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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这话，男人终于意识到了点儿不对，回头道：“他真这么说？”
狗娃用力点头。
男人停在路边思忖着，回想起这段时间在村里看见谢燃，那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本来就是个一棍子敲不出个闷屁的主儿，见了谁都阴沉着张脸不说话，这些日子这毛病像是更厉害了。
不行，回去得跟他好好聊聊。
这么胆怯怕人可不行，将来要没出息的。
天边开始泛白。
鸡叫的时候，谢燃就点着蜡烛起来了。
他穿好衣服，去外面扫了院子喂了鸡，进来看见玲玲还在睡，先去把她书包里的本子跟书都拿出来，用柴刀将铅笔都削好后，一起放在凳子上，等玲玲起来就能直接写作业了。
看见书包上断掉的带子，谢燃从没把手的柜子里找出来针线，坐在门口缝补。
家里的小黄狗也醒了，看见他，赶忙摇尾巴过来要蹭他。
谢燃摸摸它的头，指指玲玲的房间，说：“去，喊妹妹起床。”
小黄狗得了指令，欢快地跑进房间，跳到床上去蹭还在睡的玲玲。
又是拿舌头舔，又是用身体拱，见怎么都弄不醒，才对着被子里的人叫唤了两声。
玲玲终于被叫醒了，一只手摸小黄，一只手揉眼睛。
她也没有起床气，从被窝里爬出来后，就开始乖乖地自己穿衣服，还叠好了被子。
“哥。”
玲玲从房间出来，看见坐在门口给自己缝书包的谢燃，笑着扑过来打招呼。
谢燃伸手接住她，“嗯”了一声后，看见她乱糟糟的头发，跟小黄说了句梳子，等小黄叼着红梳子过来，就让玲玲坐在他身前的凳子上，嘴里咬着橡皮筋，开始给她仔仔细细梳头发。
“哥，我今天想扎麻花辫，狗娃说他那天在电视上看见了，觉得很好看。”
本来打算点头的谢燃，在听见后半句的时候，顿了顿，皱眉：“麻花辫不好看，我给你梳更好看的。”
谢燃自来心灵手巧，最是擅长这种细致活儿，不一会儿就给她梳了个漂亮的蜈蚣辫。
兄妹俩都随了妈妈，虽然年纪都小，一个12岁，一个过了年才7岁，却都是天生的美人胚子。
谢燃性格随他那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窝囊父亲，瞧着总是阴沉，好看归好看却不讨喜，而玲玲乖巧，横看竖看都水灵，尤其这段时间被谢燃洗涮干净后，比人家城里头的女娃娃还漂亮。
不过谢燃对她有要求，总叮嘱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买，别人给的不许拿，知道吗？”
“嗯，我听哥的。”
玲玲抱着香香的烤土豆吃，不停点头。
谢燃又说：“也不许一个人出门，离村里那些男的远一点，他们跟你说话不要理。”
玲玲继续点头。
“还有，不要跟狗娃玩，他就是个没出息的。”
原本好好点头的玲玲顿了下，回头看他，委屈巴巴道：“为什么？狗娃哥对我很好的……”
谢燃冷冷地道：“说了不许就是不许，你跟他不一样，你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大学去外面上学工作结婚，不用再回这里。”
7岁的孩子理解不了这么久远的事情。
玲玲眨了眨眼睛，觉得这话听起来好孤单，有点想哭道：“我一个人吗？”
“怎么可能？”谢燃皱着眉，立即道，“当然是我们一起，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也不放心，等我上大学就带你去外面读初中跟高中，你会跟城里的姑娘一样长大。”
城里的姑娘？
玲玲没见过，家里没有电视，她偶尔才能去村口小卖部看一看电视，里面的女孩子穿的又好看又时髦。
那应该就是城里的姑娘了。
玲玲咬了一口土豆，递到谢燃嘴边，小声说：“可是我们没钱啊，哥，爸留下来的钱要花完了吧？”
谢燃给她扎头发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她，玲玲的眼神里没有7岁孩子该有的童真，全是担忧跟苦涩。
早熟的实在有些不像话。
上辈子谢燃看到的那些七八岁的孩子，还会因为父母不给买玩具在超市里哭着打滚，而玲玲却连他们钱不够花都知道了。
她肯定偷偷算过账。
那么小的孩子，居然算了账。
“够花。”谢燃低头，继续给她扎辫子，“哥不可能饿着你的，放心。”
他在撒谎。
玲玲看出来了，固执地看着他，轻声说：“哥，我还是不读书了吧。”
谢燃的手狠狠颤了下，连带着心口，都在颤。
然后就是密密麻麻的，钻心的痛。
玲玲没有看出他的异样，眨了下眼睛，说：“哥，你成绩比我好，而且你都要上初中了，你一定可以考上大……”
谢燃一下子抬起头，冷着脸打断她：“我去读？你今年才几岁？我考上大学了你也才13岁，你还能出去打工给我赚学费吗？”
说完不管她什么表情，揪了下她的辫子，冷声道：“听话，好好读，不好好读书我打死你。”
打死你打死你。
玲玲也不知道他哥最近怎么了，动不动就说打死她，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哥他好奇怪啊。
“实在不行，哥你把我送人吧？那些钱你一个人，还是够花的。”
“把你送给狗娃他们家？他跟你说的？”谢燃咬着牙用力给她梳发尾，恶狠狠道：“美得他！”
其实，还是有办法拿到一笔钱的。
上辈子参加《变形计》，他们兄妹都拿到过一笔钱。
————
PS：
谢燃的名字是妈妈取的，妹妹的名字是妈妈死后爸爸取的，所以存在很大差异。
第6章 不参加了
谢燃父母去世的早，母亲生妹妹难产没了，父亲出去打工又在工地出了意外，只赔了五千块钱。
爷爷奶奶本来身体就不好，得到噩耗后也相继离世。
上辈子谢燃一个人带着妹妹生活了三年。
14岁那年，一个节目组找来村里，导演答应给他们兄妹俩一笔钱，但要求是参加一档名叫《变形计》的节目，让他跟富家少爷交换，去城里生活一个月。
听起来完全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又有钱拿，又能去大城市见世面。
但天底下就没有掉馅饼的事儿。
导演要求他们按照自己提供的人设去演，要演好了才会给钱，演不好就会扣钱。
那个时候，谢燃就展现出了绝佳的表演天赋。
从小性格阴沉孤僻的他，硬是在被交换到城里的一个月里，把一个充满神性的孩子演的入木三分。
最后更是因为回眸那滴泪，让全国人民都记住了他。
可玲玲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节目组需要爆点，需要有人挨骂，需要全国人民都挤在电视机前发泄情绪。
谢燃是个宽容大度充满神性的孩子，那么相应的，他的妹妹就不应该乖巧听话懂事，所以留在乡下的玲玲按照导演教的，把过来变形的几位富家少爷跟富家千金折磨的近乎崩溃。
电视一经开播，就如导演所愿直接爆了，网上骂声一片。
【卧槽真服了，到底谁是来改造的啊】
【好想一巴掌扇死她啊，太贱了吧】
【也就谢燃脾气好，换了我，早把她丢了拿钱去大城市生活了】
【拖油瓶！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哥是被谁拖累的啊！如果没有她，谢燃长这么好看又这么温柔，早就被人抢着领养了吧】
谢燃只有14岁，没有手机，看不到网上那些对他妹妹的谩骂。
他的耳边，只有导演的夸赞：“你演的很好！非常好！你知道吗谢燃，你很有表演的天赋，大家都很喜欢你！”
是的，所有人都很喜欢他。
喜欢这个演出来的他。
沈家夫妇在听说了他的故事后，联系了《变形计》导演，说要领养他。
谢燃求着导演让他问问能不能领养两个，说他妹妹吃的不多，实在不行可以把自己那份口粮给她。
但导演打断了他，将他带到外面，蹲下来看着他焦急的模样，问他：“你觉得那对夫妻为什么想要领养你？”
谢燃一怔，他没想过这个问题，犹豫了下，问道：“是因为……他们生不出孩子吗？”
导演摇头：“不，他们有两个儿子了。”
“那为什么……”
“因为我。”导演说，“因为我让你火了，现在全国上下都知道你，他们当然是冲着你的名气来的。”
谢燃怔怔地看着他。
导演继续说：“可是你妹妹没有名气，有钱人再有钱，也不是慈善家，他们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要看到价值跟回报，而你妹妹没有。”
谢燃用力推开他，表情瞬间变得阴沉起来：“那我也不稀罕他们养我！我不要他们领养，我自己可……”
“你父母都死了，你确定你的钱够养活你跟你妹妹？”
“……”
谢燃垂在身侧的手狠狠颤了下。
导演看着他，皱眉：“你也去过大城市了，看到过跟玲玲同龄的小姑娘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你可以自己想想。”
“到底是要一起待在小山村永远没有出头之日，还是把所有钱留给她，你去有钱人家生活，读书，考大学，等以后能自己赚大钱了再回来接她。”
“谢燃，你自己选。”
其实根本没得选。
谢燃将玲玲托付给了村口小卖部的黄叔。
这是村里最有钱的一户人家了，家里就狗娃一个男孩子，两家还沾点儿亲，平常都会接济下他们兄妹。
谢燃留下了所有钱，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求黄叔夫妻俩帮他照顾玲玲，等他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后回来，一定好好孝顺他们，把他们当自己亲生父母一样孝顺。
14岁离开，22岁回来，也就是短短八年时间。
谢燃没有见到玲玲，他只看到了矮矮的坟头，旁边还有个小小的坟包。
天上下着大雨。
刚垒起来的新坟被雨水一冲全是泥腥味儿。
谢燃在大雨里嚎啕大哭，浑身狼狈，被狗娃拽着往后拉还在拼命拿手去刨坟。
手指头都摩破了，还是固执地想要扒开坟头，把躺在里面的人挖出来。
雨停了，太阳出来了。
可他的人生却迎来了永久的潮湿的雨季……
“谢燃？问你话呢？愿不愿意啊？”村长抽着旱烟，见他坐在小凳子上半天不说话，忍不住皱起眉头，拿烟杆敲了敲发裂的桌子。
黄叔也推了推他，低声喊他：“谢燃？村长问你话呢，快说啊，说你愿意。”
从被喊过来，到听完村长的话后，谢燃就彻底糊涂了，眉头皱的比满脸苦相的老村长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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