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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半生纠葛，今生万般纠缠，爱恨嗔痴，执念牵绊，到了此刻绝境尽头，早已尽数释然。
他看着那个爱了两世的人，哪怕这一世，他一开始就给自己下了噬心咒，但是他不能否认，楚暮寒一直在他心里占据着重要的位置。
他的爱，他的恨，他的痴，他的嗔，他的怨，他的念，都尽数给了楚暮寒一人。
“楚暮寒，”他柔声开口，“我从未恨过你。
无论是今生，还是前世。”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楚暮寒耳畔。
他所有的追悔揣测，所有自我折磨，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挣扎，都在这一刻，落地尘埃。
果然。
他果然是他。
果然是那个从上一世漫漫残忍的岁月中，重生归来的苏遇。
他承认了，亲口承认了！
楚暮寒浑身止不住颤抖着，瞳孔震颤，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无法呼吸。
苏遇说不恨他，苏遇怎么会不恨他呢？
他绝望着，悲伤着，可他如今抓不住苏遇！
而半空之中的苏遇，只是轻易收回了自己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褪去所有温柔释然，重新染上决绝的底色。
他转头望向战场之中，依旧不曾放弃，一直在厮杀的肖霁林，目光温柔而愧疚，字字郑重，托付后事：
“霁林。”
肖霁林浑身一僵，苏遇这个样子，分明是在托付后事。
“待此战落幕，你替我转告师尊。
是我负了他多年悉心教导，辜负他殷殷期许，此生未能承其道、报其恩，是我之过。
待师尊闭关功成、出山之日，还请他莫再念我，好好修行，潜心悟道，尽心教导沐辰，沐辰他，是个好孩子。”
话音落下，那朵悬于天穹的青色灵花，剑意彻骨，缓缓下沉，绝杀之势，终于落下。
“苏遇——”几人惊呼，苏遇这话，是在向他们告别，他显然已经做好了再也回不去青玄宗的准备。
漫天的剑风尚未平息，随着苏遇那一朵灵花的落下，现场上的灵力浮动愈加紊乱，面对着碾压同阶的狂暴攻势，他神色依旧不见半分慌乱，唯有毫不犹豫赴死的决心
下一瞬，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强横至极的力量轰然相撞！
轰然巨响震得几乎整座岛都剧烈震颤，惊天动地的灵力风暴以二人交手处为中心骤然炸开。
刺眼的灵光交织碰撞，狂暴的灵力余波如同滔天巨浪，疯狂席卷整片战场。
下方原本还在拼死厮杀的各派弟子瞬间被这股恐怖的力量震得连连暴退，人人脸色惨白，纷纷运转灵力护体，根本不敢靠近半步，满心震骇地望着半空的对决。
几个小宗门的长老早已退至一旁，他们可以帮晏无绝，但是他们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晏无绝眼底凝着骇然和不甘，他从未想过，苏遇竟然能够绝处逢生，方才那一击，不但没要了他的命，竟然还让苏遇突破元婴境，不过没关系，突破元婴境又如何，他照样能杀。
“苏遇！今日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有何活路！”
晏无绝倾尽毕生修为，将一身元婴巅峰的灵力催动到极致，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半空的苏遇轰然砸去。
一黑一青两股力量疯狂撕扯、湮灭，晏无绝霸道凌厉的灵力不断冲击着，却始终无法破开浅青灵花的防御。那看似柔弱的灵花，韧劲十足，以柔克刚，硬生生扛住了元婴巅峰的全力一击，更是逆势而上，层层推进。
不过瞬息之间，只听一声闷响，晏无绝凝聚全身修为的灵力轰然溃散，尽数湮灭在清雅的青灵之中。
磅礴的反震之力顺着灵力脉络反噬其身，他整个人如同被巨力重击，身躯猛地向后倒飞而出，重重砸在了地上。
他的衣袍沾满尘土，嘴角溢出刺眼的猩红鲜血，不知是死是活，而那道上古神器也随着他的重伤失去控制，压制众人修为的黑芒瞬间消除。
而半空之中，风波渐平。
漫天凌厉的灵光缓缓消散，苏遇的灵力早已耗尽，不剩一丝一毫，他身形微微虚晃，再无支撑之力。
整个人如同一片被晚风拂动的落叶，失去所有力道，轻飘飘、慢悠悠地从半空缓缓坠落，一身浅蓝色的宗门服饰早已被鲜血染成红色，单薄的身形看着格外孱弱。
邱砚飞身，想将苏遇接住，但是在他即将接到苏遇之时，一道身影却以更快的速度将苏遇接住。
第135章 楚暮寒入魔
楚暮寒稳稳腾空而起，伸出双臂，小心翼翼、稳稳当当将下坠的苏遇拥入怀中。
他力道极轻，当然，主要也是因为恢复的灵力不多，他生怕碰伤怀中之人，那双素来清冷淡漠、不染凡尘的绝美眼眸里，此刻早已盛满了汹涌的心疼和慌乱。
往日里在众人面前永远沉静无波的眼底，此刻水雾层层氤氲，紧绷的下颌泄露了他极致的不安。
“阿遇，”他轻声叫着苏遇的名字。
可是，苏遇没有回应他，苏遇只是安安静静靠在他温暖安稳的怀中，面色泛着淡淡的苍白，楚暮寒慌了，他甚至感受不到苏遇体内的任何生机，除了身体还是温热的，柔软的，此时的苏遇与死人几乎没什么两样。
一滴滚烫的热泪，终究克制不住，从楚暮寒修长纤长的眼尾悄然滑落，顺着完美的脸颊缓缓滴落，砸在地上，晕开一点浅浅的湿痕。
楚暮寒疯狂给苏遇输入灵力，可是他的灵力入了苏遇体内，如同石沉大海，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楚暮寒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苏遇的脸庞，带着极致的忐忑与卑微的恳求，清冷低沉的嗓音微微发颤，藏着无尽的惶恐与依赖，一字一句，轻轻落在苏遇耳畔：
“阿遇，你别不要我。”
苏遇注定回应不了他。
现场还残存着灵力紊乱破碎，空气中还萦绕着方才大战过后的血腥与灵气溃散的腐朽气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凝在楚暮寒抱着的苏遇身上。
苏遇就这样静静地躺着，双目紧闭，往日温和清亮的眼眸此刻沉沉阖着，没有半分生机。
他周身的骨头寸寸碎裂，丹田灵海彻底枯竭，维系性命的最后一丝仙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湮灭。
周身萦绕的淡淡灵力清光早已黯淡殆尽，连贴身的护身灵力，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周遭的青玄宗弟子和楚家子弟皆垂着头，面色沉痛肃穆，心底满是无力的悲凉。
肖霁林步步上前，想去看一看苏遇，可是往前走了两步，又逼着自己把脚步停下。
楚瑜胆子比较大，而且楚暮寒是他的小叔父，他踌躇了许久，终于还是咬着牙缓步上前，他在距离楚暮寒两步的距离停下了，喉结反复滚动，万千劝慰的话语堵在嘴边，到头来只剩一片酸涩的空白。
他的小叔父，向来清冷绝尘，可是他现在，看到了小叔父的泪痕，从未哭过的小叔父的泪痕，楚暮寒狼狈的样子他从未见过，他周身那股温润出尘的仙气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死寂的沉郁，仿佛整个人的魂魄都跟着地上之人一同凋零。
“小叔父……”
少年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想要伸手劝慰，指尖抬起半晌，终究还是无力垂落。
他不知该说什么。说节哀？可苏遇是自己小叔父放在心尖上的人，也是他早已当做兄弟，啊，不，当做小婶娘的人，是他小叔父唯一的软肋和执念。
他能说什么？他该怎么劝？他修为不高，可是他能感觉得出来，苏遇仙基尽毁、神魂垂危，早已是油尽灯枯，断无生还之理。
苍白的劝慰在此刻显得无比虚伪可笑，所有言语，皆是徒劳。
不远处，韩易与一众同门亦缓缓迈步走近，素来沉稳温和的面容上，此刻布满凝重与沉痛，叶扶汐悄悄摸了摸眼睛，云澜真人一脸凝重，若是得知苏遇出事，正在闭关的凌霄师兄该有多难过，他连苏遇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他们看着昔日温润如玉、早已弃了无情道的师弟孤零零立在原地，周身气息一寸寸冻结、衰败，心底五味杂陈。
“师弟，你……”
韩易张口欲言，可后半句百般辗转，终究彻底卡在喉间，再也说不出来。
方才的绝境，他们深有体会，苏遇是为了护着他们，才硬生生扛下致命重创，耗尽毕生修为。
以修真界法则而论，神魂溃散、灵海崩毁，便是真正的陨落，再无生机。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苏遇活下去的几率，近乎为零。
死寂还在蔓延，压抑的氛围如同千斤巨石，死死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楚暮寒始终一动不动。
他垂着眼眸，面无表情，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的情绪，是悲是痛，是癫狂还是绝望。
他周身静得可怕，没有落泪，没有失态，甚至没有一丝颤抖，仿佛依旧还是那个淡漠凡尘的清微道尊。
可是，只有楚暮寒自己知道，他的道心，在苏遇气息衰败的每一秒，都在寸寸崩塌、碎裂。
他纵然早已自废无情道，可是因为心中有情，执念越深，更容易让人痴狂。
重来一世，他这辈子想与苏遇厮守，想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苏遇次次拒他，想与他保持距离，想让他与上辈子一般，得道成仙，可是，他的道心，已经变了啊，变了啊。
苏遇如今是他心中唯一的例外，唯一的执念，唯一的不舍。
若是这束光灭了，他重开一世有何用？他这清冷仙骨，留之何益？这浩浩苍生、朗朗三界，于他而言，又有半点意义？
死寂持续良久，陡然间，一声低沉的笑声突兀响起，打破了满殿沉寂。
“哈哈……哈哈哈……”
笑声低沉沙哑，绝望孤苦，带着极致地破碎和悲凉，而后愈发剧烈，愈发癫狂，最后化作肆意张狂、震彻四野的大笑。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欢愉，只剩下毁天灭地的疯狂、滔天的恨意与无尽的绝望，听得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心底骤然发凉。
众人惊骇抬眸，下一秒，尽数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满脸难以置信。
只见一直垂眸伫立的楚暮寒缓缓抬起了头。
他那双不染尘埃、如同寒潭皓月、素来澄澈清冷的眼眸，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他的双眸，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猩红刺骨、早已深邃的竖瞳。
那双眼眸，仿佛仿佛蛰伏万年的深渊恶鬼彻底苏醒，疯狂、冰冷、隐忍，再也没有半分仙者的温润绝尘。
压制了这么久的心魔，在苏遇生机流逝的这一刻，终于彻底冲破道心桎梏，轰然爆发，再也无法压制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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