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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意思。”
吴掌柜望着林春分那纠结的背影,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若有所思的深色。
第43章 买牛车!
从临江楼结账出来后的好几天里,林春分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飘来飘去的全是那一两多碎银子长着翅膀飞走的画面。那顿饭虽然让长辈们开了眼界、解了馋,但也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彻底把他从暴发户美梦里给抽醒了。
手里的那四十两银子,在村里人眼里是座金山,可搁在镇上,也就勉勉强强算是个起点。更现实的窘境摆在眼前。现在大房和二房虽然分了家,但依旧挤在同一个院子里。随着米酒生意的红火,每天洗米、浸泡、蒸煮的动静越来越大,院子里堆满了空酒坛和用来做竹筒的青竹,两家人进进出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总不能一直这么跟大伯家挤在一起,得扩产,还得抓紧攒钱,另买块地皮起一间宽敞的院子,专门做个酿酒的作坊才行。”林春分坐在床沿上,摸着下巴暗自盘算。
打定主意后,第二天一早,林春分便去镇上一口气又买下了六个一人多高的大瓦坛。原本每天两坛酒的供应量,被他直接提到了四坛。反正家里的准备工作早就形成了流水线——林大柱负责劈柴烧火,王阿花和陈金桃负责洗米泡米,几个孩子盯着火候。
林春分回家后,只需要做一件事——在装坛封存之前,拎着水壶进去,将稀释好的灵泉水按比例混入。这一道工序,林家上下都默契地从不过问,只当那是春哥儿独门秘方的“药引子”。
林春分大大方方地完成了最后也是最核心的调味环节。
可产量翻了倍,运输却成了大麻烦。每天四坛酒外加几百个空竹筒,几百斤的重物光靠村长家借来的牛车,还没走到镇上,这头村长的宝贝牛怕是就要废了。为了长远之计,林春分狠狠心,揣着银子直奔镇上的牲口市。
他是个极其注重效率和质量的人,在一众老弱病残的耕牛中转悠了半天,一眼就相中了一头通体青黑、骨架阔大、眼神极其有神的壮年公牛。配上的车架更是拔尖的“顶配”:硬红木车板,车轴加固了厚实铁皮,转动起来毫无滞涩,甚至在受力点包了减震皮垫。
“小东家好眼光,这牛这车,整个云溪镇找不出第二架!”牛贩子吐着唾沫星子疯狂推销。
结账的时候,林春分心疼的面部肌肉直抽搐。十五两纹银!直接去了三分之一的存款,心尖都在滴血。
回去的路上,林春分看着前面拉车的青牛,那踏实的脚步莫名让他生出一种照镜子的错觉。前世的他,何尝不是这样一只没日没夜拉磨的“牛马”?为了老板的宝马,自己在工位上熬到过劳死。
“兄弟,咱俩也算同病相怜,以后在这个家,保准不让你吃亏。”林春分越想越觉得这牛辛苦,遂而倒了满满一木瓢稀释过的灵泉水递到牛嘴边。
那青牛舌头一卷将水饮尽,随即浑身猛地一震,一双牛眼瞪得溜圆。它仰脖“哞哞”地长嘶一声,四蹄一扬,步子变得轻快有力,拉着沉重的实木车架竟显得精神抖擞,恨不得耕给十亩地。
如今步入十月下旬,晚秋的风已带了刺骨寒意。林春分又花了几百文钱,找木匠在车板后半部分搭了个坚固的车篷。油毡布遮风挡雨,前半部分装货,后半部分宽敞。等到了数九寒冬,众人能轮换进篷子里赶车,拢个炭盆一点也冻不着。
当这辆带着豪华车篷、由一头神骏青牛牵引的“顶配”牛车缓缓驶进青山村时,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哎哟喂!那可是牛车啊!瞧瞧那油布篷子,比镇上财主家的都体面!”
“林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在码头卖米酒竟真能赚来金山银山!”
一时间,巴结讨好的人络绎不绝。而村尾那曾经的林家老宅,却笼罩在令人窒息的阴云之中。
林老根和周静花了两个月,才在农时已过的情况下翻完十亩地。小麦种子播下后,林老根每天蹲在地头上直叹气。收成减产已是定局,但收成减少总比绝收强。
外头的活要命,家里的内讧更让人崩溃。
张水草自从上次不小心摔断了腿后,就彻底找到了“摆烂”的护身符。其实过去这一个多月,她的腿早就好得七七八八了,虽然不能下地干重活,但在院子里扫扫地、喂喂鸡、烧个火做个饭那是绝对没问题的。
但她就是不起来,整天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像供着的老太君一样,张嘴就要吃要喝,把家里所有的家务活一股脑儿全丢给了老三媳妇周静。
周静起初还顾忌着名声忍气吞声,可人终究不是铁打的。她每天天不亮就要下地,跟林老根为了怎么挖沟、怎么撒种吵得不可开交,累得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好不容易天黑回到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还要面对满院子的鸡屎、堆积如山的脏衣服,以及张水草那永远不停歇的谩骂。
“你是死人呐?太阳都落山了不知道做饭?是要饿死我这个老婆子吗!”
“连个恭桶都不倒,你想把我熏死在屋里是不是!”
周静听着这些尖酸刻薄的话,看着自己不再娇嫩,粗糙开裂的双手,心里的那根弦终于“啪”地一声断了。
她心一横,彻底不管了。地里的活那是没办法,不干到了明年就吃不上饭。可屋里的一切,谁爱干谁干!从那天起,周静吃完饭碗一扔,倒头就睡。短短几天,老宅就变得跟猪圈一样,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馊臭味。
这可把自诩读书人的林承业给逼疯了。他在私塾混在富家学子中,最讲究体面,可现在长衫已换无可换,周身散发着馊味和鸡屎味。私塾里的同窗们哪能忍受这个?起初只是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后来干脆离他远远的,只要他一靠近,别人就嫌弃地掩住口鼻。
“林兄,你家最近是……遭了难了?怎么这味道如此提神醒脑?”几个平时就看不惯他的富家子弟更是冷嘲热讽。
林承业回家和周静好说歹说,可周静冷冷一白眼根本不理会。直到林承业摔了两个碗,眼见是发火了,周静这才勉强妥协。但她也是个狠人,端起木盆去河边,只挑了林承业、儿子林家宝,以及她自己的衣服洗了洗。至于林老根和张水草的,依旧在角落发霉。
张水草在床上看着这一幕,气得破口大骂,天天躺在那儿用最恶毒的脏话问候周静的祖宗十八代。周静早就听习惯了,全当是耳旁风,该干嘛干嘛。
最后林老根实在受不了这一地鸡毛,拎起锄头把子狠敲床沿怒吼要休妻,张水草这才吓得爬下床干活。院里终于没鸡屎了,但怨气却愈发深沉。
她每天也就只干这一点点家务,扫扫鸡屎,洗几个碗,但好歹让这个院子看起来终于像个能住人的地方了。
然而,卫生的好转并没有让老宅的气氛缓和,反而滋生出了更深沉的怨气。
林家宝这个曾经被老宅上下捧在手心里的心尖子,最近的日子也极为难熬。他年纪小,不懂家里发生了什么变故,只知道以前每天都能吃到的鸡蛋不见了,隔三差五能尝到的肉腥也没了。
“我要吃肉!奶奶,我要吃肉!你去给我割肉买糖!”林家宝在院子里撒泼打滚,抱着张水草的腿不撒手。
若是放在以前,张水草早就心疼得肝颤,哪怕是去借也要满足乖孙的要求。可现在,林家宝这一闹腾,张水草就觉得自己的那条断腿隐隐作痛。
这痛楚像是一根刺,让人不容忽视。
张水草看着自己微微有些跛的腿,她越想越觉得这跟分家有关系。以前大房二房在的时候,倒霉的都是他们,自己一根毫毛都没伤过。一个令她毛骨悚然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这孩子现在吸的,是她张水草的命,是老宅的运!
有了这层疑心,张水草再看林家宝时,眼神里全是恐惧的厌烦。“吃吃吃!就知道吃肉!老娘腿都快断了,给我滚一边去!”张水草烦躁地一把推开林家宝。
林家宝手心擦破了一大块皮,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哇哇大哭。小孩对大人们的情绪变化是极其敏感的,他感受到了奶奶那抹深深的嫌恶。
林家宝慢吞吞爬起来,低垂着头,听着张水草转身离去时的嘟囔和咒骂,当他再次抬起眼眸时,那张原本应该天真烂漫的稚童脸庞上,却闪过一丝怨毒。
这老宅里的水,已经彻底浑了,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在互相怨怼、互相折磨,等待着彻底沉没的那一天。
就在林家宝阴狠盯着张水草背影时,大门被“砰砰砰”地敲响了。
第44章 “好事”
“您,您是何人?”
周静刚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
门外站着的男人约莫五十来岁,身穿一件石青色暗花绸缎长衫,挺着个圆滚滚的小肚子,富态十足。他身后还跟着个干练的随从,手里抱着个长形的漆木匣子,派头极大。
吴掌柜并没立刻答话,只是用那双眯缝的小眼睛睨了周静一眼。那目光落在周静浆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农家衣裳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审视。
“这可是林春分爷奶家?”吴掌柜开了口,嗓音有些沉闷。“谁啊?大晌午的在那儿叫魂呢!”
周静还没来得及答话,林老根和张水草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了。张水草瘸着腿跟在林老根后面,头发随便挽了个髻,碎发炸了一脑袋。两人看见门口站着个穿绸缎长衫的富贵人,身后还跟着个随从,齐齐愣住了。
这人谁啊?!瞧这通身的绸缎,阳光底下直晃眼,难道自家还有这等富贵亲戚?张水草拿手肘捅了捅林老根,低声问谁啊这是,林老根摇了摇头说不认识。
就在老两口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西厢房的帘子一掀,林承业皱着眉头走了出来。他原本正因为外面的吵闹烦心,可等他看清院门口的那道身影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阴霾尽散,换上了一副极其恭敬的神色。
这不正是镇上临江楼的吴掌柜吗?
他跟同窗去临江楼吃过饭,隔着好几张桌子远远见过一回。吴掌柜从柜台后头出来跟熟客寒暄,那通身的气派他记得清清楚楚。
“吴掌柜?真没想到您会大驾光临!”
林承业快步走上前来,虽然步子急,但还算稳得住读书人的架势。他抬手拨开了正发愣的林老根和张水草,把两人扒拉到一旁,随后对着吴掌柜拱了拱手,客气地把人往里请:“掌柜的,快请进屋说话。爹,娘,别在这儿愣着,这是临江楼的吴掌柜。”
林老根和张水草局促地跟在后头。张水草刚才骂林家宝时还泼辣得很,这会儿见到连自家童生儿子都这么客气招待的人物,立刻收了气焰,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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