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里直犯嘀咕:这异国番邦的野草籽,莫不是真有什么勾人魂魄的邪毒?
“没事没事,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林春分一把抹掉眼角激出来的泪花,转头冲着门外的伙计打了个手势。
不过片刻工夫,两个沉甸甸的朱红托盘便被伙计恭恭敬敬地呈了上来。
长绸一掀,内堂有些昏暗的光线里,登时绽放出极其耀眼雪花银光。那一锭锭整齐码放的五十两足赤大银,晃得人眼睛发晕。
“老伯,今儿个您送来的这两样物件,在旁人眼里许是擦沟渠的烂草,但在我这儿,它是无价之宝。”
林春分将其中一个托盘往前一推,月白色衣袍的袖口在桌案上带出一阵清风。他收敛了刚才的狂喜,神色极认真地开口:“这一盘,是两千两白银。是我林春分个人给您的买种钱。”
“两、两千两?!”
牛老汉的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看清银子的刹那,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小点。他整个人如遭雷击,险些没当场跪下去。
那可是足足两千两的雪花银啊!他们牛家一家人,不吃不喝在泥地里刨食干上几百年,怕是也挣不来这两千两的巨款啊!老汉那张黑红的脸上,震惊、惶恐、不可置信的微表情走马灯似的换。
“林大人……这、这使不得啊!小老儿不过是送些没用的种子,哪里值这么多银子,这要折煞死小老儿了……”
“值,我说它值,它就值。”
林春分摆了摆手,示意伙计将银子换成好携带的银票,只留了十两碎银给老汉防身。他凑近了些,低声叮嘱:“老伯,财不露白。这银子我会让人换成好兑现的通兑票号和一部分碎银,您小心放好,回村后切莫张扬,免得招了歹人的眼。”
牛老汉的理智此时早就被这两千两砸成了飞灰,他颤巍巍地接过银票,那薄薄的几张纸,在他手里重得仿佛千钧。
至于另外两千两,是给那位同乡的。大景朝往后能有这等造福万民的粮产,全亏了他当年冒着风浪带回来,林春分只待找到人亲自送上这银两。
“小老儿……小老儿给菩萨磕头,给林大人磕头了!”
“哎别别别,折寿折寿!”
林春分最怕这一套,赶忙一把将人拉起来。
牛老汉此时哪里还站得稳?他告了退,转过身往收粮铺大门口走的时候,那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走一步晃三晃,深一脚浅一脚,每路过一个人,他都做贼心虚地把胸口捂得更紧些,活脱脱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要不是他实在看起来太寒酸,早就有人抢他了!
林春分站在大堂里,手里宝贝似的抱着那两包新得的种子,瞧着老汉那随时要顺风倒下去的背影,忍不住在背后啧啧感叹了一声:“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一夜暴富的反应果然都是一模一样的。”
感叹完,林春分哪里还坐得住?
那些个寻常的麦种菽豆他是一眼也瞧不上了,一路连跑带颠地抄近道回了通判府。
一进了自个儿住的院子,林春分撩起衣摆就蹲在了院子正中央。
原本,这通判府的内院里种满了从江南高价运过来的名贵牡丹与素心兰,平日里瑞霭沉沉、香气袭人,颇有几分钟鸣鼎食之家的风雅。可林春分是个俗人,更是一个对吃食有着执着念想的行动派。前些日子他嫌这些花草中看不中吃,趁着谢砚在衙门,指挥着几个小厮把好端端的名贵花圃刨了个底朝天,生生改造成了一小块泥土肥沃、大煞风景的菜地。
当时周崇瑜来串门,瞧见那一地残红,心疼得直抽抽。
林春分对此翻了个白眼,只回了一句:“花能当饭吃?等我种出好东西,馋死你个好吃鬼。”
如今,这块被周崇瑜痛心疾首的菜地,用来种玉米和辣椒,简直是天赐的宝地。
林春分熟门熟路地调出灵泉水,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百十来粒金黄的玉米种和红褐色的辣椒籽分开,分别浸泡进灵泉水里。不过片刻工夫,原本干瘪的种皮便微微鼓胀起来,隐隐有细小的白芽要顶破皮壳。
“这太阳有点大啊,玉米耐旱倒也罢,这辣椒苗要是刚出土就被晒成干菜,我找谁哭去?”
林春分一边嘀咕着,一边招呼着院子里的小厮,叮叮当当一阵折腾,用几根粗竹竿和轻薄的麻布,在这一小块新翻的菜地正上方,搭起了一个丑不拉叽、却极其实用的简易遮阳棚。
等干完这一切,他亲自动手,将浸泡过灵泉的种子一粒一粒埋进土里,再用瓢舀着稀释的灵泉水细细地浇灌了一遍。
等忙活完,林春分拍了拍满手的泥巴,也懒得去洗,索性就这么大咧咧地蹲在菜地垄沟旁,双手托着下巴,眼巴巴地守着。
那双清亮的杏眼里,此时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浓烈的渴望。一想到几个月后,自己就能在这大景朝吃上热气腾腾、软糯香甜的烤玉米,甚至能做出一大锅红亮麻辣、滋滋冒油,的火锅,林春分的哈喇子就有点止不住。
“吸溜——”
寂静的院子里,这一声吸口水的动静格外的清晰。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漫天的晚霞将通判府的青砖红瓦染上了一层瑰丽的金红。
谢砚忙完了衙门里的事,带着一身班味跨进院门时,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教人啼笑皆非的画面。
只见林春分此时正毫无形象地蹲在那个丑不拉几的麻布遮阳棚底下。那身月白色的长衫下摆沾了泥土,正盯着那一块刚浇过水、瞧不出半分生机的黑土,嘴里还不时发出“吸溜、吸溜”的声响。
那模样,活像是一只守着空鱼缸、馋得抓耳挠腮的大白猫。
谢砚见状,原本在公堂上紧绷了一整日的冷峻面容,在这一瞬间如春冰消融。
他慢条斯理地解下披风随手抛给身后的长随,抬步走了过去。走到跟前,谢砚极其自然地撩起那身绯色织锦官服的衣摆,学着林春分的姿势,不嫌脏地跟他并肩蹲在了那满是泥泞的菜地旁。
“春哥儿,你这又是折腾出了什么新奇的古怪玩意儿?对着一地黑土,怎的馋成这副模样?府里克扣你的伙食了?”
谢砚侧过头,目光落在林春分那张沾了点黑泥却越发显得灵动的小脸上,语气里满是戏谑。林春分听到熟悉的嗓音,那一双眼登时坏心思地眯了起来。
他也不解释,就这么歪着脑袋,对着谢砚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看戏意味的嘿嘿坏笑。
他可是记得清楚,谢砚这人吃不得辣,若是多放了两颗茱萸,谢砚便吃得极少,嫌那味道辛辣刺口。
茱萸那点辣他都受不住,这要是等过两个月,这地里的辣椒长出来了,做成地道的麻辣火锅或者辣子鸡丁……
林春分脑子里顿时浮现出谢砚吃了一口辣椒后,那张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脸瞬间红得滴血甚至张着嘴巴到处找水直喷火的滑稽画面。
哈哈哈!想想就搞笑!
想到这里,林春分嘴角的坏笑怎么憋都憋不住,亮晶晶的视线在谢砚那薄薄的唇瓣上转了一圈,越发笑得意味深长,喉咙里逸出几声贼笑。
谢砚此时蹲在这小小的遮阳棚底下,瞧着林春分那满脸写着“不怀好意”的促狭神态,一时间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他有些无奈地失笑摇了摇头,伸出手浑不在意地揩去了林春分脸颊上的一抹黑泥。
“你呀,一肚子鬼点子,眼睛骨碌碌一转,指不定又在算计我什么呢。”
暮色四合,黑乎乎的菜地里,那得了灵泉滋养的玉米与辣椒种子,正裹着这一方小天地里的欢声笑语,在深邃的泥土深处,悄然绽放出了大景朝百年未见的第一抹新芽。
第162章 大显神威
进入六月下旬,梓州府城外的原野上,连迎面吹来的风里都裹挟着三分滚烫而浓郁的青皮稻香。
大景朝的庄稼汉子们世世代代扎根在这片黄土地里,凭着一双手、一柄锄头和老祖宗传下来的经验伺候着田产。在他们的老黄历里,普通水稻从落种、分蘖再到抽穗,怎么着也得在泥水里熬足五十个日夜。
可今年,林春分在城郊亲自圈出来的那四块良种试验田,却把这规矩,撞出了一个另外的结局。
不过刚满四十天的光景,这城郊地头上就迎来巨变。
清晨,薄雾还未完全散去,草叶上挂着亮晶晶的露珠。林春分的裤腿高高挽到膝盖大腿处,露出一截晒了这么久依旧莹润如玉小腿。他大大咧咧地坐在④号灵泉育种试验田的田埂上,手里拿着一个冒热气的白面馒头,吃得津津有味。
一旁跟着来凑热闹的方思远,今日穿了一身极其招摇的宝蓝熟罗长袍,腰间挂着羊脂玉佩,手里摇着那把骚包的折扇。按理说他这样的贵公子最是嫌恶乡野的泥腥气,可这会儿,他那一双眼却瞪着眼前的稻浪,连扇子都忘了晃。
“春哥儿……你老实交待,你是不是趁着夜黑风高,偷偷给这田灌了什么瑶池仙水?”周崇瑜咽了口唾沫,指着田里的手直打哆嗦,嗓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了调。
林春分嘴里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少见多怪。”他斜了两人一眼,眉间那颗红痣在晨光下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亮,眼底却悄悄划过一丝得意。
顺着两人的目光望去,那占地一亩的④号灵泉育种田里,原本葱绿的秧苗竟在短短三天内,陆陆续续地完成了全部抽穗!
放眼望去,整块田的稻穗高矮齐整得仿佛是用墨斗线精准弹过一般,没有一株是瞎长冒尖的,也没有一株是缩在地头里的矮脚。那一片片青翠挺拔的剑叶直刺向天,不见半点寻常稻田里那种因为缺肥而披垂散漫、有气无力的颓态。叶片厚实得紧,通体泛着一层墨绿的油光,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每一个穗子,其颖壳都生得格外饱满,细密的稻谷颗粒分明地挤在一块儿,穗头已经开始微微地往下垂了。
更离谱的是,方思远和周崇瑜在地头转了一整圈,寻常农田里最常见、最叫农人头疼的空瘪小穗,在这里竟是连半个都寻不见!秧苗根部清清爽爽,老叶烂叶全无踪影,更无半点因遭了病害而显露的早衰迹象。整块田透着一股子燃不尽、也压不住的蓬勃精气神。
“本大人的本事多着呢,这算什么。”林春分大口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面上装得高深莫测,心里却美滋滋地给自个儿的灵泉大大地记了一功,降维打击真爽!
可“神迹”,到这儿还没完。
到了第四十三天左右,紧挨着的③号试验田,也按捺不住地迎来了首轮抽穗期。
这下子,周崇瑜是彻底扎在田埂上拔不出来了。他连城里的酒局都推了干净,日日带着两个长随,手里捧着小册子,撅着屁股蹲在地里记长势。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5 首页 上一页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