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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夜阑也对着楚尘躬身行礼:“父亲,孩儿也前去查看一番。”
话音落下,同样不再停留,身影转瞬离去。
楚尘望着两人匆匆离去的方向,无奈摇头轻叹。这两个儿子,遇事全然顾不上自己这个长辈,属实是没把老父亲放在心上。
转念一想,他眼底泛起几分玩味笑意,慢悠悠起身隐匿身形,缓步跟上前去。方才儿子听闻苏遇之名便心绪大乱,想来那名少年,便是让楚暮寒甘愿舍弃无情道的心上人。自己亲手教养长大的孩子性情他心知肚明,若非满心认定之人,绝不会轻易带回楚家地界。他倒要瞧瞧,究竟是何等人物,能撼动自家冷心寡欲的儿子。
片刻之间,楚夜阑与楚暮寒双双抵达游廊。
往日平整雅致的青石板地面此刻满目狼藉,深浅交错的剑痕遍布各处,灵力肆虐过后的痕迹清晰可见,周遭气息尚且残留着打斗后的躁动。
楚暮寒心头骤然一紧,目光飞快扫过全场,预想中苏遇身陷缠斗、负伤狼狈的画面并未出现,眼前景象反倒让他愣怔一瞬。
少年一身青衣干净利落,身姿挺拔如松,发丝整整齐齐,面容淡然无波,衣摆纤尘不染,全然不见半分慌乱狼狈。
苏遇负手静立原地,周身灵力尽数收敛,看不出丝毫出手缠斗的痕迹。
反观他对面的楚珵、楚瑜二人,早已没了先前嚣张跋扈的气焰。两人鼻青脸肿,嘴角挂着暗红血迹,发丝凌乱散落,面庞上布满灵力划出的细小伤口,眼圈乌青浮肿,脸颊高高鼓起,模样狼狈滑稽。二人脚步虚浮站立不稳,体内灵力紊乱滞涩,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已然失去再战之力。
跟随二人前来的楚家小辈境遇亦是凄惨,一个个瘫倒在地,蜷缩身躯低声哀嚎,彻底丧失起身力气。
唯有楚珩从容伫立一旁,身姿挺拔风度依旧,周身没有半点伤势,自始至终冷眼旁观整场争斗。
望着同族后辈狼狈不堪的模样,楚珩心底的幸灾乐祸几乎难以掩藏。平日里这群人眼高于顶,依仗宗族身份目中无人,连对手深浅都未曾摸清便贸然寻衅,此番落败实属咎由自取。
唯有狠狠栽上一次跟头,他们方能明白天地辽阔,世事从不由自身肆意妄为,骄纵自负终究只会自食苦果。
不止楚珩暗自感慨,楚夜阑心中也颇有感触。他早便清楚小辈们绝非苏遇对手,能在鬼面蜘蛛围攻一夜后仅受轻伤,这般实力本就远超寻常后辈。楚家年轻一辈天资出众的楚珩,都未必能稳稳胜过苏遇,这群莽撞小辈落败自然情理之中。
唏嘘之余,他心底也生出几分惋惜,暗自感慨楚家后辈之中,难寻这般天资卓绝之人。
楚珵与楚瑜瞧见楚夜阑现身,眼中顿时燃起希冀,满心以为大伯会出面为自己撑腰做主。
可楚夜阑看向二人狼狈模样,当即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严厉训斥:“如今这般模样还有脸面站在这里?二人联手以多欺少,难道是什么光彩之事?落败成这般境地,换做是我,都无颜立足此地,简直丢尽楚家颜面。”
楚珵语气怯弱辩解:“家主,并非我们刻意寻衅,实在是苏公子修为太过强悍。”
“如今知晓他人实力强横,平日里偷懒懈怠、荒废修行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懂得自省?”
一众小辈被训得垂首缩肩,如同受惊的雀鸟,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语。
训斥完滋事后辈,楚夜阑转头看向楚珩:“你身为同辈兄长,为何眼睁睁看着同门出手相争,不曾及时阻拦?”
楚珩神色坦荡从容作答:“父亲,孩儿已然出言劝阻,只是二人执意不听劝告。”
楚珵、楚瑜下意识想要反驳,对上楚珩淡漠锐利的目光,瞬间气焰全无,他们若是还敢说话,下次楚珩出门肯定又不带他们,连忙改口附和:“没错,珩哥确实劝阻过,是我们一意孤行,不听教诲。”
楚珩在族中威望颇高,小辈们都清楚,若是惹得这位兄长不悦,往后宗门历练便再无机会同行。
楚夜阑沉声吩咐:“即刻动手,将游廊恢复原貌,今日修整不完,便不准用晚膳。”
一众后辈瞬间面露愁苦,天塌了。
众人连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楚暮寒,满心期盼素来温和的小叔父能开口求情。可楚暮寒目光压根未曾落在他们身上,神情反倒透着几分舒缓。
小辈们心中暗自诧异,难道看着同族被教训,小叔父竟还觉得舒心?
下一瞬,楚暮寒迈步径直走到苏遇身旁,伸手轻轻握住少年的手腕,仔细打量周身各处,确认苏遇安然无恙、没有半点皮肉损伤后,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旋即他转过身,目光落向一众狼狈不堪的后辈,温润眼眸瞬间覆上凛凛寒霜,周身凛冽寒气四散开来,在场小辈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家主,这般惩处太过轻缓。苏遇是我带回楚家之人,族人无端出手冒犯,理应严加惩戒。”
楚夜阑颔首认同:“三弟所言有理。修整完游廊之后,所有人前往后院静坐自省两个时辰,铭记此番教训。”
楚家小辈顿时面露绝望,心中万般感慨。
天又塌了!
往日温润和善的小叔父,如今满心偏向外人,终究是往日情谊尽数错付了。
第98章 这罚,他们今日是非受不可吗?
而悄悄跟过来的楚尘,看到自家儿子紧紧攥着对方手腕的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嘴角竟勾起了一抹了然的笑意。
不过,在他目光落在苏遇身上的时候,不禁怔住了,这小辈身上,藏着的秘密可不少。
一直没说话的苏遇在听楚暮寒说严惩楚珵和楚瑜几人时,终于开口说话了,“抱歉,楚家主,在下出手重了些,他们不过是与我切磋武艺罢了,不用倒也不用罚得这么重。”
楚珵几人一脸感激地看着苏遇,仿佛他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其实苏遇觉得罚得一点都不重,只是他身为客人,又是他动的手,不管如何,他都得替几人求求情。
楚珵几人听苏遇这么说,连连附和,满怀感激,“对对对,家主,我们就是看苏…公子修为高,只是想讨教一番。”
楚暮寒:“讨教一番用得着一拥而上?”
楚珵、楚瑜:这罚,他们今日是非受不可吗?
青玄宗山门前,晨雾尚未散尽,玉阶层叠,殿宇隐在缭绕云气之间,肃穆而清幽。
这日清晨,山门外忽然行来一列人影。一袭灰衣的风枕山领着数位金花宗长老缓步而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神色端肃,手中捧着层层裹好的灵材礼盒,姿态谦恭,全无往日宗门对峙时的傲然气焰,只不过一行人刚踏入山门结界范围,便被值守弟子稳稳拦下。
守门弟子佩剑而立,恪守宗门礼法,语调平直地问询来意,“来者何人?来青玄宗作甚?”
若是换作往日,或是去其他的小宗门,金花宗长老多半会自持辈分,难免几分倨傲。
可是今日是登门赔罪,而且还是来他们仰望都是奢望的青玄宗赔罪,一个个愣是没敢吭声。
风枕山分毫架子未端,微微躬身,姿态压得极低,语气温和诚恳,“在下金花宗风枕山,今日前来,专程为落枫镇一事的旧错前来青玄宗赔礼,恳请这位小道友代为通报。
守门弟子见对方礼数周全、诚意十足,倒也没有任何的架子,即刻转身入内,将此事细细禀报给了韩易。
韩易听闻风枕山亲率长老登门致歉,心中有些诧异,不知金花宗好端端的上门赔什么礼道什么歉,不过他还是让人将一行人请入主殿等候。
主殿宽敞庄严,檀香袅袅。风枕山率众长老入殿行礼,将备好的赔礼珍宝一一奉上。
韩易踏步而入,人未至声已先到了,“不知风宗主前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风枕山领着几位长老起身,向韩易郑重的抱了抱拳,“韩宗主客气了,本就是我等唐突登门,今日风某前来,主要是为了前些日子,金花宗弟子与贵派苏遇发生冲突,前来赔礼道歉。”
“谁?”韩易一顿,没想过会从一个小宗门的宗主口中突然听到苏遇的名字。
“贵派苏遇,凌霄道君亲传弟子。”
风枕山有些疑惑,难道苏遇不是青玄宗弟子?只是假借青玄宗之势?
可是苏遇的修为就摆在那儿,骗不了人,他虽然看不透楚暮寒的修为,可是一看就是深不可测的,应当做不了假。
“稍等,”韩易突然说,然后差了一个弟子,让人去叫凌霄过来。
自从苏遇上次从雪原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后,凌霄的心情一直有些沉郁低落,心底时时刻刻悬着一块巨石,生怕苏遇出现什么意外。
唯一支撑着他撑过这段煎熬时日的,唯有那块存放于魂殿的苏遇本命命牌。那枚温润的玉牌始终澄澈透亮,稳稳漾着淡淡的灵光,昭示着它的主人尚且平安在世、性命无虞。
他想过很多次苏遇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但是这个念头一涌上来,就被他强行掐断了。
若是命牌黯淡碎裂,凌霄实在不敢想象自己该如何支撑下去,这份焦灼的牵挂早已压得他身心俱疲。
此刻听闻异动,凌霄几乎是瞬间动身,身形疾风掠出,脚步急促至极,转瞬便赶至主殿中。
多日的担忧让他掩饰激动,满心都是苏遇无碍的欣喜,可就在情绪即将展露之际,他余光骤然瞥见身旁韩易悄然递来的隐晦眼色。
那一眼沉稳克制,暗藏提醒,瞬间点醒了心绪激荡的凌霄。他心头一凛,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方才眼底汹涌的激动尽数褪去,因为激动而导致的急促呼吸也被他缓慢平复,眉宇间的波澜尽数压下,敛去所有心事,神色也重新归于平静,身姿立得端正挺拔,面上恢复了一贯云淡风轻、清冷从容的模样,仿佛连日的焦虑与此刻的欣喜,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半分。
看凌霄来了,韩易这才示意风枕山继续说下去。
风枕山看来的人是凌霄,也没有多想,毕竟苏遇是凌霄的徒弟,此事凌霄在场十分合理。
风枕山将当日在落枫镇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只不过省略了是林锋想要轻浮苏遇一事,这事他也是后来通过调查才知晓的,若是被青玄宗知晓此事,恐怕他金花宗真的从此要在修真界彻底消失了。
言语间,风枕山丝毫不避己方过错,将当时的纷争误会、弟子鲁莽之处尽数揽在他金花宗身上,还表示林霸已死,再三躬身致歉,态度坦荡,诚意恳切。
众人交谈之间,风枕山随口提了一句,落枫镇风波散去之后,苏遇便已跟着清微道尊离开。
短短一语,轻描淡写,却如惊雷落地,骤然震在韩易与凌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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