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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走到第一个男人面前。
那人还趴在地上，看见他过来，浑身发抖。
“阁楼……”不等林究动手，他颤抖着就说了，“在阁楼上……”
阁楼的入口在里屋的顶上，一个木板盖着。
林究爬上去的时候，手抖得差点抓不住梯子。
阁楼很矮，直不起腰。
他猫着腰爬进去，借着下面透上来的光，看见了角落里蜷着的人。
杨飞被绑着手脚，嘴里塞着布，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林究爬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热的。
他松了口气，一下瘫坐在地。
还是活的就好。
也就那么坐了几秒，他开始解绳子。
绳子绑得很紧，勒进肉里。
解了半天没解开，最后是用铁钩锋利的边缘割断的。
割完最后一根，他把杨飞抱起来。
杨飞的头靠在他肩膀上，还是没醒。
林究抱着他，顺着梯子下去。
到了一楼，他把杨飞放在地上，看了看周围。
里屋有个水缸。
他舀了一瓢水，走回来，犹豫了一下。
然后泼在杨飞脸上。
杨飞呛了一下，慢慢睁开眼。
他先是愣愣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然后视线慢慢移下来，落在林究脸上。
看了很久。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来了？”
林究没回答，只是问：“能走吗？”
“能。”杨飞被他这么问，下意识就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发软。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脚上都是勒痕。
“这……”他皱起眉，“我怎么在这儿？”
“你不记得了？”
杨飞想了想，混沌的脑子开始变得清明。
“我记得……我是来看伤的。”
他皱着眉，“王长军说渴了，要找水喝……这里有熟人……”
他环视四周，记忆慢慢清晰：“我喝了他们的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看着林究，忽然发现他浑身是血。
“你受伤了？”
“没事。”
“这么多血叫没事？”
杨飞伸手想拉他看看，林究往后退了一步。
“先回去。”
杨飞愣了一下。
“回村？”
“嗯。”
杨飞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手脚上的勒痕。
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只是点点头。
“好。”
林究扶着杨飞往外走。
经过外屋的时候，那两个男人还趴在地上。
一个昏着，一个睁着眼看着他们，不敢动。
杨飞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林究手里的铁钩。
微微挑高了一遍眉毛，识趣的什么都没问。
两个人走出商店，天已经蒙蒙亮了。
林究把杨飞扶上摩托车后座，自己跨上去。
“抱紧。”
杨飞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抱住他的腰。
摩托车发动，突突突地往前冲。
风很急，吹的杨飞睁不开眼。
他把脸埋在林究背上，闻见他身上的血腥味。
一肚子话想问，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只是抱得更紧了些。
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林究把车骑进王长军家的院子，刚停稳，人就从车上栽了下去。
杨飞吓了一跳，跳下车去扶他。
“林究？林究！”
林究躺在地上，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吓人。
杨飞跪在他旁边，手足无措。
他想把他抱起来，又怕弄疼他。
王长军听到声音，从屋里探出头来。
看见院子里这一幕，他愣住了。
杨飞看见他，一下子站起来，焦急的问：“他这是怎么了？”
王长军张了张嘴，心说你跟他一起回来的，我哪儿知道他怎么回事啊！。
“叫大夫啊！”杨飞冲王长军喊，“快叫大夫！”
王长军回过神来，来不及看一眼自己心爱的小老婆，转身就往外面跑。
杨飞又蹲下去，看着林究的脸。
这人，昨天还蹲在路边冲他笑。
今天怎么就成这样了？
第7章 杨飞：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
林究醒过来的时候，鼻子里是一股熟悉的草药味。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木头屋顶。
屋子里光线有点暗，并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
手上，腰上都缠着绷带。
他想坐起来，浑身却酸疼得厉害，比上辈子被活活打死也好不了多少。
“别动。”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究转过头。
杨飞推开门进来，手里端着个碗，放到床边的小凳子上。
然后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罕东西。
“你睡了一天一夜。”杨飞在床边坐下来，“大夫说你累过头了，还受了伤，得养着。”
林究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烟。
杨飞把碗递过来，一股霸道厚重的苦涩药味直冲鼻腔。
“喝药。”
林究微微皱眉，别开头。
从小挨了二姐不少揍都没改掉这怕苦的毛病。
杨飞端着碗，好笑的问：“怎么？有本事把自己弄出这一身伤的人，还怕喝药啊！”
林究听出他话里的揶揄，嘴唇动了动：“……太苦了，不想喝。”
“苦也得喝啊！”杨飞又把碗朝前递了递。
林究也不接碗，就这么定定的看着杨飞。
现在的杨飞比记忆中的年轻。
眉眼间还有未褪干净的少年气。
却莫名跟他上辈子最后在视频里看到的人重合起来。
视频里他也是挂着这种淡淡的笑，叫他乖宝。
让他别哭。
说自己不疼。
要自己好好活下去。
林究垂下眼，自己到底是没听他的……
杨飞脸上的笑容慢慢敛了下去。
林究的眼神很奇怪。
像是在看他，又不像是在看他。
而且，他感觉林究现在似乎很……难过？
他在难过什么？
杨飞不明白。
他放下碗，说了句“等着”，转身出了房间。
林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
忍不住小声嘟囔：“……等什么等！真是块木头，哄哄我都不会！”
嘟囔完，自己又笑了。
上辈子他俩不也是花了好几年时间才走到一起的么？
还能指望根木头自己开窍啊！
他看了看小凳上黑色的药汁，端起来，一饮而尽。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苦是真的苦，但跟上辈子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自己却无能为力比起来，这点苦也不算什么了。
起码，他现在还活着。
杨飞也还活着。
这就够了。
杨飞没出去太久。
再回来的时候，药碗已经空了。
他下意识看向林究，发现对方也在看他。
半靠着，仰着头。
眼里的哀伤已经没了，反而是带着淡淡的笑意，朝药碗挑了挑眉，意思很明显。
你看，我喝完了！
杨飞愣了下，轻笑一声，走上前，“张嘴。”
林究身体比脑子诚实，在“干什么”问出口之前，嘴巴就已经张开了。
舌尖尝到一丝甜味。
他眼睛一亮，随即眯了起来，“是冰糖啊？好甜！”
“是哦！”杨飞看着他笑得一脸满足，也忍不住笑，“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吃药怕苦，吃糖就乐！”
林究笑得眉眼弯弯，心说我不仅吃糖会乐，你就是给我碗毒药喝，我也乐。
舌尖动了动，把糖挪到一边，有些含糊不清的说：“刚刚的药太苦了。”
“那也没办法。”杨飞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遍，“你这一身大大小小的伤，不吃药好不了。”
林究倒是无所谓，只要把人救回来就好了。
“你……”杨飞拿起空药碗，却没急着走，“为什么要去救我？”
林究歪着头想了想，“因为你救了牛二娃？”
杨飞无语的扯了扯嘴角，看白痴一样看着林究。
林究：……
“其实……”他正色起来，压低声音。
杨飞是真的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去救自己，干脆在床边坐下来，等下文。
“我做了个梦。”林究神秘兮兮的说：“梦到个老神仙，他告诉我要日行一善，就能心想事成，所以，就去救你咯！”
杨飞：……
他一脸狐疑的看向林究，把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会讲故事？”
“那是因为我们以前还不熟啊！”林究叹了口气，小声嘀咕：“每天有那么多小姑娘给你送鞋垫送袜子，你哪有时间看我哦！”
他这话说得酸得自己都要受不了了。
但这还真是他的真实想法。
虽然杨飞不在村里人的婚嫁范围内，但架不住他受女孩子欢迎啊！
他忍不住又看了眼杨飞。
长成这样，谁看不迷糊啊！
杨飞被他看的不自在，只能别开眼，重新把话题拉回来：“不管是因为什么，还是要谢谢你。”
他看向林究，郑重的说：“林究，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就……回不来了。”
林究昏迷的这一天一夜里，他已经从王长军那儿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他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惹了什么人。
但对方这么处心积虑的把自己弄出去，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看林究身上的伤就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劲。
他跟林究非亲非故，人家能为他做到这个份上，说是再生父母都不为过。
他拍着林究的肩膀：“多的话我也说不好，总之，真的谢谢你！”
林究被他一拍，牵扯到他肩上的伤，疼的他眼冒金星。
深吸口气，才把到了嘴边的呼痛咽了下去。
“不，不用谢，你我之间……”
“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只要你一句话，哥哥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你是因为救我才受伤的，你就安心养着，你家的谷子我全包了！以后你家的活我都帮你干！”
他说的大义凛然，诚意十足。
林究只觉得喉头腥甜。
一口老血差点没忍住喷他一脸。
他磨着后槽牙，忍了好久，才把那句“我不用你帮我干活，我就要你”给憋了回去。
慢慢来吧，把人吓到了就不好了。
而且，时机也不合适。
如果上辈子杨飞没跟他在一起，林家也不会注意到他，他也不会落得个挖心剖肝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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