“林长老,落枫镇中立地界,严禁灵力私斗。”
此地乃是各方修士往来歇脚的中立区域,早有规矩约束,寻常修士皆不敢轻易触犯。苏遇心中暗自疑惑,昨夜自己与楚暮寒动用灵力之时,却并未有人出面阻拦。
林霸满腔怒火无处宣泄,双目赤红,双拳紧握到骨节作响,纵然满心不甘,也只能硬生生压下出手的念头。只能站在原地放着狠话,却无法动苏遇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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