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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燃又酸里酸气地问：“是你父母讲给你的？”
“书上看的。”沈聿为说，“我小的时候跟我外公住在南方一个小镇上，并不在我父母身边，他们工作都比较忙。”
谢燃一怔。
前世刚去沈家，他只听过沈聿为各种天才的事件，只知道他是个很优秀又很严肃的人，连他自己的亲生父母都很怕他。
后来听保姆说起才知道，原来沈聿为小时候也没跟父母生活在一起，很小的时候就被外公带走教育，所以才为人严肃刻板。
谢燃犹豫了会儿，又把身体转回来，他把下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稀薄的光线里静静地看着沈聿为，低声问他：“那你是什么时候被接回你父母身边的？”
“12岁。”
“所以你不是在A市长大的？”
“嗯。”
谢燃又不说话了，安静地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忽然说：“沈聿为。”
“嗯？”
“你还没给我讲你的睡前故事。”
沈聿为掀开被子下了床，很快拿了本什么过来，坐在床上翻开了第一页，谢燃借着微微一点亮光，看见了书封上《安徒生童话》几个大字，他整个人都宁静安详了起来。
果然，就不该对沈聿为抱有什么期待。
但这应该是不错的结局了，至少沈聿为没给他讲某些冷门科学家天文学家物理学家等等名人轶事当事前故事。
谢燃闭上眼睛，静静听着沈聿为给自己讲烂大街的《安徒生童话》。
沈聿为声线偏冷，少有起伏，再刻意柔和也难听出妈妈给孩子讲故事的那种温馨跟甜蜜，谢燃甚至有种高三数学老师分析真题试卷最后一道压轴大题时的沉着严肃。
仿佛再多讲一秒，旁边就有同学脑袋的要栽课桌上了。
数学物理对于学渣真的是很好的催眠神曲，可惜谢燃不是学渣，他现在越听越清醒了，清醒到把沈聿为讲的故事里的每一个字都记的清清楚楚的，其实这些故事他都知道，但听还是第一次听。
以前没人给他讲过。
自己看跟有人讲，感觉真的很不一样。
“沈聿为。”
谢燃忽然从床上爬起来，伸手去沈聿为手里的故事书，说：“换我给你讲了。”
沈聿为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空了。
谢燃也知道冷，也不想生病，他直接趴在被窝里，将故事书放在枕头上，学着沈聿为刚刚的样子，甚至学着沈聿为刚才的语调，重新挑了一篇他最喜欢的睡前故事讲给沈聿为听。
小小的一个身体拱在被窝里。
趴累了，就拿一只手压着书，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用最轻柔的语调读着：“不仅在鸭群中是这样，连在鸡群中也是这样，小鸡们嘲笑它。于是，它悄悄地越过篱笆逃走了……”
谢燃讲的是《丑小鸭》的故事。
沈聿为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听着他此刻还稍显稚嫩的声音，忽然开口道：“谢燃。”
“嗯？”谢燃停下了声音，扭头看他。
沈聿为说：“记得好好喝牛奶，好好吃肉，这样你将来才会长得高。”
谢燃不满他老是提起自己的身高，把头扭了回去，说：“我本来长得也不矮。”
“你现在看起来不像12岁，像10岁。”
“……”
沈聿为确实是个没有情商跟眼力见的。
谢燃合上故事书，放在枕头边，不想再给这个人讲了，他躺好，闭上眼睛正要睡，忽然又想到什么，去看沈聿为，手指在被窝里抓着衣服捏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着开口，低声问沈聿为：“故事书……我明天可不可以带走？”
他想以后每天晚上都可以给玲玲讲睡前故事。
沈聿为点头：“可以。”
谢燃很轻地说了句：“谢谢。”
沈聿为熄了灯，在他身旁躺下，房间里有一段长时间的略带尴尬的安静。
好在灯关了，屋里漆黑，谁也瞧不见谁。
忽然，谢燃又开口，他不死心地又问了句：“刚刚给你打电话的女孩子，她真的不是你女朋友吗？你不喜欢她吗？”
尽管从来都对沈聿为不满，上辈子还处处拿季严明贬低打压沈聿为，可扪心自问，谢燃觉得自己如果是个女孩子，尤其是个像方灵这样漂亮温柔又优秀的女孩子，他一定不会喜欢喜欢季严明，他一定会喜欢沈聿为。
只是沈聿为太高高在上了。
沈聿为的高高在上不是季严明那种明目张胆的傲，而是随意一个轻飘飘的不带恶意的皱眉，都会让你陷入无端自卑的全方位的降维打击。
所以小心眼又敏感的谢燃才会讨厌沈聿为。
但谢燃觉得，明媚开朗的方灵不会，如果她同时遇到季严明跟沈聿为，她应该更喜欢沈聿为才对。
“为什么会觉得她是我女朋友？”沈聿为问他。
“因为很晚了，你们还在打电话。”
这是谢燃的真心话。
谢燃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在他看来，大半夜跟一个异性打电话聊天，就算不是男女朋友，那也应该彼此有些好感，尤其像沈聿为这种不喜欢被打搅的人。
沈聿为斟酌片刻，没有直接点明方灵的‘爱好’，只是委婉道：“她喜欢的是长头发。”
谢燃一怔，没理解沈聿为的潜台词，默默回想了下季严明上辈子的形象。
好像也不是长发头。
反倒是他自己前世由于一段时间的消沉，懒得去打理自己，所以留了一段时间的齐肩长发。
当时还觉得自己是个邋里邋遢的流浪汉。
原来方灵喜欢长发头的男生吗？
感觉也不是不行。
第40章 不要胡闹
第一次跟别人睡一张床，谢燃还是不太习惯，早早就醒了。
外面天还没亮，他看旁边的沈聿为还没有醒来，忍不住开始后悔起来。
早知道自己就睡外面了，现在给沈聿为摇醒是不是不太礼貌？
犹豫一阵，谢燃轻手轻脚爬起来，站在床上，小心翼翼从沈聿为身上跨过去。
等好不容易跨过去，准备穿衣服的时候才想起来，昨天穿过来的棉服脱在浴室了，他忍着冷瑟瑟发抖往浴室去，结果看见自己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沈聿为泡在了水里。
谢燃：“……”
这大冷天的，自己穿这么薄薄一件睡衣走回去，会冻死的吧？
沈聿为也醒了，看见他跟个傻子似的只穿着睡衣站在屋里，赶紧起来，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谢燃也不想再管那些有的没的了，直接抬头问他：“你把我衣服泡水里了？”
“嗯。”沈聿为半点没觉得有问题，“脏了，等吃完早饭我帮你洗干净。”
这不是你帮不帮我洗干净的问题。
谢燃板着张小脸看他，认真地问：“你把我的衣服泡水里了，我现在穿什么回去？”
沈聿为却仿佛早有准备，打开柜子翻找片刻，很快拿了套衣服出来，打底衫毛衣羽绒服裤子都有，连崭新的一双鞋都从那堪比哆啦A梦口袋的柜子里找了出来，谢燃瞪大眼睛，满脸震惊。
他指着那一整套衣服，难以置信地问沈聿为：“你把买给你弟的衣服都不小心带过来了？”
沈聿为愣了下，不动声色点头，把衣服拿着给他比了比，低声道：“可以穿。”
当然可以穿！
上辈子沈寻那个畜生玩意儿没少把他不要的衣服鞋子丢给自己！
能不能穿他比沈聿为清楚多了！
“我不……”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沈聿为又折返回柜子前，在那个百宝箱似的衣柜里又翻出了一套崭新的衣服，放在床上，跟年三十前一晚问孩子明天要穿哪套新衣服似的问谢燃：“你喜欢哪个？”
说实话，哪个都很喜欢。
小孩子谁不喜欢穿新衣服呢？
谢燃也是有点小坏的，挑不出来，就问沈聿为：“你弟弟更喜欢哪个？”
沈聿为回想了下弟弟沈寻惨不忍睹的审美，觉得他大概率哪个都不会喜欢，便如实道：“他应该哪个都不喜欢。”
谢燃一怔，随即又不开心起来。
确实，沈寻要是喜欢，也轮不到自己在这儿挑了。
谢燃随便选了一套，站在床边换了起来，穿好后回头，沈聿为已经不在卧室了。
他把睡衣整齐叠好，放在枕头边，又将床上的被褥全部整理好，这才离开房子。
回到家里，小黄狗听见动静，大老远就跑了过来，摇着尾巴，围着他不停打转。
谢燃摸了摸它的头，往屋子里走，沈聿为估计还有一会儿才会过来，他决定今天自己生火做饭。
推开厨房的门，火已经生了起来。
玲玲坐在火边，头发没梳，但衣服都穿好了，正往火堆里添柴，听见开门动静扭头看过来。
瞧见是谢燃回来了，玲玲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露出大大的笑容，高兴地喊他：“哥！你回来了？”
谢燃愣了下，“你起这么早？”
“嗯！你没在，我早上冷醒了，哥你看，我会生火了！我厉不厉害？”
“嗯。”谢燃点头，“厉害，只有你一个人起来了？”
“对啊，刚才去看他们都还在睡呢，祝明哥把贺钧哥被子都卷走了，我还给他俩盖了被子。”
玲玲注意到谢燃身上的新衣服，围着他转起圈来，笑着说：“哥，你穿新衣服了，好看！是沈哥哥给你的吧？哇，你穿这个好像电视里那些小孩子！特别帅！”
谢燃被她夸的莫名有点儿不好意思，忙走到一边坐下，坐下后看见面前的火，又担心给自己的衣服烫个洞，于是赶忙站起来，对玲玲说：“你看着火，我上去换个衣服下来做饭。”
玲玲一下子就不开心了，大概是跟祝明玩儿久了，也学会了像祝明那样撒娇：“哥你穿着好看，为什么要换掉啊。”
谢燃摸了摸她的头，没解释，上楼换自己的旧衣服去了。
等换好衣服，把那套新衣服小心放进柜子里后，谢燃从楼上下来准备做饭，一抬头，看见了沈聿为。
沈聿为跟个固定刷新的NPC似的准时出现在了厨房，袖子撸起半截，露出一双干净修长的手，各种食材整齐地摆放在砧板上，被他手里的刀切成漂亮的丝状或者片状。
谢燃愣在门口。
沈聿为看见了他，也看见了他身上换过的衣服，没说什么，只是放下了刀，洗了手，招呼他过来。
谢燃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地跟了过去。
后背贴着厨房门板，沈聿为让他站直，手掌擦过他头顶，好一会儿，才微微皱眉道：“好像没长高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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