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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岳倪坐得笔直，鱼袋子搁在膝盖上，余光扫了陆拾彦一眼。
“那个……烤肠呢？”
“丢了。”
“你花钱买的啊，十块钱两根呢。”
“十块钱两根，不值得你现在用来转移话题。”
“我没转移，我是心疼。”
陆拾彦没接话，闻岳倪识趣地闭嘴了。
车开了五分钟，红灯停下，陆拾彦转头看他。
“他给了你什么。”
“……你都拿走了，自己看不就知道了。”
“我什么都没看到就被你拽回来了。”
“你想看吗？”
闻岳倪转头看他。
陆拾彦没回答，视线重新对回前方。
过了几秒才开口。
“你想看那些东西，我不会拦你，但不是从他手里看。”
闻岳倪愣了一下。
“那从哪看？”
“回家。”
陆拾彦的声音平了下来，“我自己给你看。”
闻岳倪低头看着膝盖上的鱼袋子，三条鱼还在吐泡泡。
最胖那条鼓着腮帮子游了个圈，圆眼珠子瞪着他，一副“你的事我管不了”的死鱼脸。
他突然觉得这三条鱼的名字取错了。
应该叫大难临头，火上浇油，和自找苦吃。
车开进庄园车道，发财已经趴在大门后面等了。
闻岳倪进门，发财蹭过来闻他裤腿，鼻子拱了两下。
转去嗅陆拾彦，整条尾巴悄没声地收进了肚子底下。
闻岳倪摸了摸狗头。
“去垫子上趴着。”
发财没犹豫，调头就走。
闻岳倪把鱼袋子放到茶几上，转头看向陆拾彦。
陆拾彦已经走到书房门口了。
闻岳倪跟过去。
书房里，陆拾彦打开保险柜旁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闻岳倪面前。
“我看了你不会突然发疯把我从二楼扔下去吧。”
这种时候还能贫嘴，闻岳倪也挺佩服自己的。
陆拾彦没笑。
“不会。”
闻岳倪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文件夹。
精神科初诊记录，诊断栏写着：解离性身份障碍（DID），俗称多重人格。
闻岳倪盯着那行字，眼珠子动都没动一下。
他其实早就有感觉了。
从那天晚上在泳池边看见陆拾彦满身水，
从每次对方忽然换了一种说话方式的时候，从那些爱心纸条开始。
但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跟亲眼看见白纸黑字，是两码事。
他继续翻。
用药记录，上面有好几种他看不懂名字的药，
还有手写的批注：肝功能需持续监测，不建议加量。
闻岳倪喉咙发紧，咽了一口才开口。
“所以之前那个体检报告，我以为是我把你熬亏了，合着是你自己往死里磕药？”
“那天晚上，泳池里，”闻岳倪抬头看他，“你在掐自己。”
陆拾彦没否认。
“是另一个在掐我。”
闻岳倪手指搁在文件夹上，
“你说另一个。”
“我的副人格。”
“所以，我一直在同时跟两个人谈恋爱？”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的。”
“你他妈的。”
闻岳倪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
发财在门外抬了一下头，又趴下去了。
闻岳倪用左手指着陆拾彦。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什么？我有人格分裂？”
“对！就这样说！”
“你就这样跟我说！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你准备好了之后呢？”
陆拾彦看着他。
“你会走吗？”
闻岳倪嘴张了张，没接上来。
“你让我缓缓。”
他把文件夹合上，绕过桌子，走到门口。
“我去给鱼入缸。”
他现在需要做点简单的、不需要动脑子的事，让自己冷静一下。
第180章 双倍的快乐!
书房里，陆拾彦冷峻的跟希腊雕塑似的。
右手无名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是他控制情绪的习惯动作。
闻岳倪在这儿，会以为他在思考商业决策。
实际上脑内，已经吵开了锅，
陆二少把意识空间里的尖叫鸡踹得嘎嘎乱响，
“你他妈是傻逼吗？！”
尖叫鸡被一脚踢飞，砸到墙壁上弹回来，被他再踢一次。
“老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破解权限！趁倪宝洗澡的时候往他手机里装监听！抓到宋曦延那死绿茶的动向，第一时间给你通风报信，”
“你倒好！”
“顺水推舟把诊断书往他面前一推？就坦白了！”
尖叫鸡发出凄厉的嘎声。
“你是不是脑干缺失？你知不知道正常人看到'多重人格'是什么反应？我昨晚好不容易吃上一回，今天就把底牌掀了？”
“你搞搞清楚，我们现在是生病！不是去领'坦诚布公'奖！你把脊背挺那么直干什么？快没老婆了你懂不懂？”
陆拾彦端起凉茶，
在意识深处，用冷淡的语调回复：
“等宋曦延挑拨，不如主动上交。”
“你放屁，”
“监听程序如果被倪仔发现，才会真的分手，你装那个东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
“我是为了保护他！宋曦延那个狗东西？上次在酒店，他妈的咬了倪宝！颈侧！那是我的地盘！”
陆拾彦打开电脑，调出庄园安防系统的日志。
“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
“少跟老子打太极！
“你这个鳖孙把我们推到悬崖边上了，他现在在外面给鱼入缸，你猜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在想怎么跑。”
“他没跑。”
“他还没想好怎么跑！”
“他说去给鱼入缸。”
“鱼入缸是借口！正常人知道男朋友是两个，第一反应不是养鱼，是打120！”
“如果他想走，我不会同意的。”
“你这个傻逼。”
陆拾彦看听到楼下传来水声和叮叮当当的动静，中间夹着闻岳倪骂狗的声音。
监控里，闻岳倪蹲在茶几旁教育着叛逆的大狗狗，
“闻发财你退后！再伸舌头试试，”
意识那头，，陆二少蹲在角落里抱着被踹扁的尖叫鸡，
“……你笑什么。”
“他在骂狗。”
“说明他没在收拾行李。”
陆二少服了，
鄙夷的“切”飘出。
客厅里闻岳倪在跟AI吵架：
“我说过温是过温，不是让你给我播报水族养殖教学视频，关掉！”
“收到，已关闭，另外检测到客厅地面有水渍，是否需要启动扫地机器人？”
“不用！你离我远点！今天所有电子设备都给我消停着！”
“收到。”
闻岳倪蹲在茶几前面，用左手把三条胖金鱼从充氧袋倒进了发财洗澡用的塑料盆里。
盆太大，鱼太少，三条金鱼在里面游得跟迷路一样，东一头西一头地乱窜。
闻岳倪盯着它们。
脑子里噼里啪啦全是弹幕，吵得他头疼。
“男朋友是两个人。”
“多重人格。”
“我他妈是在跟两个人谈恋爱。”
最胖那条金鱼游到盆沿，嘴巴一张一合地冲他吐泡泡。
闻岳倪指着它：“你闭嘴。”
鱼不理他，继续吐。
闻岳倪把石膏手搁在膝盖上，左手撑着地板，脑子里的小人开了第一百零一次紧急会议。
分手。
反对方发言，分手怕被砍。
不是，认真的，陆拾彦是什么人？地下势力，保险柜里放诊断书的那种人。
你提分手，万一那个副人格跳出来呢？上次在泳池边你又不是没见过，
那状态，说好听叫解离性身份障碍，
说难听我都想不到合适的词儿。
闻岳倪抖了一下。
不想了。
不分手。
支持方发言，不分手，以后怎么过日子？一三五归主人格，二四六归那个嚣张的？
周日呢？周日算公共区域？
还有，交几份公粮？
昨晚那个是谁？操，昨晚那个到底是哪个？
闻岳倪把脸埋进膝盖里。
“要死了。”
发财这时候颠颠地跑过来。
它先是站在离闻岳倪一米远的地方观望了几秒，确认妈妈没有暴走倾向之后，才慢慢靠近。
但它的目标不是闻岳倪。
它的目标是，
那三条在塑料盆里圆润饱满、鳞片闪亮、看起来极其Q弹的胖金鱼。
发财的鼻子凑到盆沿上方。
热气从鼻孔里喷出来，水面荡了圈涟漪。
豆豆眼里倒映着游动的小身影。
嘴边有一条哈喇子线，正悄无声息地往地毯上滴。
它伸出粉红色的大舌头，
“闻发财！！！”
一巴掌拍在狗脑门上。
发财：？(_)
“你敢下嘴试试！！这是我的财运！你吃了今天就上家法！”
发财退了两步，豆豆眼还是黏在鱼上面。
有悔意，但不多。
闻岳倪气急败坏地用左手把塑料盆往自己身后拖。
“你是不是也一身反骨？看着老实憨厚，背地里长了八百个心眼？”
发财偏了偏脑袋。
“是不是也有第二形态？白天是傻狗，晚上变成饕餮？”
发财呜咽一声。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你都快找不到对象了知道吗？狗狗群里母藏獒都嫌你胖！”
发财整个身子趴到地毯上，把脑袋搁到前爪上，委屈得鼻头都在抖。
闻岳倪知道自己不是在骂狗。
他在骂那个坐在书房里、冷得跟冰窖似的、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还能面不改色递诊断书的混蛋。
“……操。”
闻岳倪坐到地毯上。
三条金鱼在身后的盆里旁若无人地游来游去。
发财趴在两米开外，豆豆眼警惕地盯着他，
闻岳倪看了看狗，
“他为什么不出来。”
“鱼都要入缸了，他也不出来看看？不解释两句？”
发财打了个哈欠。：他不来，你也不过去，你俩杵着比赛看谁先憋死是吧？
“你什么眼神？”
发财把头扭开了。
智能管家忽然亮了：“检测到临时主人闻呆呆心率偏高，”
“闭嘴！！！”
“收到。”
闻岳倪握了握拳，站起来。
腿有点麻，蹲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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