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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等两人压下心中的震惊,那热心的大娘又指了指长街的另一头。
“不仅这扫盲班,前头还有许多另类的学堂呢。也都是林小菩萨向府衙提议开办的,里头不教圣人文章,专门教做木匠、泥瓦匠、织布绣花这些手艺。最要紧的是,那些手艺班,男子、女子皆可去学,只要你愿意学门养家糊口的手艺,里头的大师傅都肯倾囊相授。”
听到此处,顾文谨再也按捺不住。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随身携带的小本子,拿着炭笔,开始在上面逐条逐句地将今日的见闻记录下来。
苏沐安则继续在大娘那儿套近乎。
大娘见这两个外乡人听得专注,笑意更甚,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一点。
“两位要是好奇啊,大可直接走进去听。林小菩萨定下的规矩,外头人来,若是拿不准主意,每门手艺都能免费听上一节体验课。你们进去听听看,要是觉得老师教得好,自个儿想学,回头也只需交上少许的银钱,便能正式入学登记了。”
“多谢大娘指点,咱们一会儿便去开开眼界。”苏沐安笑着谢过。
那大娘也是个爱说话的,临走前还不忘热络地向他们介绍。
“来了咱们梓州府,有两样东西你们可千万不要错过。那便是城里最出名的米酒沁泉春,还有那喝一口便通体舒畅的黄酒枕江醇。这两款好酒啊,都是林小菩萨名下的酒坊出产的,去晚了,那酒肆里可就一坛都捞不着喽。”
顾文谨与苏沐安连连点头,将这两个酒名牢牢记在心里。
待到大娘挎着菜篮子离开,两个钦差站在原地的槐树底下,心里头那股震动,半晌都平静不下来。
“顾兄,这位林春分,当真是个奇人。”苏沐安苦笑了一声,低声感慨。
“何止是奇人。”顾文谨看着小本子上的记录,神色惊叹,“出资扫盲,设立手艺体验班,甚至连女子都能入学学艺。这些新政举措,若是在京城提出来,怕是要被那些御史台的唾沫星子给淹死。可在这梓州,竟然被他办得如此有声有色。”
两人收好本子,抬步朝着那手艺学堂的体验班走去。
既然大娘说可以体验,他们自然要亲自进去瞧瞧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谁知刚一跨进那教授木作手艺的体验班院子,两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台上的鲁班锁,倒先被院子里黑压压坐着听课的百姓给晃了眼。
顾文谨本以为这里坐的都会是梓州府本地的穷苦百姓。
可打量了片刻,他拉了拉苏沐安的衣袖,示意他看右侧那几个穿着锦缎短打、脚踩厚底布鞋的汉子。那几个人的口音生硬,一听便带着浓浓的西北腔调,绝非西川本地人。
苏沐安会意,不着痕迹地挪动步子,坐到了一个看起来颇为面善的青年汉子身边。
“这位兄台,小弟看你似乎也不是这梓州府本地的人?”苏沐安压低声音,递过去一记搭讪的眼神。
那青年汉子正听得津津有味,闻言转过头来,爽朗一笑。
“哈哈,大兄弟好眼力,俺是隔壁临省过来买货的商贾。不仅俺是外地人,你瞧瞧这院子里坐着的,大半都是打从外省慕名赶来的外地人哩。”
顾文谨此时也凑了过来,适时地装作好奇。
“哦?此地一个小小的手艺学堂,竟能吸引如此多的外省人专程赶来?”
那青年商贾摇了摇头,眼里闪烁着光芒。
“你们是刚来的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大都是听闻了梓州府如今有林春分林大人坐镇,又有那传得神乎其神、亩产八百斤的高产水稻。大家心里都好奇得紧,便想着过来长长见识,若是能顺道学习借鉴一下人家的农耕和管理法子,带回老家去,那可就发了大财了。”
旁边一个留着络腮胡的汉子听到动静,也忍不住插了一嘴。
“谁说不是呢,俺来之前,本想着这梓州地处西南,定是个穷山恶水的鸟地方。可谁能想到,这梓州府竟然被治理得这般繁华,有吃有喝有学上。俺和几个兄弟都来了半个月了,天天搁这体验班里泡着,硬是还没把林大人提出来的这些新奇产业给体验完呢。这地方,来了就不想走喽。”
听着这些外地求学民众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谈,顾文谨拿着炭笔的手都有些微微发颤。
高产水稻的名声还没在京城彻底传开,底下的这些行商和灵敏的百姓,竟然就已经自发地朝着梓州涌了过来。
在梓州走访的这大半个月里,顾文谨和苏沐安每日都在不停地走、不停地记。
从清晨的市集,到深夜的码头,他们走过了无数个街巷。可越是深入查访,他们便越是心惊,因为这梓州府里的各种新奇制度与惠民产业,仿佛无穷无尽一般,至今依旧没有全部探查完毕。
“这等近乎脱胎换骨的改变,仅凭林春分一人,怕是难以落地。”苏沐安站在府衙外的茶馆里,看着进进出出的差役,若有所悟。
“自然。”顾文谨合上本子,眼中流露出几分钦佩,“林春分的那些奇思妙想固然精妙,可若是没有那位谢砚谢通判,在府衙里步步谋划、顶住压力协助他落地执行,这些利民新政,也绝无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将大景的一个下府改变得如此彻底。”
这两个人,一个带着天马行空的通透智慧,一个揣着为林春分行动的深沉城府。
一明一暗,一谋一划,竟是在这远离京城的西川腹地,硬生生地趟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盛世之路。
而在梓州府城因这两人的联手而日新月异、繁华喧嚣的时候。
千里之外、被群山环抱的青山村里。
那片林春分日夜挂心、下人们不分昼夜看管着的玉米田地里,却正在发生着悄无声息的蜕变。
原本碧绿如翠玉的玉米杆子,经过了这大半个月日光的暴晒与山风的洗礼,最顶端的雄穗已经渐渐枯萎,而垂在中间、顶着一蓬蓬红褐色丝线的玉米棒子,外面的包裹皮也由青绿慢慢转为了有些干枯的焦黄。
林春分走在田埂上,伸手轻轻剥开其中一个玉米棒子的外衣。
只见里面一粒粒金灿灿、如同碎金铸就一般的玉米粒,长得饱满圆润,挤得密密麻麻,硬邦邦的,在西川正午的阳光下正闪烁着诱人的丰收光芒。
这一地在青山村里沉寂了数月的宝贝作物,如今长势成熟,终于,马上就可以正式采收了。
第177章 玉米收获!
近来,梓州府衙的官差们都发现,那位平日里冷若冰霜的谢通判,整个人换了个样。
虽说外表瞧着依旧是那副沉稳克制的模样,可那周身冷冽的气压却消散了个干净。尤其是那双好看的瑞凤眼里,时常衔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笑意,当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对于林春分把他留在梓州府里,美其名曰“安心准备成婚大礼”的安排,谢砚甘之如饴,心里没有半点怨言。
只是,两人到底是将近一月未见了。
这一日,谢砚刚批完手头一叠关于春耕水利的公文,便收到了自青山村寄来的信。信纸上是林春分那算不得多规整、却透着一股子灵动活泼劲儿的字迹,约他去村里看个稀罕。
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向来以考勤严苛著称的谢通判,破天荒地果断抛下了手头剩余的公务,长身而起,吩咐备马。
正巧,周秉谦刚从内衙走出来,见状便笑道:“谢大人,这般急匆匆的,可是青山村那边有了动静?本府正好也想随你一同进村巡查一番。”
谢砚站定,从怀里摸出林春分写的那封信,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几分。
“大人,春分来信说,地里的那批玉米今日便要采收。只是他特意交代了,这次只是本村的农事,阵仗不必闹得太大,切莫惊扰了青山村里的老百姓。”
周秉谦是个顾全大局的性子,一听这话,立刻抚须赞同。
“林大人考虑得极是,既然如此,本府也别带什么仪仗卫队了。咱们刻意缩减规模,低调前往便是。”
最后定下来的队伍,精简得不能再精简。只有周秉谦、谢砚两位大人,并着寥寥三四个换了便服的贴心差役。马车和骏马一路从府城疾驰而出,没一会儿,便轻车简从地驶入了青山村那条新修不久的黄土大道上。
此时的青山村玉米地头,早已经是热闹非凡。
因着那高产水稻的前车之鉴,青山村玉米即将丰收的消息压根就瞒不住。加之这近一个月来梓州府城里外地行商、求学民众川流不息,消息灵通之人早就闻风而动。
田埂外围,影影绰绰站了几个穿着普通、眼神却异常锐利的生面孔。
顾文谨和苏沐安这两个奉旨暗访的钦差,此时便混在其中。两人穿着一身耐脏的粗布短打,看起来倒真像两个结伴行商的掌柜。
有下人瞧见这些外乡人探头探脑,小声地在林春分耳边嘀咕。
“少爷,地头外头围了好几个生面孔呢,瞧着不像是咱们西川本地的。要不要找几个身强体壮的护院,把人给撵远些?省得冲撞了您,或者偷了咱们的良种。”
林春分此时正蹲在田垄上,头上戴着个遮阳的大草帽。
闻言,他拍了拍掌心的泥土,转头看了一眼顾文谨和苏沐安的方向。他心里清楚,这农事成果真要是成了,未来迟早是要利国利民、福泽天下的。
他坦荡一笑“不碍事,要看看便让他们看个全程。农家地里的庄稼,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金银财宝。让他们看仔细了,往后出了西川,也能帮咱们梓州多宣扬宣扬。”
正说着话,谢砚与周秉谦一行人也踩着田埂快步走了过来。
谢砚离得老远,那目光便牢牢锁在了林春分身上。见林春分热得小脸通红,正拿衣袖擦汗,谢砚眼神一暗,几步跨过去,极为自然地端起一碗凉茶,递到了林春分嘴边。
“不是说不让你亲自下地吗,怎么又弄了一身泥?”谢砚的声音低沉沉的,虽是责备,可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偏爱与纵容,连一旁的知府周秉谦都看得直摇头。
林春分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碗茶,仰起头来笑嘻嘻地眨了眨眼。
“这掰玉米的活计最是简单不累人,轻轻一折就下来了,我自个儿都能上手掰两个玩呢。你可别把我当成那瓷娃娃。”
说罢,林春分便率先扯住一个长得极粗壮的玉米棒子,用力一掰。
“咔哒”一声脆响,金灿灿的玉米便落在了他手心里。
“开工喽!”
随着林春分这一声清亮的高喊,早就摩拳擦掌的众人纷纷涌入了田间。
林大柱作为林家长辈,他今日带着王阿花和林知恒,干起活来最是卖力。另一边,林春分的舅舅陈大河也带着陈家一大家子,一边在地里大声吆喝着,一边挥汗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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