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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感知到草茎被踩断的时间,和汁液干涸的程度,推测大约两刻钟。
马车动了。
沈亦安的异能跟着。
过了两条街,马车停了。
大皇子下了车。
他的步子不急不慢,靴子踩在砖上,节奏均匀。
他走进一处宅子。
宅子门口有棵槐树,树干很粗,有些年头了。
沈亦安顺着槐树的根往里探。
院子里有草,被人踩过。
正房的门开着,门槛上有泥。
宅子深处有人,呼吸很轻,是练过的。不止一个。
沈亦安一个一个地数,四个。
其中一个的呼吸频率,他认出来了——三皇子身边的侍卫。
他在皇陵感知时见过。
那人站得很稳,呼吸不急不慢,和守在皇陵偏殿门口时一样。
沈亦安把异能收回来。
马车还在往前走。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搭在膝盖上,慢慢摩挲了两下,将衣摆拉扯平整。
三皇子的人在和大皇子见面,在皇陵外面。
夜里,沈亦安又用异能感知了一次。
大皇子还在那处宅子里。
他的呼吸很稳,和平时在府里翻书时一样。过了半个时辰,他出来了。
步子和来时一样,不急不慢。他上了马车,马车往东城走。
沈亦安的异能跟着,一路跟到大皇子府门口。
大皇子下了车,进了府。
书房里的灯亮了。
沈亦安感知到他在翻书,手指捻过纸页的声音,和平时一样。
沈亦安等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大皇子的呼吸从书房里消失了。
灯在天亮前灭过一回,他没出来过。
沈亦安以为他睡了,把异能探进卧房。卧房里没人。
被褥叠着,没动过。
他不在。
沈亦安把异能收回来,重新散出去。
大皇子府里里外外扫了一遍,没有。
大皇子真是躲猫猫的一把好手。
他把异能往地下探,催生着植物根茎。
土是松的,往下三尺,有空洞。
风从地底下灌上来,潮湿的,带着铁锈的气味。
地道。
从大皇子府的地下,往东边去。
沈亦安的异能顺着地道追。
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身通过。
两壁是土的,有的地方用木板撑着,木板潮湿,长了菌子。
菌子很小,白色的,一丛一丛地挤在一起。
沈亦安能感知到菌丝在木缝里蔓延,细密,缓慢。
地道穿过了两条街。
头顶上有马车碾过的声音,碌碌的,隔着土,闷闷的。
穿过了城墙根。
墙基的石缝里有草根,枯了,还挂着去年的叶子。
地道出口在京郊一处废弃的庄子里。
院子里的荒草长到腰高,草茎被踩断了不少,断口处已经干了,有的干了很久,有的还是湿的。
庄子的门朝南开,门外是一条土路,路边的槐树叶子落了大半。
土路上有车辙印,沈亦安的异能顺着车辙往前探了半里,岔路口,三条方向。
一条往皇陵,一条往西边的山沟,一条往运河方向。
太远了,他收回来了。
大皇子不在府里。
地道通往京郊。
京郊有皇陵。
皇陵附近有洞穴,洞穴里有兵器。
兵器是翠萍郡的铁矿打的。
铁矿是七十二莲花坞挖的。
七十二莲花坞被阿古拉掌控。
阿古拉的人在城里。
六皇子妃的人和阿古拉的人碰过头。
南国的人在皇陵附近探路。
这些线头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捏在一个人手里。
沈亦安坐在榻上,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凉了,苦的。
他把茶盏放下,靠在椅背上。
老皇帝要立太子的消息放出去之后,大皇子开始动了。
他去见了三皇子的人。
他夜里从地道出了城,他去见了谁?
沈亦安感知不到地道另一头有没有人等着。
他只知道大皇子出去了。
在他应该翻书、睡觉的时候,出去了。
翠萍郡的铁矿案,二皇子背了锅,三皇子也被牵连了。
三皇子到底掺和了什么无从得知。
但真正操控铁矿案的人不是他们,大概率是大皇子。
二皇子只是收了铁,不知道铁是用来打兵器的,三皇子也许知道掺和了点。
大皇子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沈亦安没有证据。
他只有感知推测。
感知推测不能当证据,不能上朝堂,不能递给老皇帝。
但老皇帝的钓鱼线也把大皇子钓上来了。
他动了。
不是因为沈亦安老皇帝查到了什么,是因为老皇帝要立太子了,他等不及了。
沈亦安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里起了风,槐树的叶子沙沙的。
墙角的石榴花零星落了一地,红的,被雨打成泥。
他看了一会儿,没关窗,转身走回榻边坐下。
摸出那张名单,展开,看着朱笔圈出来的两个名字。
一个是京畿驻军的将领,一个是宗室,他们见了面。
在城西一处宅子里,待了一个时辰。
城西,大皇子今天也去了城西。
沈亦安把名单折起来,放了回去。
他把被子拉到胸口,躺下去。
闭了眼。
没睡着。
他在想这场戏码,会在何时落幕。
还是只能等,这个时候有任何动作都不合适。
第89章 大皇子
大皇子是个聪明人。
沈亦安第二次去感知那处宅子的时候,发现不对劲。
上次来,墙角有盆兰草,窗台上有株茉莉,院子里两棵石榴。
这次,盆还在,土还在,植物没了。
土是新翻的,根被挖走了,留下一个一个的坑。
沈亦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很轻,没什么声音。
大皇子在防他。
大皇子大概率跟阿古拉那边碰过面了,或者是得到了某种消息。
他把所有绿植都搬走了。
可他不知道——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风一吹,就会落进来。
京都的人附庸风雅也好,为彰显身份地位也好,谁人院里不种绿植,谁人房中不摆插花?
大皇子倒是没动插花,却把活的盆栽全拔了。
能推测出他操控植物能力的,无非是翠萍郡和阿拉古那边的人。
沈亦安把异能收回来。
那棵槐树的叶子还在他感知里,一片一片的,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晃。
他把感知定在那片叶子上,没撤。
大皇子搬走了盆栽,但他搬不走院子里那棵槐树。
槐树种在土里,根扎了三尺深,挪不动也不能挪,动静太大。
沈亦安顺着槐树的根往下摸,摸到砖缝里的苔藓,摸到墙根的草芽,摸到门槛底下压着的一小片青苔。
青苔还活着,湿漉漉的。
他守在感知里,等了一整天。
傍晚,大皇子回来了。
脚步声从院门口进来,不急不慢。
他穿过院子,靴子踩在青砖上,声音很轻。
沈亦安听到他经过那棵槐树的时候,停了一下。
很短,不到一息。
然后他继续走,进了屋。
门关上了。
沈亦安等着。
大皇子没点灯。
屋里很暗,沈亦安感知不到他的脸,只能感知到他坐下的位置,他呼吸的频率。
大皇子坐在窗前,没翻书,没喝茶,什么都没做。
就坐着。
呼吸很稳,和平常一样。
沈亦安知道不一样,他在想事情,想什么?
无非是如何谋求皇位。
身为嫡子又是长子,想要皇位再正常不过,只要他不是穿越者,总是想要皇位的。
过了很久,大皇子站起来,走到书案前。
他拿起笔,蘸了墨。
沈亦安感知到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
写了几个字,停了,他把纸折起来,塞进袖中。
沈亦安顺着那棵槐树的根往外探,探到院墙外。
墙外的巷子里,有人在等。
呼吸很轻,是练过的。
大皇子从袖中抽出那张纸,递出去。
那个人接了,转身走了。
脚步声从巷子里往外走,远了。
沈亦安把感知收回来,睁开眼。
窗外天已经暗了。
他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凉了,苦的。
他把茶盏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来翻去,露出浅色的背面。
他看了一会儿,没关窗,转身走回榻边坐下。
大皇子在给谁写信?
写给城外的,还是写给城里的?
写给阿古拉的人,还是写给三皇子?
在他以为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的时候,联络了其它人。
沈亦安把感知重新散出去。
那棵槐树的叶子还在。
他顺着院墙往外摸,摸到巷口,摸到街边的榆树,摸到转角处的一家茶楼。
茶楼门口摆着几盆栀子,花开了一半,香气很浓。
他顺着栀子的根往上探,探到二楼的雅间。
雅间里有人,两个。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坐着的那个呼吸很匀,是练过的。
站着的那个呼吸更轻,像是不存在一样。
沈亦安认不出他们是谁,他把感知收回来。
第二天一早,沈亦安让暗十六去打探一件事——西城那处宅子,是谁的产业。
暗十六蹲在墙角剥花生,听见这话,花生壳咔的一声裂开了。
他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拍了拍手,翻墙出去了。
下午,暗十六回来了。
他从墙头上翻下来,落在院子里,鞋底沾着泥。
“查到了。”
暗十六蹲在廊下,声音不高。
“那处宅子,是三年前过户到一个商人名下的,商人是南边来的,做茶叶生意,三年前来的,两年前走了,宅子一直空着,有人定期打扫。”
沈亦安靠在椅背上:“谁在打扫?”
“一个老头,住在宅子后面的巷子里,每个月去一次,扫完就走。”
暗十六顿了顿:“老头跟了大皇子府的人,买菜的时候碰过头。”
沈亦安的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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