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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他曾在战友身上见过。昔日大大咧咧的伙伴，在得知双亲离世后，整日沉默，看人时便是这般空洞，仿佛灵魂飘去了另一个世界。
他不知道林阮经历了什么，却清晰地感知到，他此刻正陷在某种情绪的泥沼里，无法自拔。
江屿转身走回客厅。
林阮依旧缩在沙发角落，姿势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他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说话。
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铺满地板，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片刻后，林阮微微动了动，朝着他的方向挪了一小段距离，动作轻得像怕惊扰到什么。
江屿心中了然，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又过了一会儿，他再次靠近了一点。
终于，少年的肩膀，轻轻靠在了他的手臂上。力道极轻，是试探，是确认，也是无声的依赖。
江屿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稳稳地坐着，任由他依靠。
林阮靠着江屿的手臂，一动不动。
布料下传来清晰的温度，不烫，却足够温暖，是鲜活的人独有的温度。他侧耳听着身边人的呼吸，轻缓而平稳，安稳得让人安心。
方才在门口，他明明看清了那张真切的脸，却依旧控制不住地怀疑。那些朝夕相处的片段一一闪过：身后相拥教他握匕首的温度，低头系鞋带时温柔的侧脸，靶场里纵容的鼓励……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还是自己一场不愿醒来的幻梦？
他微微收紧肩膀，贴得更近了些。温热的触感真实可感，可心底的疑惑依旧盘旋不散。
林阮缓缓抬头，看向江屿。
夕阳的光从侧面洒下，将他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那双好看的眼睛正凝视着他，盛满了珍视与温柔。
积攒了许久的话，终于冲破了喉咙。
“哥。”声音轻得像羽毛，生怕打碎眼前的平静。
“嗯？”江屿低声回应。
林阮看着他，眼眶一点点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只是定定地望着他，一字一句，轻声问道：
“你是真的吗？”
这句话问出口，心底悬着的巨石仿佛落了地，却又揪得更紧。他屏住呼吸，等待着答案。
江屿明显震了一下，他瞬间便明白了少年这句问话背后的惶恐与不安——林阮是打从心底里，不信这份温柔与陪伴是真实属于他的！
下一秒，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林阮微凉的手，缓缓抬起，按在自己的胸口，心脏跳动的位置。
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衣料，一下、一下、又一下，清晰地撞在林阮的掌心。
是真实的心跳，是活着的证明。
鼻尖一酸，眼眶更红了。指尖在他掌心微微颤抖，仅一瞬，便被对方牢牢握住。
江屿不再犹豫，手臂微微用力，直接将身形单薄的林阮打横抱起，稳稳放在自己腿上，随即收紧双臂，将人牢牢圈在怀里，给出一个紧实又带着珍视的拥抱。
不同于往日那般小心翼翼，总刻意保持着分寸、避免过多触碰，唯恐冒犯了这未成年的少年，此刻他毫无顾忌，只想用最直接的拥抱驱散少年心底的惶恐。
这不是之前那种带着克制的轻拥，而是毫无保留的紧抱，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手臂稳稳环着他的腰，林阮的脸被迫贴在他温热的胸口，耳边是近在咫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坚定而温柔。
他缓缓闭上眼，所有的不安与虚幻，在这心跳声里，渐渐消散。
江屿抱着怀中人，一言不发。
林阮的脸埋在他胸口，浅浅的呼吸扑在衬衫上，轻柔得像风。身形单薄而柔软，仿佛一片易碎的羽毛，让他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低头，只能看见少年乌黑的发顶，和一个小小的、可爱的发旋。
他不知道林阮为何会突然问出那句话，不知道他被怎样的情绪困住。但他清楚，此刻的林阮，需要的不是言语，是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一份实打实的确认。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依旧沉默。
阳光慢慢西斜，房间里只有呼吸交织，安静得恰到好处。
许久，怀中人动了动，把脸埋得更深，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贪婪地汲取着安心的气息。
江屿有太多话想说。想告诉他自己是真的，想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想告诉他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想承诺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可最终，他只是微微收紧手臂，用最直白的方式，让他感受自己的存在。
第30章 我一直在看你
夜晚，江屿准备离开，站在玄关，回头看了林阮很久。
“早点睡。”
林阮轻轻点头。
“明天我还来。”
他再次点头。
门被轻轻带上，林阮靠在门板上，久久没有动弹。
缓了许久，他慢慢走回卧室，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江屿心跳的触感，怀里还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他抬手按在自己胸口，心脏同样在沉稳跳动，一下，又一下。
是真的。
他是真的，江屿是真的，这一切，都不是幻梦。
林阮把脸埋进枕头，眼眶微红，却没有落泪。
心里默默想着：明天他还会来。明天，一定要把心底的话告诉他。
思绪渐渐平缓，他带着安稳的暖意，慢慢沉入梦乡。
江屿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他躺在床上，没有起身，脑海里全是昨日的画面。林阮站在门口泛红的眼眶，那句轻声的“你是真的吗”，靠在肩头的轻软重量，埋在胸口时细碎的呼吸……
一股冲动涌上心头，想立刻赶到他身边。
看了看时间，还太早，林阮一定还在熟睡。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早。醒了告诉我。”
随后起身洗漱，出门采购。路过那家林阮最爱的水果店，挑了一盒最新鲜的车厘子，又去早餐店买了他爱喝的粥品。
抵达小区楼下时，刚好九点半。手机没有新消息，想来人还没醒。江屿靠在墙边，迎着微凉的晨风，安静等待。
十点整，手机震动，林阮的消息传来：“醒了。”
江屿立刻走向电梯，看着数字一层层攀升，心底竟泛起一丝少见的紧张。他自己也觉得好笑，征战商场、面对风浪都从容淡定，如今却因为要见一个人，变得心绪不宁。
电梯门打开，他走到门口，这次他没有直接指纹解锁进去，反而是按下门铃。
门很快被拉开。
林阮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睛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迷迷糊糊地抬眸看他，像一只刚睡醒的小奶猫，懵懂又可爱。
江屿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早。”
林阮愣了几秒，脸颊瞬间泛红，连忙低头侧身：“哥，进来吧。”
他进门换鞋，将早餐和水果放在桌上，回头时，看见少年还站在原地，低着头，耳尖通红一片。
江屿走上前，站在他面前：“怎么了？”
林阮轻轻摇头，没有说话。长长的睫毛垂落，微微颤动，像振翅欲飞的蝶。昨日他空洞的眼神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羞涩与局促，看得人心头发软。
江屿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去洗脸吧，粥要凉了。”
林阮抬头，眼睛亮了一瞬，乖乖点头，快步跑进了卫生间。
看着他轻快的背影，江屿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餐桌前，林阮小口喝着粥，目光时不时偷偷瞟向对面的江屿。
男人用餐时姿态优雅，不紧不慢，安静又好看。
江屿很快察觉他的视线，抬眸看向他。林阮像被抓包的小孩，立刻低下头，假装专心喝粥。
“看什么？”江屿轻笑。
林阮摇头，不肯承认。
没过几秒，细碎的目光又悄悄飘了过来。江屿再次抬眼，他又慌忙低下头，耳根红得彻底。
江屿放下勺子，凝视着他：“想说什么？”
林阮一怔，连忙摇头：“没有，真的没有……”
看着他窘迫的模样，江屿不再逗他：“快吃吧。”
林阮低头喝粥，心底却翻涌着话语。他想道谢，想承认自己昨日的不安，想大声告诉对方，自己已经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早餐过后，林阮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江屿坐在身侧，看似盯着手机，心思却全在身边人身上。
他回想林阮方才的模样，偷偷看他时的羞涩，欲言又止的局促，还有昨日那句直击心底的疑问。
他大概能猜到几分。林阮向来把情绪藏得很好，平时总刻意掩饰，可江屿还是能从他的行为模式里窥见端倪——他习惯独处，不安时会下意识蜷缩起来，得到一点温柔就会格外珍视，藏不住的孤独感，总在不经意间流露。
也正因如此，他才始终不敢相信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与幸福是真实的，不敢相信有人会毫无保留地真心待他。
江屿放下手机，侧头看向林阮。
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侧脸，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不自觉带着一点软意，乖巧得让人心动。
一个荒诞却真切的念头忽然冒出来：他，是真的吗？
自己眼前的这个少年，是真实存在的吗？
初见时，是在人声嘈杂的超市里。少年皱着小巧的眉头，认真地在货架前挑选东西，侧脸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周遭不少人都被他的颜值吸引，频频投来目光。后来他追着少年到了停车场，本想上前搭话，却碰巧发现两人竟住在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吃东西时他认真满足，学匕首时笨拙又努力，不安时蜷缩在角落……这些鲜活的、细碎的瞬间，都是假的吗？
从未有过的疑惑，在林阮昨日的提问后，也缠上了他。
林阮察觉到目光，转头看他：“怎么了？”
江屿收回思绪，轻声道：“没什么。”
少年眨了眨眼，转回身子继续看电视，江屿的目光却没有移开。他看着他微微晃动的脚尖，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的耳廓，看着他鲜活的一举一动。
是真的。
他忽然无比确定。
不是因为美貌，不是因为物质，而是因为他就在这里，带着敏感、羞涩、笨拙与温柔，真实地陪伴在他身边。
江屿起身，在他身旁坐下，距离极近。他伸出手臂，轻轻将人揽过来，让林阮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
林阮身体一僵，随即慢慢放松，温顺地依靠着。
江屿望着电视屏幕，心神却全在怀中的人身上。感受着他的重量，淡淡的发香，轻柔的呼吸，心底一片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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