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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东西都带齐了之后，站起身，被面前突然出现的黑影吓得心脏狂跳。
好在他还记得自己是要偷偷走，才没叫出声，
林兰芝头发散着，穿着拖鞋，背着手盯着林究，月光下，那双眼睛黑得发亮。
“你要干嘛去？”她压低了声音，凉凉的问：“还想走？”
“不是。”林究说，“有点事，得出去几天，我给叔婶留了纸条的。”
“留了纸条就能悄悄咪咪的走？”
“二姐……”林究自知理亏，只能含糊其辞的说：“我要说了，叔婶肯定不会让我去，你，就当今晚没见过我呗？”
林兰芝定定的看了他半晌，问：“非去不可？”
林究点点头。
“有危险吗？”
“说不好……”
林兰芝沉默了一瞬，“还，会回来吗？”
林究抬起头，看着林兰芝的眼睛，“二姐，只要我还活着，我肯定会回家。”
“回家”两个字被他咬得特别重。
林兰芝没说话，从背后伸出手，把一个布袋子递到林究面前。
“这是我晚上烙的饼，本来准备当明天早饭的，既然你要出门……就带着吧。”
还带着余温的袋子放到他手心，沉甸甸的。
压得他胸口发闷。
“二姐……”
“别废话，要走就赶紧走。”林兰芝别开脸，“早去早回。”
林究重重的点了下头，“我知道了，二姐！”
说着转身打开了院门。
林兰芝跟着走到门外，看着他即将远去的背影，压低声音喊了一声：“你记得爸妈在等你回来！”
林究没回头，只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听见了。
林兰芝在门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才转身关了院门。
和平村后山连着的是一片原始森林。
早年间灾荒，有活不下去的，会铤而走险，进山去谋条生路。
但是进去的多，出来的少。
久而久之，去的人就少了。
生活稍微好了之后，饿不死人了，也就没人再往深山里去了。
林究是知道这山外缘没什么太危险的猛兽，才敢只身前往。
因为再过几年，城里吃野味会风靡起来，很多人为了钱又会往里面钻。
没有听说出过大型动物攻击人的事情，倒是有几个被毒蛇蜘蛛咬伤的。
所以他才决定冒个险。
前面这段路他很熟，借着月光，走得很快。
准备的火把也还没有用，准备等到深处没月光了再点。
爬到后山半山腰，他微微停了停脚步。
杨飞的家就在不远处，黑暗中只能看到个黑漆漆的影子。
想来杨飞应该早就睡了。
他看着那个方向，在心里轻轻叫了声：杨飞。
等我回来，这辈子我一定护好你，让你长命百岁。
他深吸口气，转身继续走。
才没走出去几步，突然看到前面似乎有点亮光。
很微弱。
但在黑暗中，火苗的跳动很清晰。
红色的火焰，不像是鬼火。
林究心里泛起了嘀咕，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为什么会有人？
谁会在这时候出现在这里？
他不动声色的摸出镰刀，钻进旁边的灌木丛，朝火光方向摸了过去。
离得越近，他手里的镰刀捏的越紧，呼吸也放得更轻。
低低的抽泣声在黑暗中响起。
他侧耳聆听，抽泣声中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话语。
“……五年了，也不知道你在那边好不好。”
“……咋都不来看看我呢？”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前几天被人打了……好痛，你不在，没人带我弄药吃。”
“……好想你啊。”
“你啥时候来看看我……哪怕一眼也好啊……”
林究摸到棵大树后面，眯着眼，看清了火光后面的人，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原来是他？
之前看到的火光也不是火把，是一堆快燃烬的纸钱。
结合刚刚听到的话，明显人家是在烧纸。
倒是自己太敏感了。
他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要去打扰别人算了。
自己还得赶路呢。
正准备走，转身的时候却没注意，背篓边缘撞在树上，里面的砍刀晃了晃，发出一声轻响。
“谁！”
郭阳警惕朝这边看过来，手上捏着根木棒。
林究“啧”了一声，从树后走出来。
郭阳在看到林究的一瞬间，将木棍横挡在胸前。
之前被林究打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究看他一脸警惕，撇撇嘴：“我路过。”
“路过？”郭阳将信将疑，“你大半夜的，从这儿路过？”
“你不也大半夜的在这儿么！”林究没打算跟他多说，转身就准备走。
郭阳看见他背篓里的砍刀和火把，忍不住问：“你要进山？”
“嗯。”
“不行！”郭阳想也没想就说，“你不能进去！”
他快走两步，上前拉住林究的背篓。
林究被迫停下脚步，回头没什么好脸色的说：“放开！”
那冷厉的语气，让郭阳瞬间想起那晚在王虎家，自己被按着爆锤的画面。
手下意识的就松了。
但也仅仅只松开了一秒，又重新抓紧，“不行，你真不能进去！里面危险得很！”
林究：……
他呼出口气，看在对方最后一句话的份上，收敛了戾气，“我知道，你放手。”
“我不放。”郭阳像是跟他杠上了，“我没看到就算了，既然看到了，绝对不会让你进去！”
林究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问：“你在给谁烧纸？”
郭阳愣了愣，手还抓着背篓，眼框却红了。
第15章 进山
林究真的只是随口一问，没想郭阳直接红了眼。
“我就随便问问，你不想说就不说。”
郭阳用胳膊抹了抹眼睛，拉着林究背篓的手没松，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林究耐心逐渐告罄，正准备用武力时，郭阳嘴唇动了动。
“是……王云超。”
林究愣了一下，“王长寿家的那个王云超？”
郭阳点头，视线落在还没熄灭的火堆上。
一滴泪顺着下巴，滴落在黑暗里，了无踪影。
“当初我爸妈走了之后，是长寿叔他们照顾的我。”
他声音很轻，“他……就像我亲哥一样。”
林究没说话。
他想起来了。
前几年王家死了个人，听说死在山里，找回来的时候只剩半条腿。
当时他没往心里去，哪家不死人呢？
他忽然明白郭阳为什么死活不让他进山了。
“他就是死在这里面的？”
郭阳肩膀抖了一下，没吭声。
林究看着那堆快燃尽的纸钱，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一会儿，郭阳才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厉害：“所以，你别进去，里面……真的危险。”
林究看着他哭红的鼻子和眼，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那天晚上我打你那么狠，你不是应该巴不得我死了才好么？”
郭阳恨恨地瞪他一眼：“一码归一码！当时我确实想打死你，但现在也不能真看着你去死，好歹……是一个村的。”
他看向林究，语气真诚：“趁天还没亮，赶紧回去吧。”
林究挑了挑眉，“我要是不呢？”
“你这人……”郭阳忍不住皱眉，“怎么听不懂话！里面危险！要命的！”
“我知道……”林究往身后的后山看了一眼，认真的说：“但如果我不去，后果比我没命更严重。”
他拍了拍郭阳的肩膀，“谢谢你的好意，但我非去不可。”
完转身就走。
郭阳站在原地，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
月光下，那个背着背篓的影子越来越小。
和记忆中另一个背影渐渐重合。
当年，王云超也是这样走的。
也是这样，头也不回。
走之前，他说：“放心，哥一定会带着你的学费出来。”
结果出来的，只有半条腿。
郭阳攥紧了手里的木棍。
五年了，他一步都不敢靠近那个林子。
他哥躺在这山里的那个角落他都不知道。
他哥带进去的那个包，里面有他攒了好久才送给他哥的烟荷包……
也不知道烂在哪儿了。
他很想进去看看，看看他哥走过的路。
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哥……
但，他不敢。
只能每年在他哥进山的日子，半夜跑到这里烧纸……
自欺欺人。
“等等！”
林究回头，看见郭阳追上来两步，又停住，攥着木棍的手青筋都暴起来了。
“我……”郭阳喉结动了动，“我跟你一起去。”
林究：？？？
“我知道我哥最后走的是哪个方向。”
林究挑眉。
“当年他跟我说过，要找兰花，得往鹰嘴崖那边走。”
郭阳双手抱臂，木棍被他紧紧箍在怀里，肩膀在微微发抖，“我可以……带你去，到了鹰嘴崖，我就回来。”
他没说后半句：到了那里，也许能看到他哥最后待的地方。
林究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是想给我带路，还是想去看他一眼？”
郭阳仰起头看天，没说话。
农忙时间，天还没亮，地里已经有人开始摸黑干活了。
杨飞端着药碗下山，有人看见他，笑着问：“大飞又送药啊！”
“是啊！婶子挺早啊！”
“早上凉快。”
“也是，你们慢聊哈，我先送药去。”
说着加快脚步往山下走。
那大婶儿看着他背影，惋惜的摇摇头，对身边的人说：“人倒是挺好的，就是命中不带亲……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这要说给我娘家侄女，牛都不用买了！”
旁边路过的听了一耳朵，不屑的撇撇嘴，“他要有人帮衬，还轮得到你们？”
“就是，你们还挑上了，也不看看自家什么条件！”
“嗨！我们说我们的，关你们屁事啊！”
“你们吵到我耳朵了……”
两边吵架的声音越去越远，杨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些年下来，更难听的话他都听过，早就不在意了。
还是赶紧送药要紧。
他想着等下再问问建安叔什么时候打谷，他好把时间错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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