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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颤抖着声音：“你……你说什么？”
“我说……”赵前拖长了调子，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说：“你要是不配合，王云超就活不成。”
郭阳双手攥拳，猛地朝赵前打了过去。
赵前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躲避不及，左腮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
郭阳攥着他的领子，把人顶到树上，胳膊压着他喉咙，眼眶通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敢动他，我弄死你！”
赵前舌尖动了动，“呸”的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阴沉着视线盯着郭阳。
然后，他忽然笑了。
抬手蹭了蹭左边的脸，“打完了？”
郭阳压着他的胳膊在发抖。
“打完了就松手！”赵前抬起胳膊，挡开郭阳的手，“打死我，王云超也活不成。”
郭阳没松，但他感觉到自己胳膊上的力气一点点在消失。
赵前趁机抽出自己的领子，理了理整齐，才退开一步，从兜里摸出张照片递了过去。
郭阳视线落在自己手上，并没有去看照片。
赵前直接把照片塞他手里，“看看。”
郭阳视线缓缓聚焦，看清楚照片上的人之后，喉结不受控制的动了一下。
王云超穿着病号服，半靠在病床床头，手上挂着吊针，画面定格在他转头看向镜头的瞬间，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
容貌跟当年比起来差别不大，只是脱去了少年气，看起来更成熟了。
郭阳颤抖着手想去摸照片上的人，在手碰上照片的前一秒，又收了回来，“你们……”
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在哪儿找到他的？”
赵前抱臂靠在树上，轻笑一声：“等你见到他了，你自己问他不是更好？只要你把杨飞带出去，就能见到他了，这么些年，你挺想他的吧？”
郭阳没说话。
赵前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还是失忆状态，我们老板仁义，掏钱给他做了手术，让他能想起自己是谁，知道自己家在哪儿……”
他顿了顿，“其实他能不能平安回家，这事儿，完全取决于你，不然……一个本来就死了的人，再死了一次，又有谁会在乎？你说是不是？”
郭阳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眼眶红的厉害。
赵前说的没错，王云超在所有人眼里都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并且连他的家人都接受了他早就死了的事实，谁会想到他根本没死呢？
“他在哪里，先让我见到他。”郭阳听见自己说。
“那不行。”赵前拒绝的很干脆，“你得先办事。”
“要杨飞做什么？”
“不该你问的，别问。”赵前拍了拍郭阳的肩：“我老板说话算数，只要你办好了事，肯定能见到完完整整，活蹦乱跳的王云超。”
风从林子外面灌进来，头顶的树叶哗哗作响。
郭阳盯着照片上的人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的把照片连同那个烟荷包一起放进兜里。
“给我点时间。”他说。
“多久？”
“……两天。”
“行。”赵前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的挥挥手，“等你消息。”
第146章 打探消息
林究找到那个村子的时候，已经是出发后的第三天了。
带路的兄弟叫刘大柱，就是之前在院门口跟张强聊天的那个。
两人牵着马，沿着山里人指的羊肠小道走了大半天，才在山坳里看见几户人家。
村子不大，拢共十来户，房子都是土坯墙，茅草顶。
鸡在路边刨食，狗趴在屋檐下打盹，见有生人来，叫了两声就被主人喝住了。
刘大柱去找之前跟他聊过天的老乡，林究在村口等着。
没多会儿刘大柱回来了，身后跟着个穿对襟褂子的姑娘，半边脸被黑色的胎记覆盖，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林究平静的从她脸上移开视线，笑着打招呼：“小姑娘，你好啊。”
“你好。”巧娘歪了歪头，“你们要打听啥？”
“就是她家救的人。”刘大柱指了指小姑娘，低声对林究道：“她爹就是那个郎中。”
林究挑了挑眉，“杏林世家啊？”
“啥杏不杏林的！”小姑娘笑着摆摆手，“糊口罢了。”
这小姑娘看起来跟老六老七年纪差不多，但比老六老七懂事多了，说话跟大人一样，林究不禁对她多了两分好感。
从马背上的挎兜里摸出两包瓜子递了过去：“来得急，没带啥好东西，嗑着打发时间吧！”
巧娘看了他一眼，大方的接过瓜子：“谢谢！有啥想问的就问吧。”
她把瓜子放进背篓里，“我还得去采药呢！”
林究拍了拍旁边的石头，示意小姑娘坐着说。
小姑娘放下背篓，从善如流的坐下来。
“听说你们村有个姓王的，摔坏了脑子的，他家住哪儿啊？”
巧娘随手朝密林里一指，林究也没看清楚究竟是哪家。
“你能跟我说说他的情况吗？”
“当然可以！”巧娘说可以之后，却没再开口。
林究等了几息，才发现她视线一直落在刚刚拿瓜子的袋子上，顿时哭笑不得。
这山里的小孩儿，确实比老六老七醒事早。
他干脆把袋子拿下来，把里面的几个塑料小玩具都给了小姑娘，然后问：“现在可以说了么？”
巧娘假装不是很在意的把东西放进背篓里，才开始娓娓道来：
“其实阿木也算不上是我爹救的，我爹就给他开了几服药，救他的是阿岚。”
林究很配合的问：“阿岚是谁？”
“阿岚就是阿岚啊！”小姑娘一脸的理所当然，“是他从山里把阿木山里带回来的，后面阿岚就做了阿木的媳妇。”
她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村里人都知道的那些事情，毫无保留的告诉了林究。
林究问：“你说的这个阿木是不是就是王云超？”
“是的吧！”巧娘眨了眨眼睛，“那天听带信的说，阿木脑袋里的血块儿取出来了，想起了自己的名字，想起了自己的家，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她说着就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林究若有所思，看来事情真跟他想的一样，当年王云超进山，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事情断了腿，结果人被这个叫阿岚的救走了，等王家组织人去找的时候，就只找到了那只脚，便以为他已经死了。
好巧不巧，王云超还失忆了，把自己是谁，自己家在哪儿，都忘记的干干净净，还在这里娶了妻生了子……
“你们是认识阿木的人吗？”巧娘见林究久不说话，问：“他家是哪儿的啊？离我们这儿远不远？”
“远。”林究在心里叹息一声，说：“我跟他是一个村儿的，他家里人还不知道他还活着呢，我就是听说这人挺像他的，所以先过来看看。”
听他说完，巧娘了然的点点头：“我知道，怕他真死了，又怕他没死嘛，我懂~”
林究复杂的心情被她一句话就打破了，笑道：“你懂的还挺多！”
“这不是人之常情么！”巧娘站起身，“还有没有要问的，没有我就走啦！”
“没啦！”林究笑着说：“我就是想确定看你口中的阿木是不是我们村的人，如果是的话，我好通知他的家人，谢谢你，陪我聊这么久。”
“不客气！”巧娘背起背篓，“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
林究哑然失笑，想到什么，他随口问：“对了，之前听说你们还救了个人？是什么样的人啊？”
“你说那个姓许的啊？”
林究脸色没变，笑着应和：“那人姓许啊？我听说他家里人出手挺大方的。”
他像是随意感慨，巧娘没当回事，毕竟这事儿在村里不是什么秘密，传出去也是正常的。
“是挺大方的，”巧娘说：“不然也不会把阿木接出去做手术了，听说做那个手术要花很多很多钱呢！阿木也是运气好，碰到好人了！”
林究已经笃定了那人就是许正，时间，地点，加上特征，基本错不了。
那来接他的，应该就是林铮。
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笑着点头附和：“是啊，运气真好。”
只是按照上辈子他对林家人的了解，他们应该不是这么热心肠的人，一家给了三千块钱的谢礼，已经是很大手笔了，为什么还要专门把王云超带出去做手术？
有点奇怪。
他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见巧娘要走，笑着跟她挥挥手。
小姑娘背着背篓走了，刘大柱忙凑到林究身边，一脸不可置信的问：“林哥，你，”他指了指小姑娘的背影，又在空中比比划划，“你，跟那个姓王的，真是同村？”
这一路上林究一直没说自己是来干嘛的，只说要找人打听点事。
刘大柱不是多话的人，所以也没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这会儿听林究说跟故事里的人是一个村的，那种感觉就跟天上掉了个馅儿饼在自己面前一样。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林究，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林究点点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
见他表情凝重，似是很为难的样子，刘大柱收敛了八卦的神色，紧张道：“林……林哥，你，这，他没死，不应该是好事么？你怎么……”
林究抬手搓了把脸，然后呼出口气：“是好事，我就是在想，要怎么跟他家里人说。”
准确来说，他要怎么跟郭阳说，才能不刺激到郭阳？
王云超在这几年里结了婚，成了家，还有了孩子，算得上人生圆满了。
但是郭阳呢？
他浑浑噩噩活了这么几年，一直沉浸在害死王云超的自责中。
甚至还带着王云超的弟弟做事，被他妈毒打辱骂都默默承受，他在为当年的事赎罪。
可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你告诉他王云超其实没死，他这些年在外面过得挺好的，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郭阳要怎么接受？
第147章 生离死别
林究坐在路边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要怎么把这件事告诉郭阳。
他叹息一声，算了，先回去，跟杨飞商量一下。
有时候杨飞想这些事情比他想的更明白。
想到郭阳和杨飞，林究脑子里忽然飞快的闪过什么东西，快的他没来得及抓住。
他甩甩脑袋，翻身上马，夹了下马肚子，马儿迈开四蹄朝前走。
刘大柱在后面追着问：“林哥，去哪儿啊？”
“回去。”
“回去？”刘大壮懵了，“刚来就走啊？”
林究没理他。
他骑在马上，风从耳边刮过去，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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