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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衍怔怔地说：“再怎么样，谢不尘也不该在那时候出手。”
顾既清扯着嘴角：“他的师父为了成全皇帝的美名而枉死，而他被伪善的皇帝带回东宫施以极刑九死一生，他差点就死在东宫里！”
“确实，他确实不该在那时候出手，他本来也不打算在那时候出手，他试过把师姐送回太初门，他是要万无一失地杀了皇帝的。”
祝衍茫然地看着掉落在地毯上的蟹肉棒，“......为什么？”
顾既清深吸了口气：“他为了调查赤龙一族灭族的真相，潜入了王宫地库，在那里看到了真相，却也被赤龙一族的仇恨魇住了心神。”
“那是整整一个种族的仇恨！你要他一个尚未成长的少年怎么在那样的状况下保持自己的理智？”
“换作你呢？换作那位所谓的无渡仙尊呢？”
这一切阴差阳错，仿佛是上苍早就写定的剧本，仿佛是宿命本就如此。
“......”
祝衍痛苦地闭上眼，沉默了许久，终于出声：“我的记忆中断在谢不尘叛出师门前。我那时在扶光殿外见到的那一面，是小师弟最后一次回到太初门。”
那一日，他眼看着谢不尘的背影离开，并没有多想，照例先进扶光殿和师尊禀报宗门大比，师尊却听得心不在焉，再出来时就得知了宋黛身死的消息。
祝衍在这个世界里恢复一半记忆的时候，曾经问过谢不尘在殿里和师尊都说了些什么。
谢不尘只说自己杀了人。
而那天的扶光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能让他那向来不近人情的师尊变得那般心不在焉，祝衍不得而知。
“之后谢不尘彻底叛出师门，尽管我们行走人间时会被尊称为仙师，但同样要遵循人间规则。”
“因此人皇死后，几大仙门立刻发出了通缉令，而太初门因为五师妹的突然死亡......”
祝衍顿了顿，“师门中有不少人相信小师弟的为人，但同样有不少人暗中妒恨小师弟这样的天才，甚至是一些长老，所以太初门隐隐分成了两派。”
修仙界天才如过江之鲫，但谢不尘太过耀眼了，入门不过半年便已筑基，三年金丹，五年元婴，而他那时才仅仅十七岁。
要知道有多少人穷尽一生却只能止步于筑基。
谢不尘是真正的天赋绝伦，郎艳独绝，仅凭他一人的光芒就足以盖过其他的所有天才。
有人仰慕明月，那么同样会有人忌恨明月，包括其他仙门的长老弟子。
这些人恨不得将明月碾在脚底下，不管是非对错，他们需要一个平衡的支点——
正如太初门宗门大比时，有长老提议谢不尘禁赛。
“......所以太初门同样对谢不尘发起了追杀，是吗？”顾既清声音干涩。
祝衍沉默着点头，随后他缓缓地低下了头，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声音颤抖：“我是大师兄，我理应承担这样的责任——我手里的剑刺伤了小师弟。”
他的剑穿过了小师弟的身体，霎时间血流如注。
祝衍怔怔地看着那身本就鲜艳的红衣被血染得渐渐发黑了，再抬眸，就见谢不尘对自己笑了笑。
他看着谢不尘的双唇无声地张张合合——
“再见。”
谢不尘彻底和太初门断了关系，只凭这一剑。
而那之后，再没有仙门对太初门有任何微词，诸如包庇魔物、伙同魔物助纣为虐的议论，统统无了。
“再之后，谢不尘在一场几大仙门联合的围剿中消失了一段时间，有人说他去养伤了，也有人说他去了东海。”
“总之再回来时，谢不尘屠了苍朝王室，他说苍朝先祖为了一己私利屠杀赤龙一族，偷走了赤龙一族的气运，他是回来复仇的。”
“那时谢不尘的修为已经登峰造极，不论谢不尘说的真相是真是假、不论苍朝先祖是否真的屠杀了赤龙一族，都无人再敢说三道四。”
谢不尘手持一柄挂着狐裘吊坠的本命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世俗的正义之词掣肘不了他，人心的虚妄之词牵绊不了他，没有什么能让他停下脚步。
自然也再没有人敢置喙。
人们都说谢不尘疯了，但谢不尘占据了苍朝王宫之后似乎再也没做什么，只是忽然开始炼起了丹药，沉迷于上古秘术。
而那些曾经围剿过谢不尘的仙门为了得到谢不尘的庇护，居然开始讨好谢不尘了，他们进献上好的仙草丹药、稀有秘宝，乃至宗门传承。
“......”
顾既清沉默地听着所有。
直到他声音嘶哑地问：“只有谢不尘一人吗？”
“......是。”祝衍说。
谢不尘只有一个人，从头到尾，谢不尘只有一个人。
乃至赤龙一族，只余谢不尘这一只赤龙。
除了那柄名为小青的剑，谢不尘只有自己了。
顾既清痛苦不已。
第147章 有人在救谢不尘
......
“我哥究竟去哪里了！”谢阮星杀到了顾既清的公司楼下，嚷嚷道：“顾既清，快叫顾既清出来见我！”
微信被拉黑之后，谢阮星就没见过谢不尘了，他原本计划着这几天上门找人的，结果昨天晚上回家，就见谢筠仪坐在客厅里脸色难看至极。
就算是那天认亲宴之后顾既清和谢不尘后半夜整整齐齐地一块儿消失了，谢筠仪的脸色也没这么难看！
谢阮星小心翼翼地上去问，谢筠仪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谢不尘，失踪了。”
......
见这位谢少爷胡搅蛮缠，前台不得已拨通了赵特助的内线电话，这才把人毕恭毕敬请上去。
谢阮星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上去了，但现在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谢不尘究竟去哪里了！
结果一进办公室，就见顾既清下巴冒了一层青茬，脸色更是冷得可以冻死人。
“......喂，我哥去哪里了？”谢阮星硬着头皮问。
顾既清只问：“你那里，有没有留下过谢不尘的什么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
谢阮星这下是真的慌了，“我哥只是失踪了，这才没找多久，你居然现在就想着开始收集遗物了吗？！好啊你顾既清！”
顾既清疲惫地按了按眉心，“出去。”
谢阮星还没动，旁边赵特助已经喊了两个保镖进来，谢阮星直接被架着胳膊拖了出去。
“......”
他死死抓住赵特助的衣角，死活把赵特助也给拽了出去。
“你小声告诉我，”谢阮星按着赵特助，“我哥，谢不尘，究竟什么情况了？”
谢筠仪那边也动用关系去找了，但是谢阮星知道的不多，只能上顾既清这里打听。
他到现在都只知道谢不尘是在顾既清那座小区里失踪的，失踪了得有小半个月了！
赵特助擦了下额头的汗，想着老板的授意，暗示道：“我只是一个助理，知道的也不多，不过老板最近在接触高僧和风水大师，据说是要多一些谢先生的物品方便找人。”
这都和明示没区别了，谢阮星听完，登时转身就跑，直奔谢家，上上下下开始翻找起来。
只是这边谢阮星转头离开了，祝衍就又上门了。
“我之前也有找过风水大师，”他说，“那个大师算出我是被雷劈死的，我死前应该是误入了谁的雷劫。”
顾既清顿了顿：“......谁？”
“谢不尘有没有和你说过，这个世界的事？”祝衍问。
顾既清缓慢摇头，谢不尘没有和他说过，大部分都是他自己推测出来的。
祝衍：“看来你也不是很了解谢不尘。”
顾既清面不改色，只是这么看着祝衍。
办公室里落地窗的窗帘被拉上了，灯光并不是很亮，老板椅上的顾既清甚至有半边脸隐在昏黑中，眸色沉得晦暗。
祝衍终于开口：“这个世界有弹幕，但是只有谢不尘能看到，而你，是这个世界的原主角之一，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能够知道那么多谢不尘的事，甚至完全脱离原剧情发展——”
祝衍兀自笑了一声：“说不准你还真是小青。”
顾既清没有接话。
祝衍接着说：“总之，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操作，当时那道雷劫只有接近飞升的人才能够劈下。”
“有人在救谢不尘。”他最后说。
*
哗啦啦的雨声不断响着。
雨下得很大很大，其实也可能不是很大，只是在孩童的眼里这场雨大得太过分了。
谢不尘觉得很糟糕，他一只手拿着片大绿叶给自己遮雨。
老瞎子牵着他，说不尘啊，你遮不住的我，不用垫脚了。
谢不尘奇怪地问：“为什么？”
老瞎子没有说话，牵着谢不尘的手往前走了好一会儿，才说：“因为你还太矮啦，等不尘长高了才能给我遮雨。哎哟，我们不尘打小就俊，要是长大了，不知要害多少人伤心。”
“可是师父你是个瞎子，你怎么知道我生得俊的？”谢不尘觉得奇怪，“为什么长大了，就要害别人伤心？”
他问：“师父，你也会伤心吗？那我不长大了，好不好？”
老瞎子笑着说：“可是人都是会长大的呀，长大了就会变得厉害了，你可以走很远很远的路，爬很高很高的山。”
“那你会伤心吗，师父？”
谢不尘仰头去看老瞎子的脸，发觉自己看不清师父的脸了，他抓着那片大绿叶，往师父走近两步，坚持要给师父遮雨。
雨水噼里啪啦砸在谢不尘的脸上，又顺着滑进了眼睛里。
好痛，谢不尘眯了眯眼，再睁开时，老瞎子不见了。
小巷子被雨水砸得模糊，谢不尘在原地转了两圈，心想他那么大一个师父怎么不见了。
“师父！”谢不尘喊，“师父你去哪里了？”
谢不尘在小巷子里跑起来，大叶子掉到了地上，水花溅得四处飞起，他浑身都湿透了，最后湿漉漉地回到了原地。
他问：“师父，你去哪里了？”
师父是不是不要他了？谢不尘想，他可以不长大的，他不想要害别人伤心。
他又说：“师父，我的眼睛好痛。”
咸湿的雨水滑进谢不尘眼中，又混杂着泪水从他眼中滑出来。
“师父，我好痛啊。”
谢不尘湿漉漉地站在原地，弯腰去捡那片掉下去的大绿叶子，用稚嫩的手举着它为自己遮雨。
可是雨水还在他脸上淌个不停。
谢不尘小声又说：“师父，我好痛啊。”
真的好痛。
可是师父不理会他。
谢不尘把雨水从脸上擦掉，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的手掌变得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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