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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他比你会养孩子会教孩子多了。”谢燃冷着脸打断他。
沈老爷子喝茶的动作微顿,抬头看他。
处理文件的沈父、打电话的沈母、敲论文的沈寻,还有拿着湿抹布跪地上擦地板的温姨,四人也不约而同朝他看来。
眼里露出惊讶。
谢燃仿佛没有看见,面无表情走下楼梯,在沈老爷子的茶桌前站定。
垂眸,看着对方,淡淡道:“而且我没觉得他哪里把我惯坏了,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他们都觉得我很好,如果大家都觉得我很好,只有你觉得我不好,那你应该好好反思下你自己。”
他停了下,直视对方的眼睛:“是不是你的教育方式已经落后了。”
“……”
那边四人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了。
“还有,我想搬出去不是因为我19岁了必须要搬出去,爸爸妈妈也不会到年纪了就把我赶出去,他们很爱我,就像我也很爱他们一样。”谢燃说,“我搬出去,是因为我想过一过独居的生活,仅此而已。”
沈老爷子像是才将他当个人来看,目光上下打量他一番,放下茶杯,皱眉:“你叫什么名字?”
谢燃反问:“你连自己外孙叫什么都不知道吗?”
“现在是我在问你,长辈说话,不要打岔,你哥没教过你?”
“你不是说了吗,他把我惯坏了,怎么可能教我?”
“……”沈老爷子眉头越皱越紧,像是一个教了多年老式乖学生便以为全天下都是乖学生的古板的旧时代教书先生,第一次遇到了新时代刺头,“你从前在家也这么跟你父母长辈说话吗?”
谢燃脸上没有丝毫悲伤,坦然道:“我父母在我7岁的时候就死了,爷爷奶奶在我10岁的时候也死了。”
这些沈父沈母听沈聿为说过,但知道跟听着谢燃亲口说出来,却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两人的脸上不禁流露出心疼与不忍。
沈寻大大咧咧嘴上很少有把门的,这些话父母怕他在谢燃面前提及,所以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闻言,一下子愣住了。
屋子里陷入了一时的沉默。
其他人都在心疼与悲伤,沈老爷子却一副原来如此的寻常神情,在谢燃说完后,便很快回了句:“难怪你如此没有教养,原来父母那么早就不在了,确实是挺可怜的。”
一边说人家没教养,一边说人家挺可怜的。
谢燃不惯着他,冷冷道:“我觉得你比我更没有教养。”
也不知是知道了他过分可怜的身世对他多了几分怜悯,还是觉得他无父无母所以没家教些也是可以忍受的,沈老爷子对他的冒犯并不生气。
抬手,示意他过来。
谢燃完全不搭理他,转身进了厨房,在屋内众人疑惑不解的眼神下翻找起来。
其他人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沈老爷子一眼看出来,道:“没到饭点,没有吃的。”
谢燃从冰箱里翻出了一个小蛋糕跟一些小零食还有一瓶饮料,应该是玲玲或者沈寻屯的,准备晚上看电影的时候吃。
现在刚好便宜他这个饿死鬼。
沈老爷子看见他抱着的那一堆垃圾食品,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还没开口,谢燃提前预判,直接当他面咬开了一袋面包,然后冲他挑了下眉,转身上楼了。
“爸爸妈妈我昨晚熬夜打游戏没睡好,我上去睡觉了,早饭不用喊我起来吃了。”
沈父沈母没说话,脸上还维持着诧异的表情。
两人回过神后,立即扭头去看沈老爷子。
老爷子盯着谢燃上楼的背影,眉头皱得极深,像是在看一个病入膏肓的大祸害。
经过沈聿为房间,谢燃停下脚步。
转头,看着紧闭的房门。
他在门口站了几分钟,最终还是收回视线,回了自己房间。
用带上来的零食简单填补完肚子后,谢燃躺回床上睡了一觉。
昨晚又是撕心裂肺的咆哮,又是情绪大起大落,加上一晚上沉思久坐,他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
穿好衣服,简单收拾好行李,谢燃出现在沈聿为的房门前,他不知道沈聿为已经出来了,还是还在里面,也不想喊他或者跟他说话,在他门前站了几分钟,便推着箱子下了楼。
沈父沈母不在家,去了公司。
沈老爷子上辈子应该是头驴,又倔又耐力好,一把年纪还这么能熬。
站着的身体笔直,比他手里的檀木拐杖都笔直。
反而是年轻的沈寻坐在桌后,面对着电脑上自己写出来被逼着改的那些垃圾文字,完全像被吸干了精气似的。
看见推着行李箱下楼的谢燃,沈老爷子没有任何意外,问他:“这就要搬出去了?”
谢燃不主动喊他,不主动打招呼,连问话也是不想回答便不答。
一头老倔驴,一头小倔驴。
他无视沈寻投来的求救眼神,推着行李箱往外面走,忽然被老爷子叫住——
“你哥还在楼上,跟他打招呼没有?”
谢燃刚刚放到门把上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向他,还是不说话。
沈老爷子正在教沈寻练他那鬼画符一样的字,也不看他,神情冷淡,慢慢悠悠道:“你哥从小也没见惯着沈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给你惯得这样无法无天。你要走他死活不让,我让他在房间里好好反省自己。”
谢燃皱眉。
“反省一个晚上了,终于想通了,答应让你走了。”沈老爷子终于抬起头来看他,道,“确定不上去打个招呼吗?”
“你说他同意让我走了?”
“嗯。”
“你让我走?”
“你不是想走吗,想走自然是可以走的。”
谢燃看着他,又抬头看向楼上。
他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意外,有些不敢相信。
原来,沈聿为也有害怕的人。
第190章 就在家里
沈聿为害怕他外公。
如同他曾经害怕沈聿为一样。
谢燃从前只是知道沈聿为是被他外公带大的,知道他外公严厉,但他没有想到沈老爷子在整个家里的话语权如此大。
如果只是这一世温柔好说话的沈聿为,如果只有他害怕老爷子,谢燃也不会有很大的惊讶。
毕竟自己现在也可以对他作威作福。
可沈聿为不仅仅是这一世好说话的沈聿为,他还是上辈子那个严肃严厉到让自己崩溃的沈聿为。
谢燃心里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跟不舒服,心里闷闷的沉沉的。
就像是一个学生时代经常被欺负的没钱没势的孩子,他对那个欺负自己的人深恶痛绝满心恨意,可是有一天却发现,那个人也在被欺负。
霸凌别人的人,曾经也是被霸凌的对象。
看到沈聿为害怕老爷子,谢燃应该开心,应该开怀大笑。
这个总是被自己拿来比较却总是处处压自己一头的男人,原来他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厉害伟大。
他跟自己一样,是个犯了错也会被关在屋子里罚站,害怕到不敢出来的胆小鬼。
谢燃觉得,他应该感到高兴。
他本该得意。
但为什么……他会觉得难过?
觉得生气?
觉得……
心疼。
深秋的京城少有绿意,天气转凉。
孙导这几年发展很不错,已经能够全款在北京买下房子了。谢燃这段时间住在他家,很多活动跟剧都被推了,原定的演唱会推迟到了来年。
他像当年沈聿为出国时一样,开始把自己关起来写歌。
上辈子到死都是一个人的他,现在居然开始不适应孤单一人,会害怕孤单。
孙导的孩子还不到一岁,正是闹腾的时候。
祝明在A市,加上他实习的工作越来越忙,已经没办法帮孙导带孩子,孩子妈妈事业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工作很忙,一个月才回来一次。
这段时间都是月嫂跟孙导自己在带。
谢燃关起门在房间里写歌,听着外面小孩子偶尔的哭声,也不觉得烦躁。
反而有种拥抱鸡零狗碎的生活的充实感。
没有灵感写不出东西的时候,谢燃会走出房间,去帮着孙导一起哄哄孩子。
他不知道怎么哄,月嫂就会耐心地教他,手把手告诉他怎么抱孩子,怎么给孩子拍嗝……
从前以为很难的事情,上手后才发现。
原来这么简单。
有时候月嫂忙其他事情去了,谢燃会抱着孩子去楼下散步,跟其他带孩子的妈妈还有奶奶辈聊聊天,基本是她们问她们说,谢燃更擅长点头。
偶尔解释几句自己刚成年,这是他朋友的孩子……
孙导的电话很快打过来,催他快点回去,不要抱着孩子下楼。
谢燃以为他担心自己带不好,皱眉:“阿姨说可以带出来,而且我带着推车下来的,累了我会放下,不会把他摔着的。”
孙导应该是在影视城,他用力闭眼:“祖宗,你之前的绯闻还没闹明白没解释呢,现在你突然抱着一个几个月的孩子出现在狗仔的镜头里,你是真不怕营销号造你谣啊!别到时候再出来一个未婚生子的谣言,你还混不混了?”
谢燃老老实实抱着孩子上楼了。
日子过得平淡,网络上的争论声讨依旧铺天盖地,谢燃却很少再去在意。
每天就是写写歌,跟经纪人沟通新歌发行的事情,以及帮孙导带孩子。
这似乎是他一直向往的生活,平淡充实,无波无澜。
但还是会经常想起沈聿为。
无时无刻不在想。
他以为在认识到上辈子的沈聿为跟这辈子的沈聿为完完全全是一个人后,他会对这个人永远害怕畏惧厌恶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以为今后每一天,都会像刚得知真相时那样崩溃绝望痛苦。
所以他迫不及待想要远离对方,远离痛苦。
可是,他好像低估了人体在身体上与心理上的自我修复能力。
也过分放大了伤害的威力。
像一个脓疮,从前不敢示于人前,不停捂着藏着拿药盖住拿纱布层层缠绕想要不被人瞧见。
直到被人拿刀连皮带肉剜下。
当时痛彻心扉恨不得当场死去,可随着时间过去,伤口一点点愈合结痂。
最后剩下的只有一道不大不小的疤。
沈聿为就是他心口结了痂的疤。
沈聿为也是那个拿着刀替他剜下疮的人。
沈聿为还是那个拿着药小心翼翼给他上药包扎的人。
“我要回A市去。”
听见这句话,电话那头的经纪人深吸了一口气,半天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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