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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了一扇又一扇门，喊了一声又一声“枫”，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声和自己的心跳。
直到他推开那扇储藏间的门。
血腥味扑出来的瞬间，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
地上好大一摊血，暗红色的，已经半干了，在深色的地砖上洇开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痕迹。
是他的？
不。
不能是他的。
回别墅。
说不定枫已经回去了。
于是。
白暮带着南弦月返回别墅。
一路上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南弦月缩在车后座，抱着自己的膝盖，也不敢说话。
车停在别墅门口，白暮推开车门，大步走进去，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期待——他希望推开门就看到枫。
希望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翘着腿，喝着水，用那双冷冷的黑眸看他一眼，说一句（你回来了）。
但是没有。
客厅空荡荡的。
沙发上空荡荡的。
整栋别墅空荡荡的。
连个鬼影都没有。
南弦月从白暮身后探出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客厅，声音很小。
“哥哥呢？”
白暮没有回答。
南弦月的手指攥紧了白暮的衣角，开始发抖。
“哥哥一定是被司长英抓了，”他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一定是……我要救哥哥……”
他转身就要往门外冲，白暮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我去找。”
白暮的声音很稳，稳到不像是一个刚刚失去了标记的Alpha。
南弦月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嘴唇扁着，像一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小兽。
“你保证？”
“我保证。”
白暮看着他的眼睛，点了一下头。
光脑在手腕上震了一下。
白暮低头看了一眼，是医生发来的信息。
「白九少，血液样本检测结果出来了。情况很复杂，恐怕需要当面交流。您是否可以来实验室一趟？」
白暮看了一眼南弦月，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别墅，回复了两个字：
「可以。」
他把南弦月交给管家，亲自叮嘱了一句（好好照顾），然后转身走了。
第49章 Beta大街
实验室。
白家产业的腹地。
医生门口等着，手里抱着一沓厚厚的分析报告，脸上表情是介于兴奋和不安之间的状态。
像是一个考古学家终于挖到了什么东西，却发现那个东西可能会颠覆所有的认知。
“白九少。”
医生甚至连寒暄都省了。
转身就往里走。
脚步快得像在跑。
“您跟我来。”
分析室里。
一面巨大的显示屏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数据，基因序列、染色体比对、气息成分分析、线粒体DNA追溯——
红红蓝蓝的线条交织在一起。
医生站在屏幕前，指着其中一张对比图，手指微微发抖。
“白九少，南弦少爷和枫的关系……很复杂。我找了很多种说法，想来想去，只有一种最准确。”
他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南弦少爷，是枫所生的产物。”
白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但周围的空气已经冷了下去。
“或者说，”医生换了一个词，“南弦少爷是枫的克隆体。用枫的血液和气息培育出来的克隆体。基因序列完全一致，线粒体DNA完全一致，唯一的区别是表观遗传修饰——也就是为什么他们一个长发一个短发，一个神志清醒一个神志不清。”
“这就是南弦少爷，为什么想要枫的血。枫的血液可以让他变得更加完整。”
“另外有一个奇怪现象，您有没有察觉到南弦少爷的气息不对劲？”
白暮点头。
南弦月是SS级Omega，但现在的“南弦月”却只有味道，没有任何等级。
他以为是遇到了什么不可逆的伤害，所以才会那样。
医生说：“妙就妙在这里，他是出现了“重度应激自闭”造成的。可以这样解释，他被克隆出来时，是有等级的，至少是S级。但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出现了极度恐惧或者绝望，而封闭本能，主动切断的。”
白暮听得一愣。
还有这样的病例？
他是怕谁，怕到这样的程度？
医生兴奋的感叹，“克隆的人是个天才，居然用血液和气息就做到了完美复刻，如果不是他受到刺激，或许已经是个最佳的完整体了。”
白暮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看着那张比对图上几乎完全重合的两条曲线，沉默了很久。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手指。
不可控制地收紧了。
南弦月是枫的影子，是枫的副本。
那枫和南弦家族有什么关系？
真正的南弦月又在哪里？
还活着吗？
……
老孙出租房。
枫是在第三天醒过来的。
后颈在疼，钝钝的，胀胀的，像是有人在那里塞了一团烧红的棉花。
浑身都在疼，肌肉酸软得像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
但——那种感觉没有了。
那种从被标记之后，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他五脏六腑的感觉，消失了。
胸口是空的，腹腔是空的，整个身体像是被清空了的仓库。
宽敞。
安静。
什么都没有。
后颈虽然疼。
但舒服了很多。
爽。
“你醒了！”
老孙的脸凑过来，眼睛红红的，眼眶下面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像是有好几天没有合过眼。
他的嘴唇在哆嗦，声音也在哆嗦，手忙脚乱地去扶枫的肩膀，又怕弄疼他，手指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枫撑着床板起来，手臂软得像两根面条，撑了一下没撑动，又摔了回去。
老孙赶紧伸手，把他慢慢地扶起来，坐在床头。
“坐一下也好，消水肿。最好不要靠，脖颈还肿着。”
枕头塞到腰后面，被子拉到胸口，老孙做这些的时候手指还在抖，动作却轻得像在伺候老祖宗。
“你现在整个人都处于炎症时期，伤口也还在发炎。”他又说，“等消炎了就好了。”
枫的嘴唇动了动，干裂的嘴唇黏在一起，张开的时候扯了一下，渗出一丝血珠。
“水。”
老孙愣了一下。
然后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转身去倒水，差点被椅子腿绊了一跤。
水杯递过来的时候还在晃，水面荡着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
枫接过去喝了一口，温水从喉咙滑下去，像一条细细温暖的线，从食道一路暖到胃里。
舒服多了。
老孙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两只手习惯性搓起来。
“你……你怎么自己做切割手术？”
枫把水杯放在床头，动作很慢，像是在节省每一分力气。
“如果我不自己动手，就要被司长英抓回去做实验了。”
老孙的手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他的脸色白了一瞬。
又青了一瞬。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长长的呼气，像是在后怕，又像是在庆幸。
“那个司长英真是像恶魔一样！实在可怕！”
“老孙，搞点吃的。吃完搬家。”
老孙愣住。
“搬家？”
“这里不能久留了，那姓司的孙子肯定还能找到我。”枫说，“之前的钱还有没有？”
“都没有动。钱全都还在。我现在就去弄点粥。等着。”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枫一眼，像是怕自己一走，枫就会从床上消失。
枫把手伸到腰间，摸到了蝴蝶刀。
他把刀抽出来，握在手里，指腹摩挲着刀鞘上那些细密的纹路。
刀还在。
握着刀的感觉就很踏实，比人靠谱多了。
老孙端着粥回来。
枫又昏睡过去了。
他没有睡下去，而是将头靠在床头睡的。
正好避开了颈部。
老孙把粥放在床头，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
然后。
拿出光脑，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查了一个地址，保存，锁屏。
他把光脑收进口袋，坐回椅子上，继续守着。
枫再醒来的时候，粥还是温的。
他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口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老孙见他醒了，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些急切地问。
“枫，什么时候搬？我都准备好了。”
他的语气比之前稳了很多。
像是已经把所有的慌乱都在枫昏睡的时候消化完了。
“有个地方适合我们去，Beta大街。那里有一位大人物守护，基本上没有危险，也不会有Alpha骚扰。”
枫把空碗放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既然如此，今晚就走。”
老孙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枫的后颈飘了一下——纱布下面隐隐约约能看到肿胀的轮廓，边缘还有淡黄色的渗出液。
“你的伤……恐怕还不能乱动。”
枫清楚。
不但不能乱动，还很痛。
但他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秒钟。
“你干活，我休息，问题不大。”
他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老孙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他知道枫的脾气。
这个人决定的事情，就定了。
他转身去联系搬家的车子，又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把房间里的东西全部收拾好了。
老孙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几件衣服，一堆医疗和之前买的训练器材，一箱乱七八糟的零件。
枫的东西更少。一把蝴蝶刀，两件换洗的衣服。
两个人的行李加起来，连车后备箱的一半都没有填满。
车子穿过城市，穿过繁华的商业区，穿过嘈杂的老城区，穿过一片又一片枫从未见过的街区。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平房，从宽阔的马路变成了狭窄的巷弄，从人来人往变成了门可罗雀。
车子停下来了。
枫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然后他愣住了。
这里……和他之前见过的所有地方都不一样。
没有那些帝国式灰白色庄严，肃穆得像陵墓一样的石质建筑，取而代之的是玻璃和钢材构成的高楼。
街道比主城窄，但更干净，路面铺着深色的沥青，白色的交通标线清晰得像刚画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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