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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从来都是他，只有他。
苏遇这一世可以疏离、拼命躲闪，用尽一切办法想要与他划清界限，可是，心中情意，不是看不见、摸不着就不存在的。
他独自承受咒术反噬的万般苦楚，不肯靠近他半分。
他以自残的方式，强行切断了自己对楚暮寒的情意，之前他不懂，重来一世，为何苏遇不爱他，不愿靠近他半分了，他如今知晓了，定然是苏遇不止是怨他的，也是爱他的。
从前甚至偏执地逼迫对方留在自己身边，他一次次往苏遇身边凑，一次次挑起他的心神，如今想来，何其愚蠢，何其残忍。
落枫镇时，他自以为的人间烟火，却是苏遇强忍下来的，他忽然想起，他买下那对灵佩，送了一枚给苏遇时，苏遇有一瞬间脸色是苍白的，那时候的他，只高兴与苏遇再次有了牵扯，却不知，苏遇当时在痛着。
回了客栈，苏遇喝了烈酒，分明是怕自己在他面前露出端倪，怕他看出他身上的噬心咒，才想要把自己灌醉，醉了之后，他才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一句，“楚暮寒，你到底想怎么样？”
楚暮寒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字字泣血，“他定然是为了对着天道起誓，此生此世，断情绝爱，再不会爱我半分。”
只是，苏遇到底是何时下的咒呢？
楚暮寒想起来了，想起苏遇第一次对他冷漠的时候，苏遇定然是在邱砚结丹之时下的，当时他还奇怪，为何有一道雷脱离了邱砚结丹的山头，劈向了另外的方向。
原来那个时候，苏遇就已经重生了，原来这么早。
第149章 前尘孽缘，今生情债，万般苦楚，皆是命数
可是，苏遇给自己种下噬心咒又如何？
情根深种，入骨入魂，岂是一道天道血誓便能斩断的？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着过往岁岁年年的细碎画面，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尽数化作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凌迟着他的心脏。
原来，从一开始，苏遇的所有反应，他得刻意疏离，他的淡漠寡情，都早已有迹可循，苏遇眼底深处藏着的隐忍痛楚，他从前从未看懂。
他以为苏遇只是怨他，恨他，却不知每一次与他相处，每一次目光相撞，每一次温柔相对，苏遇都在承受噬心咒钻心蚀骨的折磨。
心动一分，咒痛便烈一分。
爱意汹涌时，便是神魂俱裂的极致苦楚。
苏遇不是不爱，是深爱入骨，却不敢爱。
苏遇把满腔柔情藏进了心底最深处，咽下所有对自己的爱意，独自扛下苦，独自熬过噬心咒反噬的濒死之痛，可是他半点不知，苏遇在他面前，未露半点端倪。
楚暮寒喉间一阵腥甜翻涌，他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将血气咽了回去。
他望着榻上的苏遇，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同时还带着滔天的愧疚，他转头望着自己的父亲，语气决绝，没有半分犹豫：“父亲，您将苏遇身上的噬心咒，尽数转移到孩儿身上。
往后的蚀骨之痛、天道反噬、生生折磨，都由我一人替他受着。”
玄尘真君看着自己素来孤傲坚韧、从未示弱过半分的儿子，此刻眉眼破碎、满身悲戚，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
他眉宇间染上几分不忍，语气迟疑：“暮寒，你可知移咒意味着什么？噬心咒缠魂不灭，一旦承接，你此生永无宁日，日夜受万蚁噬心之痛，心魔缠身，永世难脱大道……”
“我知晓。”
楚暮寒不等他说完，便轻轻应声，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他抬眸看向玄尘真君，眼底褪去了所有急切，只剩下一片沉寂的苍凉与通透，轻声问道：“父亲，您早就知晓，我与苏遇，皆非此世之人了吧？”
殿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玄尘真君眸光微动，沉默良久，终究是缓缓颔首，默认了一切。
天道轮回，宿命轮转，有些纠葛，从千万年前便早已注定，逃不开，躲不过。
得到确认的那一刻，楚暮寒积压了两世的情绪彻底崩塌。
他紧绷了无数岁月的神经轰然断裂，所有的悔恨、愧疚、痛苦、隐忍，都在此刻尽数倾泻而出。
素来高傲矜贵的楚暮寒，在父亲承认的那一刻，忽然觉得自己浑身都无力了，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父亲，”楚暮寒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哪怕修为再高，可是他在玄尘真君面前，终是他的孩子。
“父亲，您不知道吧？苏遇如今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都是因我而起。”
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孩童般无助的哽咽，一字一句，缓缓道出前世的前尘过往，将积压在心底、折磨了他良久的罪孽，尽数倾诉而出。
“上一世，我一心向道，偏执登顶，视情爱为大道桎梏，视牵绊为修行阻碍。我漠视世间温情，唯独对苏遇的情意百般践踏，最后……是我亲手握紧落梅剑，毫不犹豫地一剑穿心，刺入了他的心脏。”
那一幕，是他这辈子都无法磨灭的噩梦。
他记得，那天的雨下得很大，天空中雷劫滚滚，他不过轻轻叫了一声苏遇的名字，那个白衣少年就这么满心欢喜地冲着他奔跑而来，直到落梅剑刺入他的胸膛，他也只在苏遇的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看到了无尽的落寞和绝望，没有一丝一毫的恨意。
其实无人知道的是，那个时候，他的心里是有过后悔的，可是当时大道乃他一生所求，他为了他的道，亲手杀死了他的爱人。
苏遇最后化作一捧消散的尘烟，彻底离他而去。
“我如愿以偿，斩断牵绊，勘破大道，登临六界之巅，成了万人敬畏的上仙。”楚暮寒浑身微微颤抖，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衣襟，“可我赢了大道，赢了天道，赢了世间所有，我输了他，我当时不知道我明明得偿所愿了，为何还会不开心呢？
后来我知道了，我以为我不爱苏遇，我以为那只是习惯，我以为久而久之，我就能习惯没有他的日子，可是为什么？我却夜夜辗转难眠，心口空洞剧痛。
等我幡然醒悟之后，我才明白，我穷尽一生追逐的大道，从来不及他分毫。可一切都晚了，斯人已逝，再也归不来。
杀了他，成了我毕生最大的心魔。万年孤寂，万载煎熬，我被心魔困于无尽黑夜，生生不得解脱。是我偏执逆天，赌上轮回，只求重活一世，换一次弥补的机会。
可重来一世又如何？”
他猛地闭上眼，肩头剧烈颤抖，哭声压抑破碎，痛不欲生。
“父亲，我造下的孽已经无法消除，苏遇带着前世的伤痕，带着未灭的情意，给自己下了天道誓言，他要把对我的喜欢连根拔起，可是偏偏又拔得不够干净，他连爱都不愿意爱了，他宁愿承受着噬心咒反噬都不愿意爱我了啊…
他躲着我，避着我，可我呢？我忘了前世对他的情意，我失了记忆，我一次次触发他的噬心咒，跟我在一起的每一刻，他都在压抑着，而我愚钝至极，迟迟看不懂他的隐忍，看不懂他的退避，看不懂他的不想要，我甚至不甘心，甚至还逼他、怨他、怪他……若不是那次被逼得厉害，他体内的噬心咒定然不会被我逼得发作……
父亲，是我错了！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全是我的错！”
这是纵横仙途、铁血无情的楚暮寒，第一次哭得这般狼狈，这般无助。他像一个做错了事、受尽煎熬的孩子，将两世的痛苦、两世的执念、两世的悔恨，尽数倾泻而出。
殿内云雾沉沉，冷风穿帘而过，吹得烛火明明灭灭，映得他身形单薄孤寂，令人心生恻隐。
玄尘真君静静立在原地，听着儿子泣血的忏悔，望着榻上命悬一线的少年，终是长长一声叹息，道尽万般宿命无常：
“世间万事，皆有因果轮回。前尘孽缘，今生情债，万般苦楚，皆是命数啊。”
第150章 噬心咒脱离苏遇识海
若是想把苏遇身上的噬心咒转移到楚暮寒身上，还需要把楚沉渊叫过来。
楚沉渊素来精通符箓咒道，乃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制符大家，各类阴诡咒术、禁制符文无一不精，在咒法一道上的造诣远超同辈，而噬心咒也是咒的一种，说不定楚沉渊有研究呢？
楚沉渊来得很快，因为他活了这么多年，只听过噬心咒，还真没见过有谁傻到往自己身上下咒的。
因此，一听到父亲的召唤，立马就来了，他径直走到玉榻旁，十分感兴趣地看向苏遇，“还真有啊。”
方才听见父亲召唤的原因，他还有几分怀疑，怀疑是自己父亲无聊，把自己叫过来陪他下棋的，没想到真有噬心咒。
他不等自己父亲开口，俯身凝神探查苏遇体内的咒力流转，指尖凝起一缕温润灵力，小心翼翼探入苏遇经脉，细细摩挲追踪着噬心咒的踪迹。
噬心咒被种下的时间不短，早已深深扎根在苏遇的神魂与心脉之中，与他的本源气息缠绕相融，根深蒂固，寻常术法触碰便会引发咒力反噬，稍有不慎，便会震碎修士心脉，损毁神魂。
楚沉渊敛尽心神，反复推演咒法纹路，拆解咒力轨迹，指尖灵力数次震颤试探，细细钻研良久。
屋内落针可闻，唯有他灵力流转的细微声响，以及苏遇微弱的呼吸声。
一直到楚沉渊收回灵力，直起身形，已然过去了半炷香的时间。
他对着身侧神色沉静的楚暮寒微微摊手，声音带着几分无力：“这噬心咒太过阴毒诡谲，与苏公子神魂相融，只能压制，无法彻底解咒。”
“好，”楚暮寒轻声应道，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笃定“有劳二哥了。”
楚暮寒简简单单的一个“好”字，落得极轻，却藏着早已下定的决绝心意。
可是楚沉渊没怎么听明白？有劳他什么了？把他叫来让他探查一下噬心咒就是有劳了？
趁着苏遇仍旧深度昏迷、神魂安稳之际，玄尘真君不再迟疑，抬手结出繁复古老的仙印。
圣洁的金色仙光流转萦绕，温润磅礴的纯正仙力缓缓铺展开来，小心翼翼笼罩住苏遇的整个身躯。
“我入他识海，引渡咒魂。”玄尘真君低声叮嘱一句，随即便凝神敛息，神魂之力化作一缕柔光，顺着苏遇的眉心缓缓侵入他沉寂的识海之中。
“等等，你们要干什么？”楚沉渊这才觉得有哪里不对，“为何要引渡咒魂？引到谁身上？”
“我身上，”楚暮寒说。
“你疯啦？”楚沉渊的声音猛地拔高，“你不修仙，你废无情道，你入魔都没有问题，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要把苏遇身上的噬心咒引到你身上？”
“二哥，我没疯，”楚暮寒说，“我很清醒。”
楚沉渊：……，这叫没疯？没疯能有这个想法？他到底知不知道噬心咒是什么？把噬心咒引到自己身上，他以为很好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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