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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禹拿起鸡蛋,正要往他碗里放,楚天城伸手接了过去,把蛋壳仔细地剥干净,蛋白掰成小块,蛋黄单独放在碟子里推到亦池手边,才转过头看着廖禹。
“廖叔叔,亦池喜欢吃蛋黄拌粥,蛋白要掰小一点,太大了他不太喜欢,总想吐出去。”
廖禹举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这是他亲儿子,被一个外人教育怎么给他儿子剥鸡蛋。
他正要说什么,沈清池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意思很明确,别跟一个九岁的孩子计较。
廖禹把鸡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端起粥碗又灌了一大口。
早膳后,马车重新套好,行李搬上车。
廖亦池牵着楚天城的手,两个人已经先上了马车。
楚天城正把亦池的小老虎枕头摆在车厢角落里,又把自己的外袍叠好垫在枕头旁边,让亦池靠着舒服些。
亦池坐在他旁边,两条小短腿悬空晃着,手里攥着楚天城给他的小木蛙,嘴里念念有词地跟木蛙说话。
廖禹站在马车旁边,看着楚天城把他儿子安顿得妥妥帖帖,连水囊都放在了亦池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翻身上马,沈清池从车帘里探出半个身子,把一个水囊递给他,又把他的袖子拉了拉,低声道:“今天路上别跟小殿下置气。”
“我什么时候跟他置气了?”廖禹接过水囊挂在马鞍上,“我就是觉得这小子太会照顾人了,比我还像个当爹的。”
沈清池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车帘放下了。
马车重新上路,廖禹骑着马走在马车左侧,听着车厢里时不时传出来的笑声,每隔一会儿就往车窗里瞟一眼。
瞟到第三眼的时候,他看见楚天城正拿着一本《孟子》给亦池念。
亦池当然听不懂,但他趴在楚天城腿上,仰着脸看着哥哥认真的表情,眼睛一眨不眨。
念到“鱼我所欲也”的时候,亦池插嘴问了一句:“哥哥,鱼好吃吗?”
楚天城把书放下,认真回答他:“好吃,到了江南让厨房给你蒸鲈鱼。”
亦池满意了,把脸往楚天城腿上一埋,不动了。
廖禹收回目光,望着远处运河上那一排白帆。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到江南之后怎么把这对小鸳鸯隔开几天,至少要让他儿子重新认识到这个世界上除了哥哥还有爹。
盘算到一半,他听见车厢里又传来楚天城的声音:“到了江南带你去吃青团。”
亦池奶声奶气地回了个“好”。
廖禹在心里哼了一声,青团有什么好吃的,到时候他亲自去买,买两盒,一盒给清池,一盒给亦池,没楚天城的份。
第148章 哪里不对?
马车沿着官道行了整整一个上午,廖禹骑在马上,听着车厢里时不时传出来的读书声,心情复杂。
楚天城确实没有耽误功课。
他带了一本《孟子》,遇到不懂的句子,就请教沈清池。
沈清池靠在车壁上,怀里抱着昏昏欲睡的廖亦池,一句一句地给他讲。
楚天城听得认真,偶尔追问一句,沈清池便再往深处讲一层。
“沈叔叔,这段是什么意思?”楚天城把书递过去。
沈清池低头看了一眼,是《公孙丑》篇里论“浩然之气”那段。
他想了想,没有直接解释原文,而是用楚天城能听懂的话打了个比方。
“就像你习武,刚开始练的是招式,一招一式照着学。练到后来,招式忘了,但那股气还在,遇到危险身体比脑子先动。这就是浩然之气,养得久了,就成了你的本能。”
楚天城若有所思地点头,低头把沈清池的话记在书页旁边的空白处。
廖禹在外面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清池,你跟他说这么深,他才九岁。”
沈清池隔着车帘回了一句:“小殿下聪慧,听得懂。”
楚天城抬起头,认真地说:“谢谢沈叔叔。”然后又低头继续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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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到了渡口,马车换船。
廖亦池是被楚天城从马车上抱下来的。
他趴在楚天城肩上,迷迷瞪瞪地揉着眼,还没完全清醒,嘴里含含糊糊地问到了吗,哥哥到了吗。
楚天城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轻声说到了,要坐船了。
“船?”听到这个字的廖亦池一下子清醒了,猛地从楚天城肩上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渡口停着一艘两层高的楼船,船身漆着赭红色的桐油,船舷上雕着云纹,船头的旗杆上挂着一面白旗,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
船工们正往船上搬最后一批行李,木跳板被踩得吱呀作响。
“哇——”廖亦池张大了嘴,两只小手攥着楚天城的衣领,使劲往外探身子,“哥哥你看你看,好大的船!”
楚天城被他拽得往前趔趄了一步,赶紧把人往怀里又箍了箍,生怕他掉下去。
廖禹从船舱里走出来,站在甲板上,双手叉腰,正要宣布“上船”,廖亦池已经拍着楚天城的肩膀,指着大船连声喊快上去。
上船之后廖亦池就像一只被放归山林的兔子,满甲板乱窜。
楚天城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他跑到船头看旗杆,楚天城就站在他身后护着。
他跑到船舷边踮着脚往下看江水,楚天城就一只手拽着他的后领,以防他翻出去。
沈清池站在船舱门口看着这一幕。
廖禹走到沈清池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甲板上,楚天城正把亦池从船舷上抱下来,亦池的鞋底踩在楚天城的袍子上,印了两个灰扑扑的小脚印。
“这小子平时追阿秋追得满院子跑,也没见他这么兴奋。”廖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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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船行至一段开阔的江面。
落日把江水染成一片赤金色,两岸的青山在暮色里变成了墨色的剪影。
沈清池静静的站在船舷边,望着远处的江天一色。
廖禹从船舱里拿了件外袍走出来,披在他肩上,从后面环抱着他他。
廖亦池跑过来抱住廖禹的腿,小脸仰着,兴奋得说话都不利索了,一个劲地喊江里有大鱼。
楚天城跟着走过来,他站在船舷边,不声不响地从袖子里摸出两个橘子,递给廖亦池一个,又剥开另一个,把橘瓣掰好递给廖禹和沈清池。
廖禹接过橘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橘瓣,又抬头看了看楚天城。
这小子一路上又是读书又是照顾亦池,还知道给长辈剥橘子。
他要是没打亦池的主意,简直就是个十全十美的好少年。
“哥哥!”廖亦池端着橘子又跑过来,把橘子瓣举得高高的,“这个好甜,你吃。”
楚天城接过他手里的橘子放进嘴里,亦池仰着脸等着他的评价。
楚天城嚼了两下,说很甜,亦池就开心得笑起来。
吃完橘子,廖亦池靠在楚天城身边,慢慢安静下来,看着江面上被夕阳拉长的光影发呆。
楚天城坐在他旁边,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叠好,垫在廖亦池的脑袋底下。
小家伙打了个哈欠,往哥哥身边又挪了挪,不多时就睡着了。
夜风渐凉,沈清池回头看了一眼甲板上那两个小人,碰了碰廖禹的肩膀。
廖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认命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弯下腰,从楚天城怀里把已经睡着的廖亦池抱起来。
“我来吧。”楚天城跟着站起来,轻声说,“廖叔叔,我抱他进船舱。”
“你自己也去睡。”廖禹声音难得温和了几分,“今天照顾了他一天,早点休息。”
楚天城站在原地,看着廖禹把廖亦池抱进船舱,直到舱门关上,他才转身回了自己的舱房。
廖禹把廖亦池放在床上,给他脱了鞋子和小袍子,盖好被子。
他站起身,看见沈清池正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盏热茶,目光落在他身上。
“怎么了?”廖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沈清池把茶盏放下。“你今天对小殿下,态度好像好了些。”
“我什么时候态度不好了,我对他一直很好,就是看不惯他老想拐我儿子。”廖禹往后一靠,靠在舱壁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油灯。
灯火在舱顶投下一圈晃动的光晕,他就那么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这小子确实挺懂事的,根本不像个九岁的娃,一路上你讲的那些东西,我都半懂不懂的,他倒听得认真。”
沈清池没有戳破他,只是拿起茶壶又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他手边。
廖禹端起茶盏,忽而想起什么,又放下了,“不过他今天在渡口抱亦池的时候,手放的位置不对。”
“哪里不对?”
“放得太低了,应该托着后背,他托的是屁股,以前亦池小就算了,现在亦池都三岁了。”
沈清池看着他一本正经找茬的表情,终于没忍住笑了笑,站起身走到床边,把被子掀开一角,躺了下去。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他闭上眼,声音轻下去,“今天累了一天,别想了。”
廖禹脱了外袍躺在他旁边,吹灭了油灯。
黑暗里他翻了个身,面对着沈清池,伸手揽住他的腰,压低声音说清池,我觉得你最近老是向着楚天城说话。
沈清池没有睁眼,只是轻轻说你想多了。
廖禹还想再说什么,沈清池抬手把他的嘴捂住了,“睡觉。”
第149章 大结局
船是第三天午后开始晃得厉害的。
其实风不算大,但运河这一段河道窄,水流急,船身颠簸得比前两天都厉害。
廖亦池上午还趴在船舷上数水鸟,下午小脸皱成一团,捂着肚子说难受。
廖禹以为他是晕船,把他抱进船舱里,让他躺在榻上,又让春喜去煮姜汤。
姜汤还没端上来,廖亦池就开始吐。
趴在床沿上,把中午吃的饭全吐出来了,吐到最后只剩干呕,小脸煞白,额前的碎发被虚汗黏在脑门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沈清池跪在榻边,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廖禹蹲在旁边,拿帕子给廖亦池擦嘴,帕子擦脏了一条又换一条。
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一遍一遍地擦亦池嘴角的秽物,每擦一下都在心里把自己骂一遍。
明知道孩子才三岁,为什么要带他出远门,为什么不听娘的话,为什么非要来什么江南。
楚天城跪在榻尾,脸色比亦池好不了多少。
他端着一碗温水,想喂亦池喝一口,亦池偏过头,含含糊糊说了声“不要”。
“春喜,去问问,船还有多久靠岸,再催催。”廖禹抬头问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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