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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亦安对旁的视线视若无睹,直与那一身金纹锦袍的陆沉骁对上了视线,俩人隔着那么远距离,却默契相视一笑。
陆沉骁一向穿得张扬。
那种张扬不仅仅是穿着的颜色款式,而是从他骨子里透露出来的,如蓄势待发的火山。
而沈亦安一向穿得淡雅。
那种淡雅,是隐藏着压抑着的,犹如“水深则绿,山静则清”般,那双如幽潭的眼眸足够深,那周身气度足够静。
意外的叫人觉得般配,一种一动一静天作之合的般配,无关性别的契合。
有点可惜,如此风华绝代的两个青年才俊。
又好像没那么可惜,明明如此相配。
两人的对视,很快被视线里出现的军队而打断。
陆沉骁已经忘了有多少年未曾见过父亲。
好像在他幼时,父亲大笑着抱着他说“吾儿天赋异禀,假以时日定胜为父多矣。”,已是很久远很久远的事了。
陆父的家书里总是寡言,总是寥寥三句,问祖母安,言陆母辛苦,以及报句平安,信中甚少提他,却随信总有陆父亲手雕的木剑木刀……
待陆沉骁见到镇国公时,只觉得父亲黑了些,脸上多了些皱纹……
忍不住笑着眼眶泛了红。
儿子总是把父亲当榜样,陆沉骁也是。
在他未懂事压抑着被迫纨绔时,他亦想成为一个护佑天下的大将军。
如今他依然敬佩父亲,但他已不想成为大将军了。
沈亦安有些怔愣,他不太理解的。
这种父子亲情……
只是他第一次见陆沉骁红了眼眶,心不免有些触动,有点复杂的……内疚。
哭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羞耻的事,相反,哭一度成为了他的武器,在幼时。
但陆沉骁从未哭过,至少他未曾见过。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好像是……心疼……内疚……觉得自己卑劣。
他偏执的将陆沉骁,拉到了一条泥泞不堪无比崎岖的道路上。
他心思复杂且敏感,不可避免的有些自卑了。
陆父的归京,像是点亮了他藏起来的阴暗卑劣。
在他眼里,传宗接代是个屁。
他是个男孩,不也还是被父母遗弃了?
沈父不是他的父亲,他从未拥有过父子亲情,即便与沈父几次回信,那也是装的如正常儿子一样。
但……陆沉骁呢?
虽然不多,但陆沉骁也同他说过幼时与父亲的相处,那是正常的令人羡慕的父子之情。
他未曾有过,也不必在意。
他未曾在意,于是我行我素。
但陆沉骁不是,他是真真切切的拥有着他曾可望不可及的一切。
陆沉骁是个很好的人,被陆府养得很好很好。
沈亦安越与他相处,越急迫的想要完整拥有这个人,一种本能的占有。
想让这个人,完全属于他。
无奈的发现,他好像比他想的,要更在意这个人了。
他自认是手持鱼竿垂钓的那个人,却未曾想过鱼已将他拖进水里。
以身入局的人,终究以心相赔。
人们常常把同情和心疼混淆,就像混淆喜欢和欲望。
但沈亦安知道,他早就没有同情的那份心了。
就像他分得清楚,是真心喜欢还是一时欲求。
尽管内疚,但让他放手?想都别想。
顶多……让让他……
沈亦安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轻不可闻的叹息。
这声叹息戚文渊戚文思都未察觉,戚文睿却感知到了。
小小身量的人儿,才一米七不到的个头,站在了他身边安慰起他来。
“南国求和,北漠很快便也会安定下来,舅舅归京想必不远了。”
好叭,塑料父子情的沈亦安差点没反应过来。
呃……
不好意思,他就没想过沈父的事。
说实话,他把沈父当成跟沈姑母一样的亲戚处……
这么形容好像不太对。
孤儿院里有院长有老师,总有个别是偏心些他的。
他与沈父,或者说是原身的这些亲人,都归到了那一类里。
在不影响他自身的情况下,他愿意对他们付出些感情,付出些庇护。
可若要排序,陆沉骁站在那里,就可以打败所有人。
因为,他因为他是他而认识他爱上他。
沈亦安很较真很执拗的一点。
现代的末世的沈亦安,古代的病弱的沈亦安,不是一个人。
身体只是容器,容器里装可乐还是牛奶,都不会影响可乐或牛奶本身。
他只会是沈亦安,不会是沈亦安。
对于戚文睿的安慰,他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何必驳了别人的一片好心?
静默不语,何尝不是一种善意的回馈呢?
要他私心真心的话,他并不希望沈父归京。
忠勇候府,侯爷不在他是老大,侯爷在他这个世子可不就得往后排了吗?
他不是多么擅长忍耐的人,他喜欢主动出击扭转局面。
如果沈父回来了,他感受到被制衡了,很难说他不会离开。
对于原身的这些亲人,他是真没有什么不舍。
说他冷酷没良心?
不好意思,有良心的人在末世活不了。
他的良心,早在末世前,就亲手毁去了。
锦衣玉食如何?乡野村夫如何?
他更愿意是隐居山林的猎人,而非困在京中的金雀。
只是京中有陆沉骁,所以他愿意留下罢了。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带着陆沉骁离开京城……
第29章 寒刃化酒香
沈亦安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
两年时间,属于他的消息渠道已逐步铺设完。
他的异能已修炼恢复到了末世的一半。
有内功心法和嗑晶核提升还是不一样的,至少速度上就很不一样。
这两年,不论是侯府还是镇国公府亦或是文国公府温府,都出现了许多由他异能催生的花草盆栽。
侯府与镇国公府的改变最大。
朗月居内外,甚至整个侯府,无处不见绿植。
就连连廊内都是三五步一绿植盆栽。
忠勇侯世子喜爱花草盆栽,培育珍花异植也颇有心得,这几乎是京中官宦世家皆知的事。
想藏异能,便只好用喜好做借口。
异能施展范围,已可覆盖五分之一的京中。
而京城之外的消息,便是来自于之前让听风兄妹俩建立的丐帮了。
建立丐帮是真善举,未曾教导武道,却教了乞儿安身立命的本事。
这外人眼里的慈善堂,无非是忠勇侯府世子积善之举。
连借口都替沈亦安找好了。
多行善事,积德行善以求上天庇佑己身。
但各地的奇闻异事,随着乞儿的流动,悄无声息传回了京中。
而沈亦安将侯府的产业也打理得极好,完全够支撑丐帮的花销。
水泥他是不记得了,但粗略的制纸技术,完全够丐帮自己使用学习。
而卖一盆珍花异草,就够丐帮再撑好几年。
沈亦安时常感叹,还好异能随他一起来了这个世界,不然他的计划很难进行的如此顺利。
异能共感植物,也是需要消耗异能的,只是消耗的异能比催生操控植物要少很多。
他并非什么偷窥狂,平素并不太共感文国公府温府,但却会时不时借此感知陆沉骁在做什么。
铺设喂养这些,只是以备不时之需。
除却温府文国公府镇国公府,只他能覆盖的,他都异能喂养了,包括小半个皇宫。
至于什么是不时之需?
就好比现在。
城门口归京的陆父跪了老皇帝,受了奖赏安置好了军队,上交了虎符,待回到镇国公府时,太阳已落西山。
阔别多年未见的父子俩,坐在庭院中挖了一坛寒刃香。
那是陆父出征时,带着陆沉骁一道埋的酒,酒是陆母亲自酿的。
寓意着将军归家,寒刃化酒香。
父子俩便坐在树下的石桌石凳上,拿着瓷碗碰杯饮酒。
陆父神情复杂,看着儿子更多是骄傲。
“你这些年做得很好,武道也未曾懈怠,如今都已八品了,为父在你这个年纪不如你。”
陆沉骁不免挂着笑,难得自谦道:“可我到父亲这个年纪,未必有您的成就。”
“父亲能胜南蛮,还俘获南国皇室,迫使南国低头求和,儿听闻时只觉得大快人心。”
“边关百姓终于能不再提心吊胆,而是安居乐业,父亲此战乃是不世功勋。”
陆父摩挲着酒碗,脸上笑容满面。
“自为父出战驻守边关以来,便是想着能护佑那一方平安,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
“不说这个了,你与那沈家小子如何了?”
陆沉骁将碗中酒一饮而尽,与陆父对上视线。
陆父眼睛里有试探,有希冀,亦有些许抗拒。
他知道父亲想问的,不是这个。
陆沉骁抿唇笑了笑:“父亲也许觉得儿这般是失了智,耽于情爱不堪大用,但父亲,我是真心心悦于亦安。”
“儿幼时亦想如您一般,只是大了就越发迷茫,我不知道我往后该做什么。”
“比起护佑一方平安,我更想保护我身边的人。”
陆父沉默了一会,叹息着喝尽了碗中酒道:“为父未曾如此想过,你想保护身边人,说明你已长大了。”
“只是悬儿,男子与男子……未必能得长久。”
陆沉骁爽朗一笑,双眸如星看向陆父:“父亲,这世上痴男怨女亦不少,感情长久与否从不在男女之别。”
“儿不孝,彷徨挣扎踌躇过许久,但仍放不下他。”
“我既选了,轻易不会变了。”
陆父叹息一声道:“同我一般倔。”
“既如此,你的路便要你自己走了。”
陆沉骁给陆父与自己把酒满上,笑得十分明媚自信:“父亲,我的路本就要我自己走的。”
“前路漫漫,但有亦安相伴,我不怕。”
镇国公府父子俩饮酒,沈亦安也倒了杯果酒,嘴角扬着浅笑慢慢饮着。
他也是松了口气的。
陆沉骁与他不同,他不在意沈府原身亲人,但陆沉骁对家人长辈亲近非常,自然十分在意。
他怕陆沉骁会陷入两难,也怕陆沉骁……放弃他。
若是那样,他们便不得善终了。
他会将这天地都搅个天翻地覆。
现如今让他放,他已放不开了。
若无法一起幸福,那就一起痛苦……
这也好过,他又一次被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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