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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们以后有幸能走上修炼之路,那么这些法力会让他们平步青云,资质上乘。
如果他们终其一生都是凡人,这些法力也会让他们活到人类长寿的极限,一百多岁,无病无灾,寿终正寝。
这是他唯一能留给他们的东西。
除了那封信,除了那几行字,除了那些他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当真的“喜欢”。
他不想欠他们的。
可他又欠了他们太多,阳气、钱、手机、电脑、衣服、那些深夜里他睡着之后他们给他盖的被子。
那些他随口说了一句想吃他们就立刻去买的东西。
那些他从来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准备的,但他需要的时候永远都在的东西。
他还不起,什么都还不起。
所以他只能把自己的法力分给他们一半,一半的一半,他目前能拿出来的全部。
他不知道这些法力在他们体内会怎样。
也许他们永远不会发现它的存在,也许他们终其一生都只是普通人。
也许很多年后,他们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忽然感觉到体内有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动。
不知道从何而来,不知道为何而起,只是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比同龄人更有精力、更少生病、老得更慢。
他们不会知道那是因为他,不会知道那是他用自己好不容易恢复的一成法力。
掰成了两半,一人一半,渡给了他们。
他不后悔,只是有点心疼。
那些法力是他从他们身上吸来的阳气转化而成的,本就不属于他,他还给他们,天经地义。
只是没想到,还给他们的方式,是这样的。
山下的公路很宽,车很少,偶尔有一辆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站在路边等了很久,才拦到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被他的长相惊了一下,想问点什么,但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又把嘴闭上了。
“去机场。”扶笙说。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条通往山上的路。
路的尽头,那栋别墅已经看不见了,被树木和山坡挡住了。
但他知道它在,他也知道那两个人现在不在,他们去了林氏,去算账,去解决那些他认为不值得花时间的事情。
他们以为他还在睡觉,以为他还在那间卧室里,以为那条灰色的薄毯还盖在他身上。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他在装睡,不知道他在等他们走。
不知道他已经穿好了衣服,扎好了头发,写好了信,翻过了窗,翻过了围栏,站在了山下,拦下了一辆车,关上了车门。
……
第50章 再无相见的日子里,请你们万分珍重
出租车掉头,朝山下驶去。
扶笙靠在车窗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看着窗外的景色一帧一帧地向后退去。
那些景色——树、路灯、电线杆、广告牌、远处的楼房——快得像是有人在按快进键,把他这十几天的所有记忆都压缩成了几分钟的快放。
他看到了第一次走进厉氏集团时的电梯。
第一次吃到蛋糕时的甜品店,第一次穿西装时的高定店。
第一次看电影时的大银幕,第一次喝醉酒时靠在司寒肩上傻笑。
第一次主动亲历渊时他的耳根红得不像话。
这些画面在他眼前一帧一帧地闪过,快得像是在翻一本被风吹乱了页码的书。
他来不及细看,每一页都只来得及扫一眼,就被风吹到了下一页。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蜷缩着,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他的嘴角抿着,下巴微微绷着,眼眶是干的,从离开那栋别墅到现在,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
他以为自己会哭的,在翻窗的时候,在翻围栏的时候,在上车的时候,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刻。
他没有。
不是因为他不想哭,是因为他的眼泪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堵在眼眶后面,堵在鼻腔深处,堵在喉咙口。
上不来,下不去,哽在那里,哽得他整个人都是酸的,但就是流不出来。
下午三点。
飞机从京市国际机场起飞。
没有头等舱,没有私人飞机,没有司寒安排好的专车接送,没有历渊提前打好招呼的贵宾通道。
他买的经济舱,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一个戴着耳机看手机的中年男人,全程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他没有觉得不习惯,他本来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在妖界的时候他连自己的寝殿都懒得收拾。
到了凡界被人捧在手心里照顾了十几天,差点忘了自己一个人该怎么活了。
但没关系,他会想起来的。
飞机穿过云层的那一瞬间,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云层之上的天空蓝得不像是真的,蓝得像是有人用水彩在画布上平涂了一整片,没有一丝杂质,没有一朵多余的云。
他看着那片蓝色看了很久,久到旁边那个中年男人都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注意到那道目光,他的注意力全在那片蓝色上。
那片蓝色让他想起了历渊的眼睛,历渊的眼睛也是这个颜色的,蓝得深的、沉的,像是夜晚的大海,表面平静无波,底下暗流涌动。
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又睁开了。
他看着窗外那片没有边际的蓝色,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如果有人会读唇语,就能看出来他说的是——渊渊。然后又说的是——寒寒。
他没有说“再见”。
因为他知道,他和他们或许此生再也不会相见……
傍晚七点。
别墅的灯没有开。
历渊推开家门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
太安静了。
灯没有开,整栋房子黑漆漆地立在那里,窗帘拉着,没有一丝光透进来。
空气是冷的,冷得不像是有人在这里住过,冷得像是一栋空置了很久很久的房子。
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没有人说话笑了,没有人在沙发上滚来滚去了之后,空气自己沉淀下来的味道。
他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灯亮了。
客厅里没有人。
沙发上那条扶笙常盖的灰色薄毯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扶手上,没有一丝褶皱,像是被人刻意整理过的。
茶几上他吃了一半的零食还在,包装袋敞开着,里面还剩几片,但空气里的味道已经散尽了,连零食本身都变得干瘪了。
电视遥控器放在茶几上,角度是正的,和桌沿平行,谁会把遥控器放正?
扶笙不会,他从来都是随手一扔的。
历渊看着那个被放正的遥控器看了很久,然后他上了楼。
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快到他上了二楼之后,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司寒跟在他身后。
他也感觉到了那种不对,从进门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
那种不对不是来自视觉,视觉上一切都很正常,房子还是那个房子,家具还是那些家具,扶笙的东西都还在。
那种不对来自触觉,或者说来自某种更深层的、更本能的、像是动物感知到危险一样的东西。
他上了楼。
历渊已经站在了卧室的门口。
他没有进去,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
床上的被子是乱的,枕头上有白色的长发,历渊睡过的那一侧枕头凹陷着还没弹回来,司寒睡过的那一侧被角掀开着。
床头柜上放着两杯水,左边那杯是历渊端来的,右边那杯是司寒端来的。
两杯水的位置被换过了,他换了位置,然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换。
一切都是今早他们离开时的样子,什么都是,只是少了一个人。
历渊的目光从床上移到了桌上。
桌上放着扶笙的手机,银白色的外壳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屏幕暗着。
手机下面压着一个信封,信封上没有写任何字,是空的。
但手机压在上面,像是被刻意摆好的,对齐了桌沿,跟桌沿平行,一丝不苟。
历渊走过去,拿起那个信封,手指触到纸面的那一刻,他的心跳了一下。
他打开了。
瘦金体,一笔一划,漂亮,锋利。
但有几个字的笔画末端,墨迹微微洇开了,像是写的时候笔尖停留得太久。
又像是有什么液体滴落在了上面——不是水,水不是这个洇法。
“很喜欢。很短暂。很遗憾。终归是人妖殊途。再无相见的日子里,请你们万分珍重。——扶笙”
司寒站在他身后,看到了那几行字。
他没有伸手去拿那封信,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看着那些瘦金体的字,看着那些洇开的墨迹,看着落款处那两个字——“扶笙”。
连名带姓,干干净净,像他的人,像他的字,像他离开的方式。
他的眼眶红了,没有眼泪,但红了。
他以为自己的泪腺早在很多年前就退化了,退化到已经不再需要了。
但他此刻觉得眼眶发酸,鼻腔发涩,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上不来气。
不是因为那几行字,而是因为他看到那几行字的时候。
脑子里浮现出的画面——他一个人站在这里,把手机放下,把信封对齐,把这些东西摆得整整齐齐。
他会穿上了他喜欢的衣服,然后就这样毫无留恋的离开这座城市,离开了他们。
历渊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张纸,蓝色的眼睛看着那些字,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层冰还裹在他心脏外面,严严实实的,密不透风的。
但如果有人此刻凑近了看,就会看到他捏着那张纸的手指,指节是白的。
不是正常的白,是用力的、克制的那种白,像是如果不这样用力,那张纸就会从他手里滑落。
“人妖殊途。”他把这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低到司寒差点没有听到。
他的嘴角露出一种微小的、不受控制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之后的抽搐。
“你说殊途就殊途吗?谁给你的胆!?”
……
第51章 这可不是普通的鱼,你买不起
飞机落地的时候,南疆的天已经暗了大半。
扶笙从舷窗望出去,看到的不是京市那种被霓虹灯染成橘红色的夜空。
而是一种深沉的、浓郁的、像是被墨汁浸透了的蓝黑色。
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紫色的余光,像一条细细的丝带,缠在地平线上,马上就要被夜色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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